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檐说需要六小时完成情报筛选。
五小时五十七分钟后，他起身去自动售货机买了第三杯黑咖啡。
“他会猝死的。”王富贵小声对张磊说。
“副本里死人我见多了。”张磊擦着甩棍，“工作过度猝死的，这是第一个。”
沈檐端着咖啡回到查询终端前，屏幕上开了十四个窗口，滚动着各种林渐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笔记本旁边摊着个泛黄的硬壳本——不是病历夹里的，是另一个，封面磨损，边角卷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那是什么？”林渺凑过去。
“我姐姐的旧笔记本。”沈檐没抬头，“她去世后留下的遗物之一。以前看不懂里面写的内容，现在……”他顿了顿，“能看懂一部分。”
林渺好奇地看着摊开的页面。上面是密集的手写文字，夹杂着大量几何图形、符号和不连贯的短句。有些字迹潦草到难以辨认，有些被反复描黑，像是作者在努力记住它们。
“第三次进入。规则：不要看窗户。但窗户会自己看人。”
“走廊有回声。回声会模仿死人的声音。今天听到姥姥叫我小名。”
“门出现了。比上次多一扇。钥匙在我身体里。但钥匙是密码，不是实物。”
“12月7日。今天他们说我病得更重了。他们看不见。他们永远看不见。”
最后一页的角落，用红笔画着一个歪斜的门扉。门半开，里面涂满黑色。门边有一行小字：
“如果我能回来，我想学画画。如果回不来，至少这门是我画的。”
林渺沉默地看着那扇门。
“你姐姐……也见过门。”她轻声说。
沈檐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她去世前三个月开始记录这些东西。当时医生诊断是‘妄想症伴随知觉障碍’，开了抗精神病药物。服药后她不再说看见门了，但也几乎不说话。三个月后，她在浴室割腕。”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文献综述。
“遗书只有七个字：‘它们终于抓住我了’。”
林渺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扉页。
那里用秀丽的字体写着：沈知微。
“很美。”林渺说。
“什么？”
“名字。知微，看见细微的事物。”少女轻轻合上笔记本，“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沈檐停顿了两秒。
“她是的。”他说，“温柔，敏感，但也很固执。不肯吃药，说那些药会让她‘感觉不到世界’。后来她肯吃了，然后就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5月20日。今天在候车大厅遇见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她脖子上有银色纹路，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她说她叫林渺，在等哥哥来接她。”
林渺愣住了。
“我问她，你哥哥会来吗？她说：会。我哥哥很笨，但从不骗我。
我说，我妹妹也很笨，但她已经不在了。
她握住我的手，说：姐姐，门后面不是只有害怕的东西。有时候，门后面是想见的人。
她走的时候，手腕上亮了一下。银色的光，像星星。”
页面边缘还有一行铅笔小字，写得很轻，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也许她说得对。也许门后面是我想见的人。”
林渺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不记得了。”她声音有些发颤，“在迴渊的日子，记忆很乱。我只记得等哥哥，等了很久很久……”
“不重要。”沈檐合上笔记本，“你见到他了。”
“你姐姐……见到想见的人了吗？”
沈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她在最后那段时间，画了很多门的草稿。每一扇都不一样，但每一扇都画得很认真。如果那真的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至少她画得很美。”
他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发黄的速写纸。
门。歪斜的，但笔触温柔。门缝里不是涂黑的恐惧，是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她画的最后一扇门。”沈檐说，“和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林渺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她进门了。”
“也许吧。”
两人安静了几秒。林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画，没说话。
“情报筛选完成了。”沈檐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把笔记本推到一边，调出主屏幕，“第三片钥匙碎片的位置——概率最高的区域：副本《记忆银行》。”
屏幕上浮现出几行文字：
【副本名称】：记忆银行
【类型】：资源型/情感交易型
