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太空电梯基座区，货运待发区。
EMP扫过的一瞬间，照明灯带灭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在电压失控里明灭了几次，最终沉成一片橙黄色的低亮。黄线外那排记录终端全黑。妮娅扑过去按面板，指尖砸了两下，屏幕没有任何反应，连待机灯都没亮。
“通信。”乔宁娜摸出固定电台。开机，自检，全是底噪。北边来的第一声爆炸，震得货架上的封条盒跳了一下。爆炸声从西北方向一路铺开，间隔越来越密。
岗哨那两个士兵几乎同时完成动作：一个扑进沙袋后的射击位，一个拖着备用弹箱往掩体后面滚。连部方向拉响了哨，接着是跑步声，步点很齐。
“进掩体，设备区不能离人。”执勤的中士冲到黄线边上，朝三个人吼了一句，自己返身往东侧的工事跑。
第一架无人机从北侧低空切进来。它贴着仓库屋顶飞，引擎声被爆炸的余响盖着，直到拉起机头，机腹的炮口对准训练场方向。一梭子打出去，跑道尽头的水泥被犁开一条线。
射击位上有人喊了一声。两枚便携防空弹几乎同时出筒，第一枚擦着右翼过去，第二枚咬上尾段，那架四翼的东西在半空中失去形状，火光从机体内部炸开，残骸拖着烟砸在待发区东侧空地上，弹起来，散了架。第二架从南面绕过来，被另一组射击位接手。第三架试图拉起高度，导弹追上去，在云层下沿炸开。
妮娅贴着主设备架，把数据板抵在膝盖上，“就这几架？”
“是零星。”塞尔吉奥的声音从前面一组运输单元后面传出来，他没抬头，手指在终端上敲的飞快“相对它们出动的总量来说。”
又两架被打掉，在仓库北墙外。可天际线上那一片移动的黑点没有减少，只是分布得更散。核心区的防空火力全开，弹幕在基座区上空织成一片，可拦下来的和漏进来的比例，肉眼就能看出来。漏进来的是少数，但这个“少数”压在待发区头上，已经足够让地面部队压力骤增了。
东侧检修通道方向的枪声和无人机不一样。短点射，节奏匀，换弹的间隙卡得极准，烟从通道口漫出来。
“不明武装，按预案展开。”掩体后面的班长把身子压低，朝两侧打了两个手势。他左边的步兵班从射击位里抽出四个人，贴着工事侧移；右边的班不动，火力网保持完整。
第一波接触在通道口。敌人的轮廓在烟里露出来，作业服，外面套作战装具，护具齐全，装备上没有番号，只在左臂处缝着一块被剪掉一半的标记。进场的阵型是标准的双人组交替推进：一人贴墙控角，一人跟进补射界，交替从前，从不并肩，从不冒进，目标明确地向货运待发区挺进。中士在掩体后面骂了一句，把枪榴弹推上膛。
第一轮对射在待发区东侧展开。敌人有三具外骨骼，撑在前头当活动掩体，后面的步兵借身形推进。驻防排的交叉射界咬得死，逼得外骨骼只能一寸一寸往里挪。一个步兵班负责压制，一个步兵班从侧翼摸出去，绕到检修通道的侧门，从背后开火。一名敌人的外骨骼伺服在侧后被打断一条腿，跪了下去，里面的人被自己人拖走。东侧推进的节奏慢下来。
代价也清楚。一个射击位被对面的精准射手敲掉，掩体后面的两名士兵一个倒下，一个抱着胳膊滚进了工事。医护兵从后方匍匐上前，两个人拖着伤员往后走，其余人没停火，火力网从没断过一次。
乔宁娜在设备架后面把记录板抱在胸口，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无人机的残骸还在冒烟，骂声、报告声、口令混在一起，有人在报弹药，马上就有人应一声，说隔壁班有富余；有人喊东南方向有个空档，立刻有两个士兵爬过去补上。指挥被打散的痕迹很明显，但重新组织的速度并不差。
科学院的那名技术员从掩体后探出身子，手里举着一台还在亮的终端。
“SAI推送防务调度。”他的声音在枪声间歇里被挤成一条细线，“待发区防务单位，接敌目标建议转移射界至坐标东南。重复，转移射界。”他把终端递过去。上面那行字不多，格式规范，来源栏标着SAI应急频段。
班长看了一眼，抬手朝北侧打了个手势：“按它办。东南。”
工事里起了响动。几个士兵从射击位里直起身，开始往东侧的工事挪；重武器组的两个人合力把一挺机枪从射架上解下来，往另一个射击位搬。塞尔吉奥就在那个方向上。他贴着货架后撤了两步，正好被那挺机枪的枪管顶了一下后背，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等一下。”他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到自己记录的待发区的布置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每一台运输单元、每一辆车的位次。“东南是空地。”他把本子举起来，“弹药车停在那儿。两辆。”
班长的手在半空里停住。
“接敌方向在东侧。”乔宁娜已经从设备架后面爬出来，接上，“射界往东南转，东边正面就放开了。”枪声在几句话的空隙里响了一轮。班长低头，盯着那张布置图看了两秒。
两秒里他把几件事放在了一起：常规通信全断，为什么偏偏这一台还在说话；SAI这一周的那些报错；此刻的接敌情况。第三秒，他抄起通话器。
“停！”他的声音炸起来，“射界不动，原样！重武器回位！”工事里的响动倒着来了一遍。那挺机枪又被搬了回去。
“把那台终端给我拔了，上报，走紧急频段，实在不行让通讯兵跑着去。”技术员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兵按了下肩膀，安静了。他把终端扣在掩体后，线被人从接口上扯掉。
几秒之后，东侧的敌人那边迟滞了一下。按他们原本的算盘，这一侧的射界应该已经朝着东南转过去了，正面空出来的那道缝，应该已经能推进来了。那一下没等来。
第二波打击来得更重。检修通道之外，敌人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了上来；天上那“零星”的无人机趁着防空火力的空当又钻进来两架，一架在待发区的西侧低空扫射，扫倒了两个正在转移的士兵，另一架撞进了西侧的仓库，半边屋顶塌下来，烟一下子涌满整个场区。
驻防排的阵地被压缩了一半，三个人就是在这个阶段被拆散的。
第一轮无人机扫射的时候，妮娅和塞尔吉奥贴着一列货架往东撤，被断墙后面的一个射击位挡了一下；乔宁娜抱着数据板往相反的方向扑，一头栽进两台运输单元之间的空隙里。等炮火间隙里她抬起头，货架后面那个人影已经不是妮娅了。那个抱着胳膊的伤员，正被医护兵拖到设备架边靠着。
“妮娅——”她喊了一声，声音被爆炸吞了。她咽了口唾沫，把数据板抱紧，往前爬了半截，爬进主设备架的阴影里。
那台日蚀的核心单元就在半米之外。灰色的封条一直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