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长得像某种行为艺术——林渐已经数到第二百三十七级台阶了,抬头看,上方还是无尽的螺旋。
“这设计师一定是个痛恨健身房的懒鬼。”他嘀咕着,手腕上的纹路还微微发烫,提醒他刚才烧掉了一段挺值钱的记忆。
终于,第二百五十六级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边缘。大厅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挑高十几米,四周是环绕式的阳台,中间是空旷的地板。天花板是彩绘玻璃穹顶,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空气里有陈年纸张、颜料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秦薇他们七个,正围在一个巨大的画架前,表情凝重得像在参加追悼会。
“哟,还活着?”秦薇头也不回,“比你预计的晚了八分钟。差点以为你变成镜厅纪念品了。”
林渐走过去:“镜子脾气不太好,我跟它多聊了会儿。”
画架上的东西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一幅画。或者说,不只是一幅画。
画布高约三米,宽两米,上面涂满了凌乱的、未完成的色块和线条。有些部分有清晰的轮廓:一只手的形状,半张脸的阴影,衣物的褶皱。但大部分都是混沌的,像是画家画到一半突然发疯,把颜料泼了上去。
画布前的地面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摆着各种画具:颜料、画笔、调色板、刮刀,甚至还有一瓶松节油和几块抹布。
画架旁边立着一个告示牌:
【《未完成的肖像》创作现场】
规则:
1. 请勿触碰画具(除非你想成为颜料的一部分)。
2. 请勿评论画作(除非你的审美能承受画廊的怒火)。
3. 请勿试图完成此画(除非你是画廊主人本人或想死得很艺术)。
4. 若画中人物开始注视你,请保持微笑并缓慢后退。
5. 本展厅开放时间:随时(因为画廊从不睡觉)。
6. 特别提醒:本画作对“特殊纹路携带者”有额外兴趣。恭喜你,中奖了。
最后一条明显是刚加上去的,字迹还新鲜。
“所以这就是签名画的线索?”林渐问。
秦薇指着画布一角。那里,在混乱的色块中,隐约能看出一个签名:“阿莱斯特·虚无”。字迹潦草,像是用刮刀随手划上去的。
“画廊主人的签名。”叶琳说,“但只是签名,不是签名画。我们找了一圈,整个三楼就这一幅画有签名。”
张磊补充:“而且这个展厅是封闭的。没有其他出口,我们进来的那个门在你上来后消失了。”
林渐回头看。果然,楼梯口变成了一面实墙,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有。
“所以这是个陷阱。”苏婉抱着胳膊,“用签名把我们引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谁是狗?”王富贵小声抗议,但没人理他。
周明蹲在画布前,用卷尺测量着什么,然后在本子上记录:“画布厚度异常,比标准画布厚三倍。颜料层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另一幅画,可能是夹层,也可能是……”周明顿了顿,“尸体。画廊以前干过这种事,把违规者封在画布里,当底料。”
小吴脸色发白:“那我们……会被封进去吗?”
“看规则。”秦薇指着告示牌,“规则没说必须留在这里。它只是展示了这幅画。画廊的逻辑是:既然你们来找签名画,而这里有签名,那就算完成任务的一部分——至于能不能出去,是你们自己的事。”
“文字游戏。”叶琳冷笑,“典型的画廊风格。”
林渐走近画布。那些未完成的色块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他盯着画中那只“手”的轮廓——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处……
有纹路。
和他手腕上一样的几何纹路,但更复杂,更像完整的图案。
“这画的是我?”林渐皱眉。
“或者是你妹妹。”秦薇说,“画布太大,可能是群像。你看这里——”她指着画布另一角,那里有一团模糊的红色,像是裙摆,“还有这里——”几缕黑色的线条,像是长发。
画布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颜料表面泛起涟漪,那些未完成的线条开始自行移动、重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画布下面挣扎。
“退后!”秦薇拉着林渐后退三步。
画布中央,那只“手”的轮廓突然清晰起来。五根手指弯曲,做出抓握的动作。然后,那只手……从画布里伸了出来。
不是突破画布伸出来,而是画布表面凸起,形成一只立体的、由颜料构成的手。手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肉色变成青灰,变成暗红,最后定格在一种病态的苍白。
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转向林渐的方向。
“它……在指你。”王富贵声音发颤。
手确实在“指”林渐。食指伸直,其他手指弯曲,那种姿态明显是在指向他。
然后,画布里传出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纹路……给我看……”
林渐抬起手腕。纹路感应到某种呼唤,开始微微发光,银红色在苍白的手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那只手兴奋地颤抖起来。
“对……就是它……未完成的……部分……”
手缩回画布里。画布表面剧烈波动,更多轮廓开始清晰:另一只手,半个肩膀,一部分躯干,最后是……一张脸的侧影。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轮廓,但林渐能认出——那是他自己的侧脸线条。
“它要完成这幅画。”周明快速记录,“用你当模特。或者……用你当颜料。”
画布上的脸转向林渐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林渐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坐下。”脑海里的声音命令,“让我……画完你。”
林渐没动。
“拒绝的话……你们永远出不去。”声音带着威胁,“画廊已经封闭。没有我的允许,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
秦薇低声问:“你有什么计划?”