【难度】：A （可匹配当前队伍等级）
【核心机制】：记忆存取、利息复利、抵押贷款
【通关条件】：完成一笔“盈利交易”并成功取出本金
【特殊规则】：副本内禁止暴力，违反者将被永久冻结
【历史通关率】：31%
“记忆银行？”王富贵凑过来，“存记忆的地方？”
“类似。”沈檐调出更多资料，“测试者可以将自己的记忆‘存入’银行，获得利息——通常是情感强化或认知能力提升。也可以申请‘贷款’，用未来的记忆偿还。通关条件是完成一笔盈利交易并成功取出本金——也就是说，你存进去的记忆必须增值，然后连本带利取回。”
“如果取不回呢？”
“本金被银行没收，成为永久坏账。”沈檐顿了顿，“失去的记忆无法恢复。”
林渐看着屏幕。31%的通关率不算低，但“永久冻结”和“无法恢复”这些词像暗礁。
“为什么是这里？”秦薇走过来，“比其他副本概率高多少？”
“地图坐标匹配度78%。”沈檐调出三维地图，“前两片钥匙碎片分别在《寂静医院》和《雾中灯塔》。连接这两点的线段，其垂直平分线穿过《记忆银行》的概率是82%。另外，碎片之间的能量共振模式显示，第三片对‘记忆浓度’有特殊偏好——记忆银行是已知副本中记忆密度最高的。”
“那为什么不是100%？”张磊问。
“因为存在两个备选：另一个是《画廊·收藏室分馆》，但该副本上周已关闭维护。”沈檐推了推眼镜，“我们也可以等它重新开放，但维护周期未知。”
林渺举手：“维护是什么意思？”
“死太多人了，需要重置。”苏婉简洁解释。
林渺放下手。
“投票。”秦薇环顾四周，“去记忆银行，还是等画廊分馆？前者有78%概率，31%通关率；后者未知，可能等几天，也可能几周。”
“几天不可能。”周明难得开口，“画廊的维护周期最短三周，最长三个月。”
“那没得选了。”张磊耸肩，“我们只有47小时。”
王富贵缩着脖子：“我能不能弃权……”
“不能。”叶琳说。
“……那我去银行。”
“你呢？”秦薇看向林渐。
林渐看了眼林渺。少女的临时访客权限还剩69小时。如果47小时内通关记忆银行，拿到第三片钥匙碎片，队伍评级提升，就能申请更高级的安置方案。
“去。”他说。
“我也去。”林渺举手。
“你是临时家属，不需要进副本。”秦薇摇头。
“但我的纹路对记忆有反应。”林渺坚持，“在记忆银行可能会有用。而且我不想一个人待在中转站，万一那个叫王猛的回来了呢？”
秦薇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渐。
“她必须进安全区。”林渐说，“但记忆银行禁止暴力，可能是所有副本里最安全的。”
“……行。”秦薇妥协，“但你必须全程跟紧林渐，不许乱跑。”
“保证。”林渺认真点头。
沈檐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队伍十人，目标副本《记忆银行》，预计出发时间四小时后。在此之前需要补充——”
“等等。”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他。
所有人回头。
候车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戴着老花镜，腿上摊着一本账本样式的厚册子，手里握着一支秃了头的铅笔。他坐的位置很妙，恰好是灯光照不到的夹角，不主动出声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人。
“你们要去记忆银行？”老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贷款还是存款？”
秦薇警惕地按住短刀：“你是谁？”
“我？”老头翻了一页账本，“叫我老孙就行。以前在中转站三号柜台干出纳，退休了，在这帮人算算账，换点零碎记忆。”
“退休？”王富贵不敢相信，“迴渊还有退休？”
“活得够久就能退休。”老孙摘下老花镜擦擦，“我在这干了六十七年，攒了点家底。现在偶尔帮新人看看合同条款，收个咨询费，童叟无欺。”
他打量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林渐手腕和林渺脖颈的纹路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记忆银行，”他说，“我熟。你们要是想去那儿，有份东西得先看看。”
他从账本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上面是手绘的副本结构图。虽然粗糙，但走廊、柜台、保险库、贷款部的标注一应俱全。
秦薇眼神变了：“你这图怎么来的？”
“六十七年，见过太多人进进出出。”老孙重新戴上眼镜，“有些人进去前找我算过账，我就把他们后来告诉我的信息记下来。这是累积版本，每年更新一次。”
“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队伍里有个人，欠我一笔旧账。”老孙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林渺身上，“丫头，你还记得三年前在‘临时候车区’，有个老头发不出饭票，你分了他半块压缩饼干吗？”
林渺茫然地想了想：“……好像有。那天我等哥哥等了好久，食堂关门了，只有一个老爷爷也没吃饭。”
“那个老爷爷就是我。”老孙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当时我在躲债，不敢去食堂窗口。你递给我半块饼干，自己啃另外半块，说‘爷爷，这个牌子的压缩饼干最难吃了，但能吃饱’。”
