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同辞垂着头,微长的发丝遮挡,看不出什么表情,许久,他才抬起双眸,前言不搭后语道:“你的分数不够。”
“?”
沈越刚开始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自己一直是积分榜首,积分花都花不完。
直到他的腕环亮起警示,他才恍然记起,由于上一阶段本就抱着不再激活配使的打算,受伤后全凭自己的配使输出,直到其自我销毁。
上一轮D区的治疗积分是一点没消耗的,可C区的分数却挥洒得所剩无几,新得的分数几乎全用来激活这人了,本想开场后先杀一些兽获取C区积分的,不料现在就耗尽了,所以此刻才连驱动人家的本金都没有。
沈越肯定道: “这你无消担心,我不会让我白白耗这一轮的。”
又坚定道:“我保证。”
沈越知道配使之间也有一定的竞争,使者的C区积分除了用来驱使他们外,系统也会折合成相应的分数来衡量配使的业绩。
所以辅助越靠前的使者,难度系数虽然越大,但他们获取的分数也越多。
安同辞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可以答应在接下来辅助你。”
沈越一听这话,就忙将锁链一丢,委地瞬间,链接便一节一节地碎到了颈部,他大步向前将人从地上拉扯起,
“……”
安同辞蹙着眉撢着衣服上的灰尘,犹豫开口:“我可以承诺和配使一样辅助你,但若你肯接受不与我配对,我可以在每一制式后帮你把驱动配使的C积分转化成其他区的积分。”
沈越微微挑眉,直击重点道:“你怎么会有这本事?”
安同辞凝眸望着他:“您不需要知道,而你,若是胆敢做任何违规举动,我也同样会上告系统。”
“……”
沈越哼笑一声,“我要是不呢。”
他抬手把他惯用的武器握在手里,那把约三尺长弯刃此时正晕着红光,刀刃上镂刻着金红交叠的涡纹,沈越轻手一挥,如岩浆迸溅般的火星子便不堪挤拥从刃尖飞泄而出,危险十足。
是把好刀,安同辞垂眸如实暗自赞叹,沈越用几根指尖轻轻扣打着刀柄,眼神藏笑却不减锐利,学着他的语气开口道:“您很不同寻常啊”,
一边把刀刃危险地朝安同辞靠近了些,
“……”安同辞瞥见他的动作,顿然警觉,滑出与他两步开外,
严肃盯着他道:“我劝您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对配使动手算是故意损害系统资源,只会自讨苦吃。”
沈越挑眉,仿佛刚想起了这条规则,但还是未将器刃收起,只是一只手插兜向前垮了两步。
“那你这也算老实按章办事?你那boss的指令你都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你又充当着什么角色。”
安同辞不语,
沈越继续逼近:“那不说这个,你总得有个理由,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与我匹配。”
“与你,无关。”
说罢安同辞一手召出屏幕飞速滑动,眼看那莹白的光圈再度将他包裹,沈越一个跨步便擒了他的手腕,将安同辞狠狠甩了出来,
把他抓出来的一瞬间,沈越便飞速放开了手,却不料从那人手中撸下来了个什么,
他展手一看,
“嗯?”
是一个戒指,他摩挲着表面,和自己的腕环质地非常相似。
安同辞微惊,张手就要给夺回来,不料沈越却握紧了拳头不愿交出,
“咻——”
不知谁的□□从他们上空划过,拉出一道刺耳的哨鸣。
“还来!”安同辞微怒道,
他舔了舔唇,对这指环的离手感到莫名身心发慌发冷,
沈越看着那人眉头紧锁,神情紧绷的样子,心里大致对这戒指的价值有了个判断,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从从容容将戒指收到自己的腕环中,对安同辞摊开一只手,眼睛向手腕一瞥道:“想要就进来拿”
“你!”
彻底绑定的方式很简单,只需配使进入使者的系物做最后的激活——也就是那个腕环,系统就能自动将他俩死死绑定。
安同辞怒目瞪着他,脑内在迅速拟定着方案,但那无数方案最终还是败给了那枚被拿走的戒指,而且安同辞也并不想真正伤了这些使者,
沈越也在等着,最终安同辞还是不情不愿地进到了腕环里,
沈越转了转腕环,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他可太想把这人绑在身上了。
系物里的空间由两部分组成,一是使者储存物品的区域,另外则是为配使提供的缓释区,通常配使不会伴在使者身边,而是呆在这系物里,只有使者发出需求或系统派发任务时他们才会出来,非断肢等特别严重的伤,这片空间都能为配使治疗,还能为其提供能量。
两人配对的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起,安同辞叹了口气,先在空荡荡的缓释空间逛了一圈,叹道:“比上一次要大啊……”
他先用积分简单布置了一些基本的家什——使者的积分与配使的积分息息相关,使者获得的积分折算百分之八十便是配使赚得的积分,使者求助所获的积分另算。
接着安同辞来到储物区,找了半天却发现哪儿都寻不见指环,待他出去时,沈越已气喘吁吁杀完只兽了,正剜去额上的晶石。
“金戈兽x1,获A区积分三千,B区积分二千五百”系统提示响起,
沈越擦了把汗,将刀架在肩上,一只脚踩着那兽的残体,对刚出来的安同辞扬了扬下巴,
“怎样,找着没?”
