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将刘涛学长放在一边,驱动虫机爬到那虫的头顶,开始手脚并用,一边割肉,一边挖洞,双管齐下,弄了半天,艰难开辟一条单人甬道,染了满虫机的脓血,气味丽丽闻不到,但是一定不好闻。
随后头晕眼花爬回去,将学长放进座舱,仰躺着挪动,没有防护罩的保护,只能这样出去。
黑黢黢的洞壁时不时掉下灰尘,轻轻砸在丽丽身上,不由感慨,这就是还活着,才能感知到,死了,什么感知都没有,此刻有庆幸,也有担忧。迄今为止屡次过招,还不知道大“刺猬”学名是啥,丽丽确认自己在万虫宝典上看到过,当初没上心。看千万次不如自己遇到一次,现在印象深刻了。要是自己能活着回去,一定查清楚大“刺猬”叫啥。
不由丽丽多想,很快就通过了野猪虫背上那狭仄的空间,来到较为宽广的地方。彻底远离野猪虫尸体,虫机可以直立行走,当大片自由空气包裹自己的时候,突然很没有安全感,那熟悉的恐惧感又来了!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赶路,等再返回到那一片小水坑,紧张得一颗心都揪到了一起,这阴影集结之地,水面毫无波澜,怕再出现什么东西,丽丽紧急射击,没有动静,然后迅速绕了过去,加速狂奔。
回去的路异常顺畅,发现有信号的时候,丽丽就迅速求救,运气来了谁都挡不住,没有得意几秒钟,虫机在发出信号没多久,就坏了,一动不动。丽丽只能弹出,背着刘涛学长往外走,刘涛此刻人事不省,丽丽有些体能训练的功底,背着刘涛还算能对付,只是刘涛个子高挑,双脚拖地,不停地划拉,发出声响。
洞内黑黢黢的一片,整个过程眼睛不听使唤,到处晃动,脑袋也晕晕乎乎,黑暗中不好辨别方向,丽丽摸着岩壁走,短短的路程行进异常艰难。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丽丽迟迟看不到天光投进洞穴,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一束远光打了过来,丽丽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救援人员过来的时候,丽丽已经离洞口不太远的地方,没头没脑的瞎窜,也窜到了正确的路上。
濒死之际,前面一闪一闪的,有光,还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一瞬间很刺眼,丽丽大脑一松,已经分辨不清了,然后再想睁开眼睛去看的时候,发现什么都看不见了。
丽丽倒了下去,一梦很多天。
丽丽在医院醒过来,跟医院这个地方似乎结下了不解之缘。身上到处都是纱布,听医护人员说,自己遇到了石涡虫攻击,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是石涡虫的“杰作”,原来大刺猬叫石涡虫,浑身布满石尖刺,通体散发异味,且有毒,那还真是捡了一条命呢。
还没来得及庆幸,两道身影急吼吼冲过来,是自己两个游学队友,指挥官周爽和缉虫孙子名,这两个人刚去刘涛病房发现人还昏迷着,迅速转战丽丽这边抱怨,一阵劈头盖脸:
“你都不叫我们!”
“我们不是一个队伍么?”
并不怎么关心队友伤势如何,指挥官周爽一个劲输出,丽丽不跟这些年轻人计较,迅速抱歉敷衍过去。
没有回应,只有疲惫,这种包容式的冷处理,让两位原本觉得被骗,怒不可遏的队友,生生忍住了进一步发泄,总不能跟个病人去计较什么吧?再扫视一圈,周边的医护盯着自己眼神并不友善,也是,病患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咄咄逼人,倒显得自己跋扈!很快留下一句:“你好好养伤”拉着毫无主见的孙子名就走了。
出了医院之后,指挥官周爽第一时间跟学校层面联系,询问游学团队还要不要继续下去?自己和孙子名没有修完的学分怎么办?
学校跟警卫局进行评估之后迅速发来信息,依旧是这个队伍,也就是说这群人还是要接着去修满学分,周爽突然有点后怕,还好收住了情绪。大家都是一个队伍,自己还没有修满学分,如果两个病人康复之后不帮忙了,那到时候再撕破脸。
周爽走后,护士继续给丽丽换药,纱布解开,伤疤纵横,都是石块扎进造成,护士见丽丽盯着伤痕,毕竟是个女孩子,对容貌还是比较在意的,安慰道:“你现在用的药,不是专业对付石涡虫毒的药物,现在只是镇痛,等拿到了相应的解药之后,这个伤口愈合肉眼可见,也不会留下什么伤疤。”
丽丽问那个工作人员:“那石涡虫抓到了么?”