他顿了顿：“六十七年，你是第一个分我饭的人。”
林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图送你们。”老孙把地图推到桌边，“记忆银行的规则每年变，但格局没动过。柜员、保安、经理，我还记得他们喜欢什么、怕什么。有用。”
“你想要什么回报？”沈檐问。
老孙看了他一眼：“你这后生，精明得不像新人。”然后转向林渺，“丫头，我问你个问题。答完就算两清。”
“什么问题？”
“你等的那个人，等到了吗？”
林渺看向林渐。林渐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笑了，眉眼弯弯：“等到了。”
“那就行。”老孙收起账本，“有人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你等到了，好，好。”
他站起身，旧棉袄簌簌作响，朝大厅另一个出口走去。
“等等，”沈檐叫住他，“你刚才说柜员喜欢什么、怕什么？”
老孙没回头，摆摆手：
“3号柜员喜欢夸她字写得好。7号柜员怕别人提她前男友。保安队长爱吃甜的，门卫老葛是个话痨，跟他聊古董表他能放你进去摸鱼半小时——别问怎么知道，我年轻时欠他人情。”
声音渐弱，身影消失在转角。
候车大厅恢复安静。王富贵小声说：“刚才那是……隐藏NPC？我们触发奇遇了？”
“算是。”秦薇拿起那张手绘地图，“这图很珍贵，能用。”
周明已经掏出放大镜开始研究：“结构标注精确，出入口三处，通风管道走向……理论可行。”
沈檐把老孙的话逐条录入笔记本：“3号柜员、7号柜员、保安队长、门卫老葛……这些都是非战斗互动突破口。记忆银行禁止暴力，规则破解和社交技巧会成为关键。”
“所以，”张磊总结，“我们要去银行，跟柜员搞好关系，存笔记忆，赚点利息，然后把本金取出来——同时还要偷到钥匙碎片？”
“不一定‘偷’。”沈檐推眼镜，“钥匙碎片在该副本中通常作为‘高价值客户赠礼’或‘特殊业务办理奖励’。如果我们能完成一笔足够盈利的交易，可能被邀请进入VIP室——那里有更高概率存放碎片。”
“VIP室？”王富贵眼睛一亮，“我们这种存款额能进吗？”
“看存款额，也看客户关系。”沈檐看向林渺，“可能需要带上一个对柜员有天然亲和力的人。”
林渺眨眨眼：“我？”
“你分过老孙饼干。”沈檐说，“这不是巧合。你的纹路特性可能是‘记忆共鸣’，能让人下意识信任你。在记忆银行，这是顶级软实力。”
林渺低头看自己手腕。银色的纹路安静蛰伏，但仔细看，确实有极其微弱的脉动。
“我试试。”她说。
林渐没反对，但往她身边靠近了半步。
四小时后，寻光者队十人站在三号站台边缘，等待通往《记忆银行》的专列。
这次来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押款车。
就是银行运钞车那种，白色车身，装甲外壳，车窗有防盗网，后门紧闭。驾驶座坐着个面无表情的骷髅，戴着保安帽，怀里抱着把□□——当然，迴渊的□□大概率不是打子弹的。
“上车。”秦薇拉开车门。
车厢内比外面宽敞得多，两侧是金属长椅，中间固定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保险柜上有个小屏幕，显示一行字：
【今日汇率：1分钟情感记忆 = 10记忆币】
【1小时经历记忆 = 50记忆币】
【1段核心身份记忆 = 面议】
【贷款年利率：18.6%】
【逾期罚息：每日5%】
“这利率，”王富贵倒吸一口凉气，“比高利贷还狠。”
“所以才叫记忆银行。”叶琳坐下，“不是让你发财的，是让你破产的。”
车门关闭，押款车驶入黑暗。
车厢内只有保险柜屏幕的微光。林渺坐在林渐旁边，头靠着车厢壁，眼睛半闭。
“哥，”她轻声说，“我刚才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那个老爷爷。三年前我确实在中转站等过你，等了很久很久。”她的声音有些飘忽，“那是我刚进迴渊的时候，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家。我只记得你说过会来接我，所以我一直等。”
林渐握紧她的手。
“后来我遇到很多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变成了怪物。”林渺继续说，“再后来我被灯塔吸进去，开始做梦。梦里你总是不理我，一直打游戏。我就想，没关系，他打完这局就会来找我了。”
她笑了笑：“你真的来了。”
林渐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个老爷爷问我的时候，”林渺睁开眼睛，看着哥哥，“我说我等到了。这是真的。”
车厢里很安静。押款车在虚空中平稳行驶，只有轮子碾过铁轨的有规律震动。
沈檐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然后又合上。
“还有多久到？”张磊打破沉默。
“预计十七分钟。”沈檐看表，“建议利用这段时间熟悉银行规则。老孙的地图显示，记忆银行共有三层：地下一层是保险库，普通客户不能进入；一层是营业大厅，接待日常存取款；二层是VIP室和行长办公室。钥匙碎片大概率在二层。”
“怎么上二层？”秦薇问。
“成为VIP。”沈檐说，“VIP条件：单笔存款超过5000记忆币，或者连续三个月账户流水达标。我们没有三个月，只能选前者。”
“5000记忆币是多少？”王富贵掰手指。
“根据汇率，约等于500分钟强烈情感记忆，或者100小时普通经历记忆，或者……一段核心身份记忆的十分之一。”沈檐看向林渐。
