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恕前脚让仿生人找最契合的Omega,后脚奥辛就知道了,提供有关服务的正巧就是他的手下,他踩着午饭点赶来,进门就拉着訾恕说:
“咱俩的关系,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早上我听他们叭叭还不信,远了不说,天高星上下你想要谁,不就和我一句话的事儿?”
说完他又笑个不停,笑得訾恕都有点烦他。
半个小时过去,奥辛倒是不笑了,又和訾恕沙发对面大眼瞪小眼,看得訾恕更加窝火。訾恕瞪他,坐远了点,奥辛干脆揽住他肩膀,“哎呀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我还怕你是个真和尚呢!”
“我没有。”
“没有啥?”
“我不是。”
“不是啥?”
訾恕翻了个白眼起身要走,被奥辛按住,他死命压着嘴角,“坐下快坐下,硅基生物哪能理解碳基生物的需求?来来你告诉我,我亲自为我兄弟服务!”
“我——”“等等,先让我猜猜。”
奥辛抬手,一副神神叨叨,琢磨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看那个依兰的信息素就和你很匹配,样貌也出众,不过是多点心眼罢了。可话说回来,要是个蠢笨如猪的Omega,不也没什么意思?”
可现在说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意思,那个依兰早被訾恕连人带骨头埋了,谁知下一秒就听奥辛叹息:“但你早和我说多好,他也不至于去攀附阿洛,”他想到什么,猛一后仰,“你跟把头要一只猫也就罢了,不会还要为一个Omega再去触他的霉头吧?你别不吭声,兄弟我害怕!”
“你说哪个依兰?”
“天高星上下还有哪个依兰?”
真是奇了。
“你这表情,”奥辛眼珠一转,“别是真后悔了?”
话音刚落,忽然白猫蹿出来,毫无征兆,跳到沙发上盯着訾恕看。
后悔什么?
白猫粉嫩的俩鼻孔冲着訾恕:难道除了那个妙欲,你还有别的心上人?
嗯?
情圣啊訾恕。
他还没等到訾恕的解释,下一秒奥辛捂着小心脏大叫道:“这鬼东西什么时候蹿出来的!”
白猫和訾恕就一起瞪他。
“你太大声了。”
訾恕绷着张脸吐出一句,像是被吓到,又好像在生闷气。
“谁亲眼见证死而复生还能跟你似的这么淡定?”奥辛心有余悸,坐远了些,嘴里念叨着神奇真神奇,“外星生物都已经进化到永生了么,那人类还自相残杀个屁,打起来不就都完蛋?”
“那就一起完蛋。”
訾恕一把抱住不安分的猫,然后才反应过来这猫不是妙欲,但他没松手,还有意无意遮住那片凸起,荆芥香温和缓慢地充盈左右,将白猫圈在怀里,让他再也没有想逃的欲/望。
当着外人,瑟珐没再抗拒,他动动耳朵尖儿,趴在訾恕膝盖上无言叹息,从昨晚就开始的不适终于得到缓解,但似乎也只有处于猫的状态,他和訾恕才可以暂时逃避种种隔阂与猜疑。
奥辛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里,闻言眉眼一挑,“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至少你这只猫——过两天新年宴会,把头指名要你带这小东西一起去。”他话锋一转,指指白猫,“没了一个阿忠,还会有下一个阿忠,我已经跟梅恩打过招呼,保险起见,咱们最好当没这回事——只是瞒归瞒,我总觉得那个依兰也不是省油的灯。”
訾恕看向奥辛,对方一而再再而三,葫芦里还卖了别的药。
假使哈德里安的情报可靠,那么天高星就是新民会的据点,显然副手奥辛和把头阿洛的关系并不好,但阿洛任凭奥辛处置阿忠的举措却又透着古怪——也许他们来自新民会的不同派系,就像联邦建立之初的圣会也号称铁桶一块,如今分裂而来的新民会与元老会一样水火不容。
訾恕心有顾虑,大起大落之后似乎变得更容易退缩,只是他已经为妙欲踏出一步,回头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他恐怕不得不回到那座暗流涌动的十字星大楼。
“多谢。”訾恕最后说。
两天后的新年宴会,訾恕于千机殿再次见到依兰,对方摇身一变,从受困囚笼的俘虏成为天高星最尊贵的月亮,依兰的信息素还不及瑟珐,却在訾恕和哈德里安眼皮子底下接连逃过两次追杀,这让訾恕不得不正眼打量这个Omega。
“好久不见。”
但訾恕扫过对方眼角的裂痕,即便那被纹饰遮掩得很好,他也并不想和克隆人打招呼,于是奥辛赶忙接过话,“先前没发现,原来把头和夫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是么?”依兰冷笑。
“忠于把头,忠于天高星!”说着奥辛大手一挥,歌舞随即进场。
天高星的习俗更接近星前的远古时代,和联邦受机械文明熏陶的庆祝方式不同,环顾千机殿——
传统歌舞,奴隶服侍,王座正中。
依兰和阿洛同入王座,他靠着另一边把手,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訾恕。还记得初次相逢,他蜷缩笼中狼狈不堪,眼看訾恕向阿洛讨要那只小白猫,如今他是压了訾恕一头,可那只畜牲仍旧宝贝似的被訾恕拢在怀里,訾恕偶尔还拨弄鱼肉喂它。
忽然眼前一叶障目,一个奴隶端着青葡萄闯进依兰的视野,他见奴隶畏畏缩缩,又看向旁边的阿洛,阿洛一只脚搭在他腿上,正饶有兴味地观赏歌舞表演,
“尝尝。”
依兰白了奴隶一眼,意味深长地捏捏阿洛的小腿,转而笑道:
“您看那只猫像人吗?”