林渐盯着画布:“它在读取我的记忆。刚才在《童年的门》那里,它看到了我妹妹,看到了我的过去。现在它想画我——但一幅未完成的画,为什么要完成?”
“因为画廊的规则。”叶琳说,“画作必须完成才能被‘归档’。未完成的画会一直困在创作状态,画廊主人无法签名确认。”
“所以如果我们帮它完成,它就能被签名,然后……”林渐看向那潦草的签名,“我们就能得到签名画?”
“也可能帮它完成瞬间,我们就被吸收了。”张磊握紧甩棍,“风险太大。”
脑海里的声音不耐烦了:“时间有限……要么让我画……要么一起烂在这里……”
画布开始渗出颜料。粘稠的、色彩混杂的液体从画框边缘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然后像有生命一样朝他们脚下蔓延。液体流过的地方,地板被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
“它在逼我们做决定。”苏婉后退一步,“规则说不能触碰画具,但没说不让被画。这可能是个漏洞。”
王富贵快哭了:“被画进去……会怎样?”
“成为画的一部分。”周明合上本子,“意识可能保留,但身体会变成颜料。永远困在画布里,看着外面的人来来去去。”
小吴突然说:“那如果我们……主动让它画,但在过程中干扰它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少年缩了缩脖子:“我、我是说……画需要专注对吧?如果模特不配合,乱动,做鬼脸,画会不会就……画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秦薇眼睛一亮:“有可能。画廊规则追求‘艺术性’。如果画作因为模特不配合而失败,责任在模特,但画廊可能会判定画作‘无法完成’,从而……”
“从而放过我们?”张磊皱眉,“太冒险了。”
“还有更冒险的吗?”林渐走向画布前的粉笔圈,“我当模特。你们准备随时跑——如果画开始崩溃,找出口。”
“林渐——”秦薇想阻止,但林渐已经踏进了圈内。
画布剧烈震动。那只苍白的手再次伸出,这次更完整,连带着半截小臂。手在空中挥舞,像在兴奋地打招呼。
“坐下……坐下……”
林渐盘腿坐下,正对画布。颜料手开始动作:它抓起一支悬浮的画笔,蘸了蘸凭空出现的调色板,然后开始……在空中作画。
不是画在画布上,是画在空气里。但每一笔划过,画布上对应的位置就自动出现颜色和线条。
它在画林渐的脸。
第一笔:额头的轮廓。准确。
第二笔:眉骨的线条。准确。
第三笔:眼睛的位置——
林渐突然眨了眨眼,快速眨动,像眼睛里进了沙子。
颜料手停顿了一下。画布上,眼睛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色块,不清晰。
“别动……”声音恼怒。
林渐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
颜料手不得不调整姿势,重新画眼睛。这次画到一半,林渐打了个喷嚏。
“阿嚏!”
画布上的眼睛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
“你……故意的……”声音咬牙切齿。
“抱歉,鼻炎。”林渐一本正经,“画廊空气不好,过敏。”
颜料手颤抖着,继续画鼻子。林渐开始做鬼脸——皱鼻子,歪嘴,吐舌头。画布上的肖像开始扭曲,像毕加索和漫画家合作的作品。
“停下!停下!”声音尖叫,“你在破坏艺术!”
“我在配合啊。”林渐无辜地说,“你不是要画真实的我吗?这就是真实的我——一个多动症患者。”
颜料手突然停下。整个画布开始膨胀、收缩,像在深呼吸。颜色变得不稳定,时而鲜亮时而暗淡。
“你……激怒我了……”声音变得低沉,“那就……换种方式画……”
画布上的颜料突然喷涌而出,不再是细致的笔触,而是粗暴的、大片的色彩泼洒。那些颜料在空中凝结成绳索状,朝林渐卷来。
“躲开!”秦薇喊。
林渐翻身滚出粉笔圈。颜料绳索扑了个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片焦黑。
但更多绳索从画布里伸出,像触手,像藤蔓,朝所有人扑去。
“散开!”秦薇拔出短刀——林渐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带着刀。刀刃划过颜料绳索,绳索断裂,但断裂处迅速再生,而且分裂成更多条。
叶琳从医疗包里掏出一个小喷瓶,对着绳索喷出白色雾气。被喷到的绳索瞬间凝固,变成脆硬的彩色石膏,然后碎裂。
“冷冻剂!”她扔给张磊一瓶,“喷它们!”
