第5章 第五章

“啪”地一声,萧锦虹在富诗儿眼前打了个响指,“诗儿妹子,回魂咯!”

还沉浸在自己美貌之中的富诗儿,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锦虹姐,这发髻实在是太好看了,真是多谢你!”

“你这丫头从昨日到现下,也不知说了多少句谢。”萧锦虹将手轻搭在富诗儿肩上,“既然你叫我一声‘锦虹姐’,我唤你一声‘妹子’,以后就是自家人,可不许再这般见外。”

“我知道了,锦虹姐,谢……呃……”富诗儿心头一暖,下意识地又要道谢,瞧见萧锦虹故作紧绷的面庞,不由得扑哧笑出声,萧锦虹脸上也跟着扬起笑意。

“诗儿,你且认真听我讲。”萧锦虹拉过另一张椅子,坐到富诗儿旁边,“我说把你当成自家人,可不是单纯的客套话,既然你已经大致知晓咱们大甯的境况,那你也应该清楚,要想活下去,总不能一直这样没名没分的吧?”

富诗儿闻言不禁神色一黯,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萧锦虹说的这些,她岂能未想过?但她的穿越并不似现代小说和影视剧里描绘的那样,既没有老天帮忙给开“金手指”,又没有什么“系统”傍身。想她一个孑然无助的弱女子,偶然间坠入虚构世界,当真是欲哭无泪!

萧锦虹见她面露沮丧,拉过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妹子莫愁,一切有我和你善清哥呢!我俩商量好了,对外就说你是我远房妹子,专程来京城投奔我们。”听罢,富诗儿惊喜地抬起头,脸上的颓丧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感激与欢欣。

“哎哟,可算是又有笑模样了!一会儿我领你去认认人。”萧锦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额头说道:“瞧我这记性,我还没介绍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呢!这儿是我和当家的一起在广宁门大街上开的铺子,名唤‘锦绣饭楼’。除去我们二人,后厨靠张师傅忙着,有时我也会搭把手,前堂主要靠当家的和住隔壁街的陈家小子照应。张师傅是与我二人同乡的老厨子,手艺好得紧;那陈家小子单名一个‘顺’字,干活勤快、手脚麻利,饭楼开市时在前头跑堂,得空就到后面学厨。诗儿,你便跟着我们,称呼‘张叔’、‘小顺子’就好。”

富诗儿在心里默默记下名字,心想未来大家朝夕相处,一会儿得给人留个好印象才行。

“我知道了。”富诗儿话头一顿,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坚持:“锦虹姐,我不能一直在你这儿吃白食,不如让我也帮忙跑堂可好?”

“妹子,你的心意姐姐我收下了,但不是我不想让你帮手,当家的昨天还抱怨前堂人手不足呢。”萧锦虹面露难色,“虽然我们对外人讲你是远亲,但若你不经意间对客人流露出些……怪异之处,难免惹来闲话。万一引起官府注意,你身份不明,我们实在没法交代啊!”

见富诗儿没答话,萧锦虹继续补充道:“姐姐我不妨同你交个底儿,若想长期在这京城落脚,就得有‘户籍’。诗儿你现下,就是市井里所说的‘黑户’。”

闻言,富诗儿顿时心中五味杂陈,既难过又好笑。自己在现代就是个“北漂”,还在为工资和落户奋斗,没想到一朝穿越,竟直接变成了“黑户”!

“不过诗儿你也别愁,这事儿姐已经在想办法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成,万事有我和你善清哥。”萧锦虹见富诗儿还是一脸过意不去,想了想提议道:“不如你去后厨帮张叔的忙可好?”

“这……”富诗儿有些尴尬地轻搓着手指,脸上浮起一抹困窘,“如果说张叔是厨艺界的‘天才’,那我大概就属于另一种‘天才’——‘天生的蠢材’……不知为何,明明都是一样的步骤,我煮出的东西就是又怪又难吃。上个月心血来潮自己煮了碗汤面,结果吃了一口全倒了……”

“哈哈哈……”萧锦虹笑得前仰后合,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这怎么可能……哈哈哈……”

盯着地缝正想一头钻进去的富诗儿忽然灵光一闪,“对了锦虹姐,既然前堂和后厨都有人照应,那你平时是不是负责货品与账目之类?”