橘黄的斜阳光辉正打在他脸上,恍得沈越半眯着眼睛,汗滴从他的鬓角滑落聚在下巴尖上,开口间喉结一滚,挺拔的五官无不透出杀戮的狠厉,
安同辞胸口一阵心慌,他扯了扯衣领让呼吸顺畅些,对沈越摇摇头。
“哈。”
沈越把手上的武器唰地收回,朝安同辞走来,笑眯着眼从风衣内兜掏出个什么,然后纤长的手指变魔术般在安同辞眼前展开,
“没找到就对了,搁这儿呢”
“……”
安同辞拾拳便如疾风般打去,沈越一只手便将他制住,看似没用力实则力道大得将安同辞捏得生疼,
“您脑子没问题吧!还给我啊!”
沈越一边钳着他一边把戒指对着光打量,看着安同辞这么隐忍又急切的神情,恶从胆边生反而更不想给他了。
沈越松开捏他的腕子的手,又当着安同辞的面把戒指原样放回了自己兜子里
“你!”
安同辞简直目眦欲裂,青筋在额角蹦弹,沈越不减笑意,觉得真好玩,留他在身边充当情绪价值也够了,而且有系统在这家伙应该也对自己造不成致命的威胁。
“你看你连大系统的指令都能替代,万一又跑了我怎么办,我不得找个押金。你别这般凶,日后好好表现我就还给你。”
说完还十分自来熟地将他领口凌乱的地方捋平。
安同辞抖肩甩掉他的手,扶了下额头,
深深叹了口气后,那系统便又派出任务来了,
听见安同辞身上一响,
沈越便道:“怎么,又来活了?”
这积分赛事虽然或多或少全凭本事,
但也会有一条系统布置的主线任务,
而这任务除了积分格外丰厚外,也是使者与配使、空间之间磨合的锲机,因为这条任务的线索,全全掌握在配使手中,
“嗯。”
沈越道:“是什么?”
安同辞暂时先抛开了那枚戒指,反正在这人身边总有机会给拿回来,他道“江狐。”
沈越贴过来看向安同辞屏幕上的地图,倒奇了,“其他配使的图示都只标了主任务,你这怎么密密麻麻的这么多。”
安同辞侧过身与他拉远了距离,道:“废话少说。”
沈越挑眉,道:“那走吧。”
又顿了顿:“长官?” 安同辞抬眼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开口道:“……不,你需要休息一下。”
沈越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不用,你们怎么都爱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安同辞一蹙眉,也不和他废话,动手翻找了下屏幕,摔到沈越面前,
“……”
只见那上面有三条生命指数,两条是满格
而最后一条,已经快见底了,
沈越一惊,扫了下自己的全身,明明健康的不得了,
安同辞叹口气,一看就知道这人狂妄自大地从未听过配使的话,
在这空间待久了,使者便会逐渐与他们真实的世界脱节,生物钟全然被打破,有时甚至使者本身也察觉不出自己是饿是渴,是困是累。
所以为了避免使者如此不堪言地垮掉,这种提醒就交给配使负责,而安同辞脑内顾虑的事太多,也总是在这种小事上大意。
果然,那人道,“没有吧……我不饿啊……”
“饿不饿由不得你。”
接着安同辞打开另一页面,操作片刻,他手指落下,顿时莹白光条包裹两人。
再一转眼二人已离开南区,只留下一阵风习习地飘着,不急不缓,卷起枯枝败叶,流向乔木深处。
“还能这样操作……”眨眼间他们已然来到片山环水绕的僻静地,矮草踏起来软绵绵的,不远处有道小溪淙淙流着,时不时还有莹虫轻轻掠过,两人被静静罩在这银色的月光中,打量这这片安宁地,安同辞抬手再次确认这里没有乱兽出没,
“保险起见,你再添个障。”安同辞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冰释前嫌,担当起辅助使者的职责,
皎白的柔光轻笼在安同辞本就白暂的脸上,如同本就精致的白瓷又添了一层釉,眼角是微微上翘的,长睫里的眸子藏着数不清的灵动和生机,嘴唇红润血色十足,看来他的伤口也恢复的很好,沈越想到。
在静谧舒适的环境里人本就易放松身心,沈越却盯着安同辞心跳愈来愈快,头顶的月光照得他仿佛转眼便要虚幻地消散了,浑身都难耐得不正常,他干巴开口,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你……哈哈怎么知道有这地儿啊”
这是废话,他不知道谁知道。
但安同辞还是回答了,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以前……我辅助的使者,我都会带他们来这整修,环境好兽也少。”
“……”
以前,以前,
他也不知为何,这么想把这人攥在手里,但这家伙不只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过每一任与他配对的使者,每一任。
安同辞看向前方的那条小溪流,他一直在这片空间长存着,身边的人却像这周边水一样永远不知尽头,流过去就没了。
“……”
沈越愣愣望着安同辞的背影,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很快就谁也不会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