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七分，写字楼的灯还在亮着。电脑前面，林薇薇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落在脸上，轮廓精致得近乎柔和。她眼尾天生上挑，明眸善睐，肤色莹白，鼻梁秀挺。乌发松松散着，几缕贴在颈侧，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此时的林薇薇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炸过银河系。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此刻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甲方发来的第十八版修改意见逐字拜读。对方在邮件里写：“整体感觉不对，再大气一点，但不要太大气，你懂我意思吧？”
她懂？她懂个屁！
林薇薇面无表情地打开可乐，气泡冲上鼻腔的瞬间，她想起下午苏糖发来的消息：“便利店新上了关东煮限定套餐，鱼籽福袋和芝士年糕，据说超好吃。”
这句话的含金量支撑她熬过了今晚的各种难关。
“logo再大一点”
“还是改回第一版吧”
“要不你们再出三个方向我们内部讨论一下”。
……
凌晨一点，她终于疲惫的关掉电脑，抓起工牌夺门而出，连电梯都等不及，踩着帆布鞋从三楼飞奔而下。
便利店在街对面，二十四小时营业，但限定关东煮每天只备三十份，她必须争分夺秒。
自动门滑开，热气扑面而来。林薇薇眼睛一亮，放着关东煮的锅还在冒热气，最后一格格子里的鱼籽福袋安安静静泡在汤里，旁边还蹲着一枚芝士年糕，白胖胖圆滚滚，简直是深夜打工人的精神图腾。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刚伸出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面斜插过来，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当着她的面拿走了那枚鱼籽福袋。
林薇薇被雷劈了一下：“？”
她抬头看去。
一个男人，高，目测一八五，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轮廓深邃凌厉，下颌线绷紧利落，眉骨高凸，一双黑眸沉如寒潭。
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枚芝士年糕。
林薇薇顾不得矜持，脱口而出：“兄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男人垂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她工牌上。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糟了，工牌还挂着，公司名和职位一清二楚：资深文案，林薇薇。
她立刻把工牌翻了个面。
男人什么都没说，走到收银台，当着她的面，把鱼籽福袋和芝士年糕一起递给店员：“加热。”
林薇薇呆立当场。她眼睁睁看着那两样东西进了微波炉，又眼睁睁看着男人拿过加热好的纸碗，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叉起鱼籽福袋，一口，没了。又叉起芝士年糕，一口，没了。
简直灭绝人性！
林薇薇拳头硬了。她冲出去：“你有没有搞错！我等了一整天！一整天！我改了十八版方案就为了下来吃一口热乎的……”
男人把空纸碗扔进垃圾桶，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所以呢？”
声音低沉，冷淡，像在甲方在问她“你方案为什么还不过”。
林薇薇噎住。她可以跟甲方大战三百回合，但面对一个凌晨一点抢她饭团还质问她的男人，她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脏话。
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路边停的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前，他侧头，补了第二句话：“下次跑快点。”
林薇薇：“…………”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顶着初秋的凉风，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好家伙，吃她的饭团，还嫌她跑得慢？这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
她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悲愤交加地敲下一行字：
“凌晨一点，被狗抢了饭团。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配图：空荡荡的关东煮格子加上一个模糊男人的背影。
苏糖秒评：“狗还吃米饭？什么品种？”
林薇薇回复：“一米八五的狗。”
苏糖：“？你展开说说。”
林薇薇懒得展开。她拖着残躯回到家，鞋没脱就瘫在床上。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男的工牌挂绳是深蓝色的，跟我们公司入职时发的那批一模一样。不会这么冤家路窄吧？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不可能。公司那帮男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有那张脸？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薇薇顶着黑眼圈走进办公室，手里端着一杯超浓缩美式，试图把昨晚被抢饭团后的悲伤溺死在咖啡因里。
她刚坐下，钉钉全员群弹出一条消息：
“【人事公告】热烈欢迎陆衍先生出任我司创意总监，全面负责创意团队管理工作。陆衍先生毕业于 xx 大学，曾任职于 xx 国际4A，拥有丰富行业经验……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欢迎陆总！”
底下跟了一排“欢迎陆总”的队形。王胖的工位传来一声惊叹：“据说这人超牛，拿过好几个大奖，但脾气巨差，上家公司被他骂哭的文案能坐满一间会议室。”
苏糖在私聊里发来消息：“听说才二十八，长得很帅，就是面瘫。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薇薇正要回“我近水楼台先得个屁”，余光瞥见群里HR又补了一张新总监的照片。