“没错,食材采买、库存清点、账目收支,这些都是我在管。”萧锦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就让我跟在锦虹姐你身边帮忙吧!清点食材、简单记个账,这些我都不在话下!”似是想到什么,富诗儿蓦地眼中一亮,“对了,锦虹姐,你之前不是说,饭楼同洋人也有生意往来?我、我会说洋文!”

***

简单和张叔、小顺子寒暄过后,富诗儿跟着几人一起在前堂大桌上布了饭菜,准备用餐。

“诗儿饿了吧?张叔、小顺子,你们也别忙活了,快坐下来吃饭。”萧锦虹盛了几碗小米粥,放到众人面前,富诗儿则将筷子和木勺分摆在各人碗旁。

“难得有客人,等张叔我再给你们加个菜!”只见张叔脚步如风,健朗的声音一路向后厨飘去,小顺子则一溜烟跟上,边走边回头补了句:“我也再拿两碟酱菜过来!”桌边瞬间只剩萧锦虹和富诗儿两人。

“诗儿,你可能还不习惯吧?”萧锦虹拉着她坐下,“咱们是开饭楼的,平日里朝食和夕食时辰,皆忙个不停,只能趁着未时空档,挂上‘休业’牌子,一起吃餐饭。”

萧锦虹接过富诗儿递来的筷子,继续说道:“这些年宵禁解了,洋人越来越多,饭楼开业的时辰也比以前长了不少。早间从辰时开到午时,中间歇一个时辰,再从申时开始营业,直至戌时打烊。所以我们清晨起来只简单垫些吃食,之后便是未时这顿,晚上则会视情况,趁着客人不多,大家轮流去后头吃几口。”

“太好了锦虹姐!”富诗儿见萧锦虹一脸诧异,连忙解释道:“其实在我来的地方,人们都是早午晚一日三餐!反而是这‘日再食’,我才不适应呢!”

“原来如此,那你来我们这儿可真是来对了!”萧锦虹恍然大悟地笑开了颜。

正说着,张叔和小顺子一前一后自后厨廊道走出,手里还端着盘热气腾腾的炒菜以及三碟小酱菜。

萧锦虹帮着重新摆了盘,突然觉着少了点什么,“对了小顺子,当家的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影?”

小顺子脑袋一歪,想了想答道:“好像有个把时辰没见着了……哦,想起来了!掌柜的应是巳时左右出去,说是去办要事,还交代若赶不及吃饭,就叫我们别等他。”

“真是的,神神秘秘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萧锦虹嘴一努,面上略显不快,“算了,不管他,咱们吃咱们的,这顿就当是给诗儿接风洗尘!”

话音一落,四人便动起碗筷,一时间碗碟声、交谈声不绝于耳,饭楼大堂内四处飘荡着融融暖意。

***

午饭既罢。

张叔和小顺子收了碗筷,回到后厨继续忙活,萧锦虹从柜台后方拎出个茶壶,又从旁边桌子上拿过几只杯子。富诗儿将叠成一摞的杯子分开,在萧锦虹和自己面前分别摆了一个,又将剩余那只推到一旁,端起杯子啜饮起来。清凉的茶水甫一入喉,适才饭菜带来的油腻之感便顷刻消散。

二人正悠闲地享受这难得的平静,忽见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推开紧闭的大门,惹得上头挂着的“休业”牌子不停撞击门框,叮咚作响。

“娘子,我回来了!”林善清回身关上门,迅速朝内走来,“哟,诗儿妹子也在啊!”留意到桌上摆着茶水,林善清瞬间两眼放光,抄起旁边的空杯满满倒上,仰头一饮而尽。

“死哪儿去了你!好在今儿个店里不忙,居然说都不说一声,一出去就是两三个时辰!”萧锦虹横了他一眼,不停嗔怪道。

“锦虹姐,不如待善清哥歇口气再问也不迟。”见状,富诗儿连忙出言打圆场,“对了,我去厨房帮善清哥拿点饭菜过来。”说罢,富诗儿正要起身,只听林善清“咕嘟”一声,猛咽一口茶水,急忙出声将她叫住,“妹子不必忙活!我在外头吃过了。”

这话更是惹得萧锦虹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之时,林善清却抹了抹嘴站起身,推着她往内院走,“娘子,咱们去里头说。诗儿妹子,你也一同过来。”

萧锦虹有些不悦他推搡自己,冷着脸嘟囔道:“哼,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天大的事……”

富诗儿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只得跟上二人,须臾之间,三人便回到后院主屋。

“我的好娘子,我今日这般还不是被你吓着了!”一坐下,林善清赶忙开口解释道,“昨夜你居然说要‘买’户籍,这我能不着急吗?”

