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星期,姜鹭的大课间和晚自习的一半都守在音乐教室,一整面墙的镜子,印出姜鹭的身影。男主持是高一的学生,高一的晚自习时间会上课,晚上一般只有姜鹭一个人在。
刚开始她还有些害怕空大的教室,但灯光明亮的晃眼,姜鹭也渐渐习惯了。
小时候因为长得漂亮也学过主持,所以有些功底练起来并不费劲。姜鹭属于什么都爱学但都只当□□好,不给自己一丁点压力,也不打算把艺术方面当作专业,只想业余放松一下。
今天姜鹭照旧不上晚自习,她喜欢这一个人的独处时光,坐在木地板上慵懒的看着稿子,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才放学,可以慢慢练。
姜鹭正准备起身照着镜子声情并茂,突然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确认自己不是晕倒,又看见楼道的应急灯透出一丝光亮进来,才发觉是停电了。姜鹭感觉天旋地转,面对着镜子,脑海里也漆黑一片了,脚下一软——
整个学校一片漆黑,班主任都赶到班里安抚学生,不过都是高中生了,大家只关注一会能不能提前放学。
成佳佳想起身边空着的座位,姜鹭体弱,从小对鬼神这些事物害怕至极,连悬疑电影都不能看,只要听到一丁点不适内容就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更是非常怕黑。
但她没去过音乐教室,正打问位置在哪,听见后门有人喊她,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成佳佳看着蹲在后门的周楷,后面还站着无奈的付言玉。
周楷笑嘻嘻的说:“今天肯定来不了电了,提前放学啊,你们班主任还不通知,也太慢了,许衡都已经走了。”
“放学?可是鹭鹭还在音乐教室,她现在肯定路都走不了了。”成佳佳着急的看着他们,只见付言玉思考了几秒,转身就走。
周楷让成佳佳快点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安慰她说付言玉这不是去英雄救美了。
“这桥段也真够俗的,不过姜鹭不会出什么大事吧。”周楷问。
成佳佳摇了摇头,初中的时候班里放恐怖片看,姜鹭从外面回班,只看见一眼画面,回家就发起高烧,连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付言玉的脚步越发着急,但怕吓到姜鹭还是轻轻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打开手电筒寻找。
地上蜷缩着一个人,付言玉立刻走近,毫无犹豫直接双膝跪下,他内心更是害怕姜鹭有什么事情。
看见她浑身发抖,不断抽泣着,付言玉一把将她捞起,让姜鹭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上,另一只手拂去女孩脸上的碎发。
手电筒丢在一旁,借着楼道内昏暗的应急灯光,付言玉渐渐看清了她的模样。脸上泪痕斑驳,额头微微肿起一块,大概是磕在镜子上了。
“我来了,没事了。”付言玉轻言。
姜鹭刚才闻到他身上的清冽味道就已经不害怕了,只不过身体的反应没有消退,还是不自控的发抖,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付言玉的目光,他的眼神从担忧转换为从容,姜鹭安下心来。
他来了,没事了。
付言玉高大的身影挡住应急灯,丝丝白色灯光从他身后透来,就像夜晚的月亮一般,照亮了整个黑夜。
见姜鹭安定了不少,付言玉慢慢把她扶起来,但女孩的身子还是软绵无力,姜鹭一点劲都使不上,靠在付言玉肩头,他依然跪坐着,像是一堵墙,连带姜鹭的身体和心里的重量一并承托。
良久,姜鹭有了些力气,但更多的感觉是左膝盖传来的疼痛,她微微使劲,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还有哪里嗑到了。”付言玉扶着她背靠镜子,自己蹲在她前面,打算替她察看伤势。
姜鹭又怕麻烦他,捂住腿不让他看,说自己能行。
“听话。”
付言玉带了一丝哄她的口气,姜鹭一愣,松开了手。
他轻手将姜鹭的裤腿挽上去,宽大的校服裤子下露出姜鹭细长的小腿,再挽到膝盖上方,付言玉停下动作,拿起手电筒照亮。
膝盖处肿起一片,但好在骨头没什么事,姜鹭也说只是因为看不见摔了一下。
付言玉转过身单膝跪地,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就这样蹲在她面前。
姜鹭忍了一下腿疼,用尽全部力气倒在付言玉背上,松了一口气。
付言玉慢慢站起来,背着姜鹭往出走,学生们都提前放学回家了,校园里没剩几个人,姜鹭头发散的不成样子,眼角还挂着泪晶,一只裤腿被挽了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付言玉肩上,男孩即使背着她走路也很稳当,能看出来是专门的小心。
“你还是要多吃饭的,瘦成这样。”付言玉开口。他背着姜鹭似乎没重量一样,刚才看见的小腿那样细,怪不得体弱。
姜鹭没有抬头,糯糯的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付言玉心里酥了一下。
他就这样一直背着她朝家的方向走,时不时叮嘱她几句身上的伤,像个大哥哥一样,明明也只比她大一岁而已。
姜鹭不禁笑出声。
“哥哥,我现在没那么疼了,你别唠叨了。”