“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是没有抓到,抓到了在这小地方会上新闻的!”
丽丽轻轻叹息,那一天情况比较突然,也没有做什么准备,所以抓不到情有可原,毕竟他们后面进去的人,主要是救人,只能通过一些打斗痕迹判断,可能有这个虫出现过,失了打斗痕迹,就很难找到它的踪迹。
护士换好药物离开,周围全部安静了下来,特别适合思考,有些事情之前是隐隐约约,但现在不得不重视起来,它已经压在心里很久了,丽丽意识到再也不能用若无其事的态度去刻意忽略这种事实了。这一次伤重,主要是能力的问题,丽丽一直都想提升自己的能力,现在更是强烈。但能力跟不上自己的想法,觉得非常不舒服,这是焦虑,这不是一般的焦虑,自己正面对一种未知的焦虑。
焦虑其实分为很多种,以前参加游戏比赛的时候,那些焦虑能迅速解决,因为只要赢得比赛,就可以得到金钱回报。那些属于短暂的焦虑,而现在未知焦虑才愁人,需要靠天赋,努力,也一定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
人本身就是一种向上的生物,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很是挫败。丽丽认真分析了一下自己:文化成绩是没有大难度,到了实践的时候,还是真的不行,所学的知识总觉得无用武之地,自己学的是虫医专业,迄今为止,别的不说,挖了几块能量石?更别说其他的虫石了。像自己这种水平,遇到一般的虫类可以应付一下,遇到稍微厉害的虫类,那就是不行!丽丽很想变强,但是不知道怎么变强,怎么做才能变强!目前的症结就在这里。自己其实离毕业就差临门一脚了,如果自己毕业之后,进入警卫队工作,凭着现在的实力,必拖延团队的后腿。
一个市区所有人的安危都在警卫队的手里,自己却在后面拉垮,干脆一开始不要吃这口饭就行了,那不干这个自己能干什么?迷茫至极,这时候被铃声打断,学生仪叫了起来,护士在丽丽昏迷的时候,贴心放在丽丽的床边,丽丽抬手拿起,游学系统发来信息:
“鉴于冼丽丽同学在此次游学当中,勇敢无畏,团结友爱,获得400积分,恭喜,圆满修完此次游学积分,目前你有两名队友还未修完,作为一个队伍,请康复后继续发扬团结友爱的风尚,积极协助队友完成任务,加油!”
同时刻大家都收到了这条信息,全员依旧雀跃不起来,都在为学分发愁,这个地方是个神奇的地方,地面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只能主动下洞穴。
因为杀了一只野猪虫,又救了队友,勇气可嘉,丽丽学分直接修满了,这真是意外之喜,但还有队友没有修完积分,怎么能不沉重呢?
丽丽养伤期间,刘涛一直没来,丽丽询问,回答也支支吾吾的,只说刘涛伤势很重,比丽丽严重,但不伤及性命,其他的一概不说。这要一个未婚的护士怎么说呢?刘涛被石涡虫,扎成马蜂窝,重点部位还进行了手术,而且丽丽后面疲于奔命,黑暗中摸索,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扎在刘涛身上的尖石,由于丽丽不专业的拖动,转移,狂奔之下,全扎得更深了,间接造成二次伤害!
丽丽安心了,听到刘涛学长活着就好。
养伤初期阶段,丽丽除了通过学生仪看新闻,看书,思考人生,就是看窗外的景色发呆。每天清晨,当阳光爬上病床,丽丽便开始呆呆地望着那远处发光的树。它站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刻画了这间小房间的一天,甚至整个四季的流转,丽丽只待了十来天,也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逗留很久,就这么十来天,丽丽看见了光,听见了风声,感受着,这一切只是通过那棵不起眼的树,心态平和不少。
突然有一天接到刘涛学长的信息,丽丽点开:“你怎么不来看看我?”
丽丽看懵了,这是什么怨妇形象,丽丽又仔细看了一遍信息发送者,确认是刘涛学长!干巴巴回了一句:“你还活着就好!”