她点开大图。
照片上的人穿着灰色衬衫，面无表情，下颌线如刀刻一般，那双冷淡的眼睛隔着屏幕都让她脊背发凉。
“噗”林薇薇一口咖啡喷了出来，不偏不巧正中键盘。
旁边的实习生惊恐地递纸巾：“薇薇姐你没事吧？！”
林薇薇颤抖着手指，把照片存下来，发给苏糖：“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昨晚抢我饭团的狗？”
苏糖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姐妹，你俩这缘分，天雷勾动地火。月老牵的是火药线吧？”
林薇薇想找块豆腐撞死。就在她思考现在提离职流程要多久的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胖火速播报：“来了来了！陆总到楼下了！穿灰衬衫！帅出天际，冷如冰山！”
林薇薇听到恨不得钻进桌底。她火速把工位上最显眼的“甲方闭嘴”贴纸撕下来塞进抽屉，又把桌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往垃圾桶里扒拉，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整个创意部鸦雀无声，只有键盘声此起彼伏，假装大家都很忙。
陆衍走进来，身后跟着HR经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超过零点五秒。林薇薇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显示器后面，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是她工位上被她喷过咖啡的键盘，实在太有存在感了。
陆衍的脚步停在她工位旁边。HR经理介绍：“这是咱们组的资深文案林薇薇，干活特别踏实卖力……”
“林薇薇。”她名字在陆衍嘴里慢悠悠的转了个圈带着一丝戏谑。
林薇薇硬着头皮站起来，挤出一个灿烂笑容：“陆总好！欢迎陆总！陆总您请！”
全组倒吸一口凉气。苏糖在隔壁工位捂住了脸。
陆衍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变化。眉毛微微动一挑。他目光下移，落在她工位上贴了半截没撕干净的贴纸残胶上，那上面隐约还能看到“闭嘴”的轮廓。
林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场就想原地去世。
陆衍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抬脚往总监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薇薇。”
“……在。”
“把键盘擦擦，注意个人卫生。”
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门关上。林薇薇低头一看，咖啡正顺着键盘缝隙往桌上滴，像她此刻哗哗淌血的心。
苏糖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认出你了吗？”
林薇薇绝望地仰头：“可能大概应该吧。”
王胖从前排探过头来：“什么情况？陆总认识薇薇？你俩有故事？”
林薇薇一把推开他的脸：“没故事。是事故。”
她坐下来，看着满目疮痍的键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今天起，她和这个叫陆衍的男人，势如水火。
……除非他能赔她一份关东煮。
不，两份。这是利息！
…………
林薇薇迅速的换了个新键盘，旧的直接扔进垃圾桶，动作果断得像在销毁犯罪证据，趁着休息时间偷摸打开招聘网站，认认真真看了十分钟。
结果她发现以她现在的资历跳槽，工资可能不升反降，于是含泪关掉网页。
苏糖在隔壁工位嗑瓜子看戏：“不走了？”
“不走。凭什么我走？要走也是他走。”林薇薇嘴硬，“再说了，他认没认出我还两说呢。”
话音刚落，钉钉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陆衍。
“创意部全体：今日下班前提交个人习惯清单，模板见附件。用途：日常协作及后勤安排参考。陆衍。”
林薇薇点开附件，Excel表头列得清清楚楚：姓名、工位号、饮食禁忌、过敏源、通勤方式、午休习惯……最后一栏是“其他需备注事项”。
王胖在群里冒头：“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到吃饭上了？这总监什么毛病？”
苏糖私聊林薇薇：“你写什么？”
林薇薇冷笑：“他问我什么习惯，我如实写呗。”
她打开表格，前面的栏目老老实实填完，到“其他需备注事项”那一栏，她盯着屏幕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最大的习惯：讨厌抢别人饭团的人。尤其是凌晨一点在便利店作案的那种。”
她目光喷火的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理智疯狂报警，但手比脑子快，发送。
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她想撤回，但钉钉的已读回执明晃晃挂在那里……陆衍已读。
“苏糖。”林薇薇声音发虚，“你说我现在请病假还来得及吗？”
苏糖：“什么病？”
“饭团PTSD。”
……
下午四点，陆衍召集创意部全体开会。
林薇薇特意挑了会议室离门最远的位置，前面挡着王胖和小周两个大汉，理论上是射程死角。
陆衍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个人习惯清单，正在一张一张翻。
“先过一遍大家提交的内容。有问题的我当场问。”
王胖的清单一切正常，就是“其他”栏写了“喜欢在工位哼歌但会尽量克制”，陆衍念到这条时停顿了半秒，全组憋笑，王胖脸涨通红。
苏糖的清单写“午休必须戴眼罩否则会起床气打人”，陆衍面无表情地打了勾。小周的更正常，没什么波澜。
接着他翻到了林薇薇那页。
林薇薇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大到隔壁组能听见了。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余光死死盯着陆衍的手。
陆衍扫了一眼那行字，似乎没看到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没有停顿，翻到下一页继续念：“嗯，都收到了。”
林薇薇松了一口气，几乎要瘫在椅子上。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