“像谁?”
边上的奴隶耳朵一动,但前有把头,后有无脸卫,他们一动也不敢动,依兰就凑近说:“还记得无脸卫救我回来的那天,我跟您说过什么?”
阿洛咂摸嘴巴,手一扬,立刻就有奴隶卑躬上前,摊开掌心来接倒下来的酒,酒一滴也不能洒在地毯上,接完酒才能接酒杯。这之后阿洛也不吭声,眯着眼继续欣赏,谁也无法从这两条缝隙里窥见那天的情形。
他当然知道天高星成为一级危险星是元老会做的好事,新民会暗度陈仓递的图纸给了他们借口,也许是因为独立军,也许是因为訾恕,他离开十字星太久,也许上头已经对他不满,不管怎样,危机在所难免,他也没想到哈德里安真的没死。
那么3系的政权还在元老会的势力范围,甚至现在訾恕准备和哈德里安联手,要端了新民会的暗巢,只要上头想,阿洛就会成为下一个弃子。
阿洛看向依兰,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私生子,或许他在哈德里安那里并不受宠,好在有那么点脑子,所以即便那天的猜想太过天马行空,
也不是就没可能。
四个月前,独立军投降那天,整个星际天翻地覆,外界只道联邦迫于舆论,向妙欲投出橄榄枝,以期划地为界,此后井水不犯河水。
谁成想会有个无名小卒横插一脚。
他没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杀掉妙欲,切断两军所谓和谈的一切可能,他自己也因此被革职,因此来到天高星。
那段时间的訾恕比死人更像死人,单看一眼,你就知道他不是联邦精挑细选的双面卧底——可留着一个逃兵总归麻烦,若非无脸卫提醒说是上头准许,在踏进千机殿的那一刻,訾恕就会变成和妙欲一样的死灰。
毕竟联邦要真的视妙欲为眼中钉,即便为掩人耳目,訾恕也不至于立刻被革职,至少不会来投靠星盗团,又或者说,联邦绝对不该给一个政治牺牲品投靠任何党派的机会——
当其他猜测都存在纰漏,妙欲于联邦而言就一定有大用,阿洛细思极恐,想必还和那个忽然出现的秘闻有关。
依兰看阿洛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牵起嘴角,他知道阿洛听见了,听见白猫就是妙欲的猜测,妙欲本身就像一块唐僧肉备受各方追捧,倘若还能在其他物种之间切换——
正此时,奥辛和坐在后排的梅恩同时看向白猫,几道目光聚焦,唯独那小东西毫不知情,一盘意面扒得忘乎所以。
訾恕微微皱眉,并不是因为察觉到来自王座的凝视,但他不动声色,捏住猫爪,貌似不经意地拔下几根毛,掉落在酱汁上。
“为什么?”
宴会结束,回家刚关门,瑟珐抢先套住訾恕的T恤变回人形,并质问对方,“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吃意面?”
訾恕没有家居服可换,于是转身上楼,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瑟珐三两步拉住訾恕,盯着他的背影说:“你讨厌意面,可你为什么讨厌意面?”
难不成那个妙欲也不喜欢意面?难不成他真的只能以替身的名份留在訾恕身边?用他这张白纸,描绘对妙欲的思念?
瑟珐问不出口,从他和訾恕奔赴彼此的那一刻起,訾恕态度的转变一点一滴成为此刻的铁证。他气血翻涌,那个名为妙欲的猜测在心底生根发芽,他甚至能听到根须无情吸食血肉的声音。
所以訾恕救错了人,并且将错就错,为的只是睹物思人。瑟珐越想越委屈,亏得他在听到奥辛说旧情复燃的时候,还天真地以为訾恕就是个情圣,他情愿訾恕真的是个情圣。
所以原来答案早就近在眼前,就连瑟珐自己都觉得荒唐至极,他竟然对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嫉妒得要命。
为什么呢?
訾恕没有回头,他也说不上那一瞬间的情绪是为何,按说意面这种人畜无伤的食物,即便不喜欢,也不至于多么讨厌,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讨厌或者喜欢的东西。
但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见到那团浓稠的意面就作呕,尤其血色艳红的茄汁沾上白爪,甚至让他连带着讨厌起瑟珐。
一瞬间的寂静让瑟珐跌入谷底,失了分寸,失控的拉扯让訾恕险些没站稳,急切之下的回眸显得那样冷漠,他借着冷漠的本性站稳了,握住扶手青筋毕露,就像一只陌生凶残的野兽,时刻准备袭击瑟珐,吓得他后退一步,红了眼圈。
“你,”
果然叫他好失望。
也许是因为瑟珐看起来实在太可怜,訾恕后知后觉地有所收敛:他凭什么讨厌瑟珐呢?即便他真的讨厌意面至极,也很不应该干预别人的喜好。
是他做错了。
只是等他终于想要开口解释,
瑟珐已经转身下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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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恨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