张磊接住,和苏婉、周明、王富贵、小吴一起,用冷冻剂暂时阻挡绳索的进攻。但绳索太多了,无穷无尽地从画布里涌出。
林渐手腕上的纹路开始剧烈发烫。不是温暖的共鸣,是灼烧的疼痛。纹路的光芒从银红变成暗金,然后开始向黑色转变。
“它在吸收我的能量。”林渐咬牙,“画布和我有连接——它想直接从我这里提取‘颜色’!”
“切断连接!”秦薇冲过来,“怎么切?”
林渐看向画布。肖像已经完成了一半——一张扭曲的、愤怒的、但依稀能认出是他的脸。脸的周围,那些未完成的部分正在快速填充,用的颜色……是从他纹路里抽取的能量转化成的暗金色。
“毁掉画布!”林渐喊,“或者……完成它,但按我们的方式!”
“什么意思?”
“给我画笔!”林渐冲向粉笔圈里的画具。
“规则说不能触碰——”王富贵尖叫。
“规则说‘除非你想成为颜料的一部分’!”林渐已经抓起了一支画笔,“那就让我成为一部分——但我要自己画自己!”
他蘸了蘸调色板上最鲜红的颜料,冲向画布。
颜料绳索疯狂地扑向他,但被秦薇和其他人用冷冻剂暂时挡住。林渐冲到画布前,抬手——
不是画自己。
他在那张扭曲的肖像旁边,开始画另一张脸。
妹妹的脸。
不是画廊模仿的那种模糊影像,是他记忆里最清晰的样子:十二岁的林渺,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弯,左边脸颊有颗小痣。
他画得很快,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腕上的纹路提供着能量,那些暗金色的光芒顺着画笔流入颜料,让画出的每一笔都带着微光。
画布剧烈震动。肖像里的“林渐”开始扭曲、尖叫,不是声音,是精神的冲击波,震得所有人头痛欲裂。
“停下!那不是……计划的一部分!”脑海里的声音崩溃了,“这幅画……只画一个人!只能是一个人!”
“那就改改计划。”林渐继续画,妹妹的脸已经完成大半,“艺术需要创新,不是吗?”
他画完最后一笔——妹妹左脸颊的那颗小痣。
瞬间,画布静止了。
所有颜料绳索停滞在空中,然后软软地垂落,化作普通的颜料滴在地上。画布上,两幅肖像并排:左边是扭曲愤怒的林渐,右边是微笑温柔的林渺。
两幅肖像都在发光。左边的暗金色,右边的银白色。
然后,两幅肖像开始……融合。
不是物理融合,是颜色的交融,线条的连接。暗金色和银白色旋转、缠绕,最后在画布中央形成一个漩涡。漩涡深处,浮现出新的图像:
一扇门。
和《童年的门》里那扇很像,但更清晰,更真实。门上有一个钥匙孔。
漩涡下方,出现一行字:
“签名画:《双生之门》。完成度:100%。签名者:画廊主人(代签)。通关奖励:钥匙碎片x1。”
画布边缘,那个潦草的签名“阿莱斯特·虚无”开始变化。字迹重组,变成了一个更清晰、更正式的签名:“林渐 & 林渺(联合创作)”。
“这是……”秦薇走过来,“你们兄妹……共同完成了这幅画?”
林渐盯着画布上那扇门:“它连接着我和妹妹。画廊读取了我的记忆,读取了妹妹在我记忆里的形象,然后用我们两个人的‘存在’完成了这幅画。”
脑海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和的、中性的系统音:
“恭喜测试者团队完成《循环画廊》副本核心任务。奖励发放中……”
天花板打开一个缺口,一个小盒子缓缓降下。秦薇接住,打开,里面是一把青铜钥匙的碎片,大概只有完整钥匙的四分之一。还有七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银色的液体——记忆锚点升级剂。
“每人一份。”系统音说,“使用后,记忆锚点戒指的减缓效果提升至30%。钥匙碎片是开启‘深层画廊’的道具,集齐四片可合成完整钥匙。现在,出口已开启。”
大厅一侧的墙壁融开一扇门。门外是熟悉的中转站站台。
“终于……”王富贵瘫坐在地,“可以回家了……”
“等等。”系统音突然又说,“测试者林渐,你还有一项未完成的任务:特殊票对应的‘自画像’。请在离开前完成,否则门票债务将转为高利贷模式。”
林渐这才想起老太太给的黑卡。他拿出来,卡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字:“自画像任务剩余时间:23分钟。逾期罚息:每日10%记忆。”
“……高利贷也没这么狠吧?”林渐嘴角抽搐。
秦薇皱眉:“你现在画?需要什么?”
