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二分，西郊机场。
阿廖沙降落后把座舱盖打开，摘了头盔，用手拢了一把被压扁的头发，然后从地勤手里接过一杯冰果汁，橙色的，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靠在机翼边上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看了看跑道尽头的方向。奥维莉娅和阿德莱德的编队还有十分钟才能落地。天是干净的，云层稀疏，午后阳光把停机坪上的地勤标识和机油痕迹照得清清楚楚。一趟轻松惬意而毫无压力的空中巡逻，航线标准，气象条件良好，全程没有任何异常接触。他本来计划等人到齐之后一起去基地食堂吃顿好的，然后回宿舍把这周的航空日志补完。
防空哨响之前的两分钟，北方天际线上白闪了一次，像是一颗突然明亮的星星。同一刻，停机坪一侧的调度终端成片黑掉，地勤线的话机炸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又归于安静。随后就是防空哨的尖啸。
刺耳的、连续的长音，穿透停机坪上发动机余热未散尽的空气，从塔台方向覆盖了整个机场。扩音系统在同一时刻被激活，传出的声音带着应急频道特有的紧迫感，压过了警报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还在停机坪上的人耳中。
"全体人员，结束休假，立刻上机。太空电梯遭遇核级电磁脉冲打击，大批不明身份战机正从西北方向突入电梯核心区。结束休假，立刻上机，拦截敌机群。空七旅、空十一旅紧急调遣支援中。所有可上机人员立刻起飞。"
阿廖沙把冰果汁放在机翼边上，杯底在金属表面上晃了一下，橙色的液面荡出一圈波纹。他转身，踩着机翼边缘翻进座舱，头盔在手臂上仅用时两秒就完成了从挂载到锁定的全过程。他按下启动按钮时发动机的轰鸣在他听来比任何一次启动都更加顺耳，仪表盘亮起，燃油存量确认，武器系统自检通过。座舱盖在他头顶闭合，气密锁定发出一声短促而确定的声响。他松开刹车，滑出停机位的时候，转向灯甚至没来得及关。
"苏卡不列。"
天上的两个人没有听到机场的动员广播。
奥维莉娅的长机正在执行标准降落流程，高度下降，速度控制在进近范围内，起落架已经放下锁定，襟翼角度调整到位。跑道已经在挡风玻璃前方展开，以标准的进近角度稳定地出现在视野中。然后她看到跑道上那架正在加速的侧卫轮廓。同一瞬间，塔台方向的防空警报声以被距离削弱的形态穿透座舱壁传进她的耳朵。她没有犹豫，右手把节流阀推到底，左手猛一拉舵，机身做出一个高仰角回环，起落架在回环顶点被收回，襟翼复位，发动机推力在数秒内从进近功率推升至全加力。机身在过载中微微一颤，然后稳定下来，以战斗爬升姿态重新获得高度。
"阿德莱德，你降落无人机，我先走一步！"她的声音在编队频道中响起，带着推背感和肾上腺素混合在一起时特有的急促。
"你！按！流！程！"阿德莱德的回复紧咬着她的尾音追上来。
"流程见鬼去吧——老娘的同学在等我！"
阿德莱德没有继续争论。她的无人机已经切换至自动降落模式，数据链将控制权移交给了正在恢复的塔台引导系统。她在座舱中快速完成了一次武器系统确认，然后解开了无人机编队的控制权限，拉杆转向，推力跟进，以略陡于标准加力爬升的角度追上那道正在远去的航迹。
两架战斗机在云层边缘汇合。编队频道中接入第三个信号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几秒。侧前方，一架在雷达波谱上轮廓特征非常明显的"铁翅"正在以最大加力状态飞行，机身表面在午后阳光中呈现出一种带有辨识度的侧卫轮廓。
"阿廖沙？？你知道你的后半球在雷达上跟支着个灯塔一样吗？"
"不许诋毁铁翅小姐。"阿廖沙的声音从频道中传回来，带着发动机全加力状态下的背景噪声作为底衬"能量机要什么隐身，它只是后半球雷达隐身性能不好，拼能量和缠斗她是一流的。"他顿了一下，以一种十分自信的口吻说道"再说，强电磁干扰环境，作战区域狭窄，这种情况下隐身与否并不能决定胜负，苏拉威西不是讲过吗。"
"你俩歇一歇。"阿德莱德的声音插入，平稳地切断了这场对话的延伸趋势，"检查弹药，确定策略，我们应该是第一批加入战场的。"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各人快速的武器状态报读。
阿廖沙第一个开口："激光发生器一台，空空格斗弹两发，中距离主动弹十发。"
"你还满载——！"奥维莉娅的声音紧跟着就来了，带着一种在紧张局势中被意外的发现短暂转移了注意力的语气。
"主动弹六发，格斗弹两发，激光发生器一台。"阿德莱德的声音紧接在奥维莉娅之后，节奏稳定，信息完整，"奥维莉娅和我装载一致。敌机单机性能占优，但未必能够成建制突防北端防空网，进来的都是漏网之鱼。我们照三机一组的打法来：我负责态势感知，电磁压制及指挥；阿廖沙上高，利用能量优势压制；奥维莉娅缠斗进攻。体系作战，现在进行临时电子组网，识别码F-S-21375。"
"收到。"
"明白。"
三架战斗机在新塞里欧西郊上空完成了最后一次航向校准。雷达屏幕上，太空电梯方向的空域状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稠密。敌我识别信号、不明接触、高速移动的光点，在不同的图层上叠加、交错、分离。在他们前方，太空电梯的缆绳仍然稳定地悬在午后阳光中，从云层上方延伸到视野尽头，但缆绳周围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了细小的、移动的闪光。在编队前出拦截的航向上，阿廖沙把加力推到最大，感受着座椅靠背传来的持续推力，目光落在雷达屏幕上那一片正在接近的、密集的信号集群上。
可惜了那杯冰果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5章 西郊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