刘涛不开心了,自己刚刚醒过来,首先想的是问丽丽的情况,得知丽丽情况良好,喜不自胜,连自己半身不遂的处境都不那么难过了,马上就联系丽丽,结果这个丽丽对自己这热情,泼了一瓢冰水。本来整个下半身都不能动,现在身心俱凉!学生仪丢到一边,又响了,刘涛很是烦躁,拿起来一看:“好好养伤!”瞬间喜笑颜开,又板着脸回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丢了学生仪,双手托在脑后,又变成笑眯眯的样子,一句话就被哄好了。
原来丽丽回完之后,脑中突然闪过那日在洞穴之内,刘涛学长叫自己先走的画面,觉得自己有点卸磨杀驴的感觉,又补上一句,安慰病人。
知道学长醒过来,丽丽心底那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了,当天整个下午都非常安逸,直到晚上,刘涛临睡之前发了一条信息,之后笑眯眯入睡,带着温柔与希望。
凌晨丽丽接到一条信息,被吵醒:“你有空来看看我!” 半夜被吵醒,丽丽很烦燥,仔细看了一遍信息发送者,确认是刘涛学长!那石涡虫难不成将他脑子扎坏了?这么,这么,黏人的呢!
此后养伤的日子便多了一丝聒噪,准时准点问候,涵盖方方面面:
一日三餐:“吃了没?”
一日作息:“睡了没?”“起了没?”
一日健康:“伤咋样了?”
丽丽不堪其扰,一开始每天还有来有回的,后来渐渐不耐烦,大清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窗外的树,先回刘涛学长:“起了,吃了,拉了,睡了,养伤中”之后一整天都不回了。
然后再后来两天回一次同样的内容,复制粘贴,丽丽每次发完,他就回复一大段,丽丽觉得刘涛学长绝对是脑子被扎坏了,这乍然迸发的热情与黏人,不是病症是啥?等过段时间身体好了,一定要与他聊聊,劝他去看看脑子。
话说刘涛这边摸了摸鼻子,丝毫不觉得自己烦人,当腿脚可以动弹的时候,他觉得是时候该去看看丽丽了。
于是在某一个宁静的下午,丽丽正在看书,无数细小的光斑在丽丽身上舒展,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暖洋洋的,此刻丽丽像是画框里的风景,被一瘸一拐的人默默注视着,这时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不敢叨扰。
医院人来人往,丽丽从来不去注意门口走廊经过什么人,有什么动静。很久,丽丽才反应过来门口有个人立在那里,轻轻合上书上的光斑,转头看向对方。
视线恰好撞上了一双盛满光的眼睛,是刘涛学长!丽丽愣了一下,他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裹得像个木乃伊,脸上挂着傻笑,正扶着输液架,一瘸一拐地挪过来。手上还插着针头,他冲丽丽眨了眨眼,激起丽丽一阵鸡皮疙瘩,本来看到他蛮开心的,但是一想到他最近这么黏人,丽丽瞬间变身不粘胶,收敛了所有的笑意,一脸冷酷:你休想这么黏我!
嘴角紧绷,实在没有重逢的喜悦!又劝自己不能黑着脸,刘涛学长只是脑子被扎坏了,又可能是虫毒未清,谅解他一下,不和病人计较。
一边忘了时间,岁月静好,一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丽丽劝他一句:“学长,你回病床上躺着,养伤!”
刘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抬起那只扎着针头的手,指了指窗外:“出来晒太阳,好得快。”
丽丽忍不住蹙眉,这脑子坏得严重,半下午晒哪门子太阳!催促:“快回病床上躺着吧!”
那副灿烂的笑容依旧一瘸一拐靠近,似乎是想过来做做,丽丽一脸嫌弃,突然,一抹鲜红从丽丽面前晃过,输液管里的药液变红了,丽丽惊呼:“回血了,手不要抬得太高,稍微放下去一些,我叫护士送你走!”
刘涛这下笑不出来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紧张了,像个听话的小学生,止住了脚步,按照丽丽的说法去做,双眼紧盯那输液管,那抹血色很快被推了进去,这时候护士也跑了过来,尽是责备:“你不看看你多大?谨遵医嘱不知道么……”
刘涛尴尬点头,护士扶着他迅速离开。
终于离开了,丽丽欢送着他的背影,盯着那晃动的输液瓶,笑了笑,刘涛恰好回头,看到丽丽在笑,心头充满暖意,补上一句:“我还会再来看你!”
丽丽瞬间笑容僵硬,突然觉得这是养伤这么多天以来,最难熬的一个下午,黑着脸对刘涛说:“你还是先养伤吧!不要拿命当玩笑!”
“嗯”她关心自己,一股温情荡遍五脏六腑,这一瘸一拐的男人还是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