付言玉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脚步一顿,故意使坏问她刚刚喊自己什么。
姜鹭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称呼对付言玉的冲击力有多大,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哥哥。因为刚才哭狠了,少女的嗓音带了些微哑,还有几分不自觉的撒娇。
付言玉心被她紧紧捏住,但还是放缓脚步走着,还是那条熟悉的街,有个坏了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修好了,更明亮了些。
“以后只能这样叫我。”付言玉的语气不容置喙。
姜鹭不明所以,问他为什么。
付言玉更温柔了些,哄着她说这样容易让喜欢她的男人误会。
“你会误会吗?”姜鹭脱口而出。
付言玉没有回答,压抑着的青春悸动早就变了味道,更难以解释,以至于在以后每次想起,都是自己先陷了进去,深深爱上她。
“到了,回家后擦些药,应该问题不大。”付言玉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正准备离开,姜鹭身后的门啪嗒一声打开。
外婆站在门口笑眯眯看着他们,看到姜鹭额头肿起,神色立马着急起来。
付言玉将姜鹭扶给外婆,说学校停电,姜鹭摔倒了,腿上也有伤,要多注意。
“好,好,谢谢你小伙子,你是鹭鹭的同学吧。”
“外婆,太晚了,他该回家了。”姜鹭扯了扯外婆,送走付言玉后一蹦一蹦的移到沙发上。
外婆拿来药箱,心疼的给姜鹭涂药,想起刚才那个男孩,问姜鹭叫什么名字。
“他叫付言玉,是我们年纪成绩最好的。”姜鹭说起来都有些小骄傲,外婆看出点端倪,也没说什么,扶着姜鹭回卧室休息。
周六日姜鹭本打算去店里试礼服,但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所以在线上选好叫人直接送到家里来。
艰难穿上后姜鹭坐在摇椅上,让外婆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成佳佳。
橙子味夹心:“哇鹭鹭,简直了,实验最美女神,到时候再画个妆,岂不美翻了。”
姜鹭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但总觉得成佳佳对自己有滤镜,评价不客观,想了想,点开付言玉的聊天框。
发送图片。
对方几乎秒回,但内容却是问她腿怎么样了。
不是江边鹭:“好多了,有外婆照顾我,你放心吧。”
姜鹭有些失落,他觉得不好看吗,还是不适合自己。
而付言玉正看着这张照片出神,女孩不施粉黛,也没有可以做发型,长发随意披落在身后,清纯甜美,又多了一点,妩媚。姜鹭的身材在高一就开始质变了,虽然还是瘦的突出,但胸前却已经鼓起,在同龄人中算有些突出了,以至于成佳佳都羡慕问她有没有什么秘方。
他关掉手机,没注意自己已经面红耳赤,冷静了许久才回复一句很好看。
成佳佳一脸八卦的看着姜鹭,“鹭鹭,这额头还有点肿,不过过两天就消下去了,我还没问你,那天你和他——”
“他来的很快,所以也没什么事。”姜鹭说。
成佳佳看姜鹭有些脸红,更兴奋的问她还发生什么了,但姜鹭只是给了她个眼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过,有他在,我就很安心。”
姜鹭想起那天他身上的味道,能让自己很快冷静下来。
“好吧好吧,你先救救我,下周一二期中考,三四五运动会。”成佳佳每到考试前夕就开始哀嚎,当然,班里的哀嚎声也不小。
姜鹭看了看这沉重的学习氛围,想着这周大概率轻松不了,更何况还要和男主持人对词,每天忙的晕头转向。
放学和付言玉一起回家路上的话题都变多了,不过都是姜鹭在问他数学题。
付言玉拉了她一把,姜鹭才回过神来,差点撞到路灯杆上。
她拍了拍脑袋,语气有些埋怨。
“这也太难了,你是不是还有保留,没有全教给我。”
付言玉看着她皱眉撇嘴的样子,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可爱的人了,不禁笑出声,却被姜鹭理解为在嘲笑她。
姜鹭本来就有点焦虑,此刻更是火上心头,一把夺过付言玉手里的书包,加快脚步前进。
“姜鹭,慢点走。”付言玉赶上来挡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生气啦,考完送你个礼物怎么样。”
姜鹭听见他温柔的语气,突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付言玉说话都能呼出冷气,一下子噗嗤笑出来。
“我还是喜欢你凛若冰霜的样子,跟玉一样冷。”
原来她喜欢我这个样子。
付言玉挑逗她:“喜欢?排队去吧。”
姜鹭又被气笑了,怎么这么自恋的人,把书包丢给付言玉,又玩起低头踩格子的游戏。
付言玉看着她低马尾上的兔子发圈,问她这么喜欢兔子,为什么不养一只。
姜鹭抬起头,慢悠悠的说,养过。但买到的是一只病兔,最后也没救活。
“从那之后我就不敢养宠物了,接受不了离别,心很疼。”姜鹭不笑的时候神色布满忧郁,清冷气息足到溢出来,付言玉看着她又低下头,心头疼了一下。
付言玉将手伸过头顶,比了两个兔子耳朵,在他身上有些滑稽的可爱。
“你干什么?”姜鹭被他逗笑了。
“你看我能不能勉强像一只兔子,我陪着你,好不好。”付言玉看着她说。
姜鹭心里软软的,看着眼前温柔的人,轻声说了一句好。
果然,只要有他在,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