听到“户籍”二字,原本还摸不着头脑的富诗儿有些明白了,想起饭前萧锦虹的暗示——原来这就是锦虹姐所谓的“想办法”!就算她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买卖户籍”,听上去就犯法啊!

“锦虹姐,你是因为我……才打算做这事?”富诗儿见萧锦虹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急切地开口道:“我承蒙姐姐你照顾,报恩都来不及,锦虹姐和善清哥万万不可为了我铤而走险,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就真的……”

“那不然呢?总不能像街上私渡而来的异国人那般,一直当‘黑户’呀!”萧锦虹闻言直干着急,竟抬手杵了下林善清,“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说怎么办!”

“娘子莫急!我方才在外折腾不就为了这事?”见状,林善清不再卖关子,压低声音道:“娘子,你可曾听过‘顶籍’一说?”

“‘顶籍’?这我还真没听过……”萧锦虹皱了皱眉,随后又开口催促道:“快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顾名思义,娘子你之前所说的‘买籍’是买卖户籍,这‘顶籍’嘛,就是顶替他人入籍。”林善清对着空气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一脸老神在在地说道。

“顶替他人入籍?这……可能吗?”萧锦虹一脸难以置信。

“你听我往下说啊。”林善清咽了口唾沫,“昨夜你同我讲完,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忽然想起月余前在茶馆听书时,偶然间遇到刘员外。当时我俩聊着聊着,就说起半年多前,他那河间府的堂哥给自己修书,说乡里因为前些年的旱灾,是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已荒无人烟,于是打算带着女儿投奔自己。这刘员外家底殷实,想着无非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儿,便一口应下,转天就为二人办妥京城户籍。”

见萧锦虹和富诗儿听得聚精会神,林善清话头一顿,“你们猜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了?你快说呀!”萧锦虹急得直催。富诗儿和萧锦虹一样,忍不住攥紧拳头,面露焦急之色。

“没成想,刘员外那侄女才二十几岁,竟在赴京途中染上病……没了!二人路上本就拮据,无奈之下,这当爹的只能草草将女儿葬了,也没同官府报备。所以她这‘户籍’,不就空出来了?”

林善清见萧锦虹脑袋还没转过弯,继续开口点拨:“刘员外同我讲,他这堂哥天上掉钱都不知道接!虽说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可纵是再伤心,日子不还得继续过?眼下京城里‘黑户’可不少,这么‘干净’的户籍,可谓是一‘籍’难求,就该高价卖了!可他那堂哥却说,绝不能让别人顶了他闺女的名。于是这户籍,便白白地搁下了。”

听罢,萧锦虹瞬间双眼发亮,“这可真是天赐的机缘!方才你说那女子二十多岁,岂不正与我们诗儿年纪相仿?”萧锦虹望向富诗儿,越说越兴奋,“更何况他们老家已变成荒村,官府就算要查,不也无从查起?”

富诗儿听了,眼底亦升起一丝希冀,但想到刚才林善清的话,又不禁心生忧虑,“可是……这岂不是要花费大价钱?况且,即便钱财足够,那位父亲不是执意不肯出让户籍吗?”

萧锦虹却不以为意,拉起富诗儿的手,眼神坚持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诗儿妹子,我知道你不愿给我们夫妻俩添麻烦,但这般难得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绝不能放过!”

“没错,我刚才为了这事儿,可是一早就在刘员外家堵着,好说歹说才请动他出来和我吃餐饭。”林善清也帮忙劝道,“幸好刘员外说眼下户籍尚在,他那堂哥如今也暂住他家。可若依规矩,再过两三个月,还没人亲自去户籍署登记,这户籍便作废了!咱们可得抓紧!”

“就这么定了!明儿个饭楼休业一日,一会儿你去把牌子挂上,顺便给张叔和小顺子放天假。”萧锦虹一锤定音,“明日一早,我同你一道登门拜访刘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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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情澜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