林渐没说话。
“我们凑。”秦薇说，“每人存一点，凑5000。”
“存款必须是整段记忆，不可分割。”沈檐摇头，“银行规则：记忆存取的最小单位是‘完整叙事片段’。你可以存‘初恋告白’、‘毕业典礼’、‘父亲去世那天’，但不能存‘初恋告白的前三分钟’。”
众人沉默。
这比画廊的代价更狡猾。画廊让你燃烧记忆，但至少烧完就结束。银行让你存记忆，但存进去就变成数字，想取回来还得盈利——而且存取的都是整段人生。
“我有一段。”叶琳突然开口，“实习期第一次主刀，病人是车祸重伤，我救回来了。那是我职业生涯最自豪的时刻。存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我也有。”张磊说，“第一次破获重大案件，受害者家属给我鞠了三个躬。”
“我……”王富贵犹豫，“我好像没啥值钱的记忆。要不我存点丢脸的？小时候尿床？”
“需要情感强度。”苏婉摇头，“负面记忆也可以，但银行给价低。”
王富贵松了口气。
小吴没说话，但慢慢举起手。
“我有一段，”他声音很小，“妈妈……还没离开家的时候，给我织过一条围巾。她手不巧，织了拆、拆了织，搞了三个月才完工。围巾长短不一，还有个洞，但那是她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顿了顿：“那是我最温暖的记忆。”
秦薇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还有谁？”
周明推眼镜：“我解出那道弦论方程的那晚。虽然验证后发现是错的，但解题过程的快感是真的。”
苏婉说：“第一次直播破百万观看，满屏幕刷我的名字。”
秦薇想了想：“我带的那批新兵，毕业考核全员通过。一个没死，一个没退。”
众人看向林渐。
“我有。”林渺突然说，“我可以存。”
“不行。”林渐立刻反对。
“哥，你听我说——”林渺按住他的手，“我存的不是自己的记忆，是灯塔转化时被强行塞进我脑子里的那些。别人的记忆碎片，痛苦的、绝望的、疯狂的……很多。对我没用，但对银行可能值钱。”
“你确定要存那些？”沈檐看着她。
“它们又不是我的。”林渺说，“留在脑子里只会做噩梦。不如换成记忆币，帮大家上二楼。”
林渐沉默了很久。
“……只能存那些。”他最终说，“不能存你自己的。”
“好。”林渺答应得很快。
押款车开始减速。
屏幕上的保险柜数字跳动，变成一行新文字：
【即将到达：记忆银行·第一营业部】
【请携带好您的记忆，有序下车】
【温馨提示：本行不提供免费厕所，如有需求请提前解决】
“……这银行的文案部门一定和画廊有合作。”王富贵吐槽。
车门打开。
门外是一座巨大的、古典风格的建筑。白色大理石立柱，铜制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不是骷髅，是真人？不，是蜡像？他们会眨眼，但身体是半透明的。
门卫老葛。
其中一个保安戴着老式怀表，正在低头擦拭表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新来的？”老葛收起怀表，“存款还是贷款？”
“存款。”秦薇出示老孙给的地图，“我们预约了3号柜员。”
老葛眼睛一亮：“你们认识老孙？那老东西还活着？”
“活着。”秦薇说，“他托我们问您好。”
“哼，欠我三顿饭没还。”老葛嘴上嫌弃，但表情松动不少，“进去吧，3号柜员今天当班。别惹7号，她今天心情不好——前男友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他摆摆手，铜制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记忆银行的营业大厅。
挑高十米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深色胡桃木柜台，穿着整齐制服的工作人员。空气里有纸张、墨水、旧书和……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个等待办理业务的客户——有测试者，也有看起来像原住民的半透明人形。所有人都不说话，安静得像在图书馆。
3号柜员坐在靠窗的位置，年轻女性，制服熨帖，笑容标准，面前的柜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她看到林渺走近，笑容真诚了几分。
“您好，今天办理什么业务？”
林渺把那份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来自灯塔吞噬者的痛苦合集——轻轻放在柜台上。
“我想存这些。”
3号柜员拿起碎片，用一枚放大镜仔细端详。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她抬头，“高质量噩梦记忆，情感浓度A ，保存完整，来源纯净。”
她看向林渺，笑容更加专业而真诚：
“您的这笔存款，我们愿意给出8000记忆币的报价。”
“另外，”她顿了顿，“您的账户等级将直接晋升为‘黄金客户’，可进入二楼VIP室办理业务。”
秦薇和林渐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孙说得对。
这丫头，是顶级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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