“不知道。”林渐看向四周,“画廊应该会提供……”
话音未落,画架旁边的地面升起一个小台子,上面摆着一面镜子、一张小画布、一套迷你画具,还有一张……合同。
林渐拿起合同。标题是:《自画像创作暨肖像权转让协议》。条款密密麻麻,但重点就几条:
1. 创作者需在20分钟内完成自画像一幅。
2. 画作需真实反映创作者当前状态(包括纹路)。
3. 画作完成后,所有权归画廊所有,画廊有权在任何展览中使用。
4. 创作者可获得‘肖像使用费’:200积分,或一次规则提问机会。
5. 如画作不合格,创作者需支付罚金:50%记忆,或一个主要器官。
6. 特别条款:如画作引发画廊异常反应,画廊有权对创作者进行‘进一步研究’。
“研究……”叶琳念出这个词,“听起来像实验室小白鼠。”
“没得选。”林渐坐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黑眼圈,手腕纹路微微发光。一副标准的“被迴渊折磨了三天没睡觉”的尊容。
他拿起画笔,开始画。
不是精细的肖像,是快速的、写意式的自画像。只抓重点:脸型,眼睛里的疲惫,手腕上发光的纹路。他用色很淡,但纹路部分用了浓重的银红色,让那部分在画面上格外突出。
十分钟,完成。
画布上的“林渐”看起来比真人更憔悴,但眼神里有种固执的光。手腕上的纹路画得尤其精细,那些几何图案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画完成的瞬间,画布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发光,是剧烈的、脉冲式的闪光,颜色在银红金黑之间快速切换。小台子开始震动,镜子表面出现裂纹。
“异常反应……”秦薇拉起林渐后退,“它来了!”
墙壁再次融开,但不是出口。这次走进来的是……三个人形的东西。
不,不是人。是穿着画廊制服、但身体由颜料和画布构成的“员工”。它们没有脸,面部是空白的画布,上面用简笔画着笑脸符号。但此刻那笑脸在扭曲,像在挣扎。
三个员工走到自画像前,低头“看”着画布。它们的空白脸部开始浮现图像——是林渐自画像的倒影,但扭曲、黑暗,像负面版本。
中间的那个员工抬起“手”——也是颜料构成的手——指向林渐:
“样本……需要……收容……”
秦薇挡在林渐身前:“任务完成了,我们要离开。”
员工摇头——整个头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然后转回来:“异常纹路……引发画廊……不稳定……需要……研究……”
“合同里可没写这条。”林渐举起合同,“你们这是违约。”
员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读取”合同内容。然后它说:“特别条款……第六款……画廊有权……”
“有权‘进一步研究’,但没说是现在,也没说可以强制。”林渐盯着它,“我要求行使创作者权利:使用费我选规则提问机会。现在提问:画廊的出口在哪里?”
员工愣住了。
系统音突然插话:“提问有效。根据合同,画廊必须回答一个规则相关问题。出口位置是:当前展厅东侧墙壁,敲击三下,说出通关密码‘艺术永恒’。”
所有人都看向东侧墙壁。
员工们开始骚动:“不能……让他们……样本……”
但系统音更权威:“合同优先。出口已开启。”
东侧墙壁融开,这次是真正的出口——外面是站台,能看见观光小火车在等待。
“跑!”秦薇喊。
八个人冲向出口。员工们想追,但刚迈步,身体就开始融化、垮塌,变回一滩滩颜料——似乎离开展厅对它们有限制。
他们冲上站台,小火车门开着。所有人上车,车门关闭。
火车启动。
透过车窗,林渐看见画廊门口,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她的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画廊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车厢里一片死寂。
良久,王富贵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是……通关了?”
“暂时。”秦薇检查着钥匙碎片,“但有了这个,我们可能得继续合作。钥匙需要四片,意味着至少还要过三个类似难度的副本。”
“还要?”小吴声音发颤。
“你可以退出。”秦薇看他,“现在下车,回中转站,等下次随机分配。但下次可能是单人副本,更危险。”
少年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渐看着手里的自画像复印件——离开时画廊自动复印了一份给他作为凭证。画上的自己眼神疲惫,但手腕上的纹路熠熠生辉。
他想起了画布上那扇《双生之门》。妹妹在门的那一边吗?钥匙碎片能打开那扇门吗?
火车在黑暗中行驶,前方是中转站的灯光。
而在画廊深处,那幅《未完成的肖像》——现在叫《双生之门》——静静挂在墙上。画中的门微微发光,门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个声音在空荡的展厅里低语:
“钥匙碎片已放出……鱼儿上钩了……接下来……该收网了……”
声音消失。
画廊恢复了永恒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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