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会飞的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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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跪在泥地里。
雨浇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哆嗦。
镜片糊满水珠,视线一片模糊。她摘下眼镜胡乱塞进挎包,用力眨了眨眼,才勉强分辨周围的景象。
四周漆黑一片,地面泥泞不堪,路两旁的矮树被风吹得枝桠乱晃。连个鬼影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林陌伸手探进草丛,摸索许久才碰到手机。拿起来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泥,接连按了数次开机键,屏幕始终没有反应。
手机坏了!!!
林陌盯着黑屏,过了几秒,才撑着地面想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跌回原地。
刚刚被出租车司机拖拽着扔下车,膝盖磕在碎石上了。
林陌没管膝盖,视线落在泡在泥水中的红色行李箱。缺了一个轮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林陌真想把这破箱子扔了。可里面有熬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方案,要是交不上,苏依依肯定会扣光这个月的奖金。
绝对不能扔。
林陌咬着牙拽起行李箱向前走,残缺的轮子碾过泥土,咯噔作响,震得虎口阵阵发麻。
不知走了多久,脚尖冻得发胀,踩在地上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拢住冻僵的手指哈出一口热气。
早知道晚上就不该跟房东儿子吵,唯一一件羽绒服被扯烂了,现在要是穿着,也不至于冻成这样。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今晚该不会真冻死在这儿吧。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林陌蹲下,捡起一块石头,才转过身。
一辆黑色轿车碾过水坑,缓缓停在距她十几米的地方。
不是那辆出租车,林陌松了口气。
车灯照亮雨幕,车头一枚银色立标在光里泛着冷意。
林陌对车一窍不通,只听过同事议论:“这种立起来的车标,能开得起的人非富即贵,怪不得人家苏依依半年就能当上组长呢。”
林陌不由想起苏依依翻着白眼对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再穿这种地摊货。”
林陌低头看了眼自己。黑色运动外套在淌水,牛仔裤上全是泥,白色鞋子上除了泥还有红色的汤汁。
这副样子,车里的人会让她上车吗?
就在林陌犯愁时,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个头不算高,戴着副无框眼镜。
那人扫了她一眼,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踮起脚,将手中的伞举得老高。
林陌好奇地盯着。
一双裹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出来,她还没看清脸,男人已经接过伞,伞沿压低,把脸遮住了。
雨落在艳红色的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男人身高腿长,缓步向她走来。
那气势很强,林陌往后退了一小步,可她依然很好奇他的样子,扬着脖子看。
正好一阵疾风掀翻伞面,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颌。林陌眯起眼,还没等看清,男人修长的手指收紧,将伞拉回原位。
林陌一阵失望,可那一闪而过的下颌线却被留在脑子里。
就在她出神时,伞面缓缓抬升,男人眼皮一掀,直直望过来。
林陌心跳了一下,又重重落下去,视线盯在他脸上,想移开,却动不了。
那双狭长的眼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向下移去。不知看见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嫌弃她吧。
林陌低下头,鞋底在泥地里蹭了蹭,把冻得又红又肿的手指缩进袖子里。
雨忽然停了。
林陌愣了一下,抬起头。
一把红伞正罩在头顶。
车灯的光被眼前的人遮去大半,他们站在伞下的阴影里。林陌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很高,她要很努力地仰起头,才能看到那双很亮、却好像在嫌弃她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林陌的大脑却突然被什么击中。
这张脸,她见过。
前几天在茶水间,张姐把手机递过来。是一张热搜上的照片,灯光昏暗的酒店房间,男人垂眸系着白衬衫的扣子,精瘦的腰线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被裹着床单的叶玲吸引,她可能就把照片存起来了。
因为再刷新,那条热搜就没了。
张姐还叹气:“都没保存,这种级别的男人,咱普通人一辈子也遇不到吧。”
而现在,他就在眼前。
林陌喉咙发紧,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激得她浑身一哆嗦,这才想起自己快冻僵了。
“能送我到最近的公交站吗?”林陌试探着问,瞟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又加了一句:“我可以付钱,洗车的钱也付。”
“洗车?”
男人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洗车有什么问题吗?林陌扫了眼那辆车,难道是觉得她掏不出洗车费?
她低下头,冻僵的手指摸上脖子,费了好大劲才把项链扯出来,正要给他看,头顶落下他的声音。
“可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林陌的手指一僵,项链跌回领口。
她愣了两秒。
而后,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他那身装扮。黑色风衣,黑西装,黑衬衫。料子泛着柔光,像摆在橱窗最亮处的衣服。
那种店,她连进去都不敢。
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她的金项链,但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林陌再次摸到链子,扯出来往前送了送:“我没钱,只有这个了。”
男人得视线落在坠子上扫了一下,又落回她脸上。
“不够。”他说。
林陌低下头,想翻兜给他看,告诉他自己真的没钱了。
可她扯着空空的口袋展示给男人看时,却发现他的目光正顺着她的脸滑下去,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划过脖颈,锁骨,一路向下。
林陌头皮发麻,膝盖跟着一软。
她一把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才勉强站稳。
某个瞬间,她又缩回那个冰冷的墙角。仰着头,死死捂住嘴巴,任由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寸寸扫过来。
胃里一阵翻涌。
她拉着行李箱,踉跄着冲出伞沿。
可刚走出两步,那个灰西装的男人横插过来,挡在她身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陌浑身发毛,忍不住吼他一句:“让开。”
身前的人没动,身后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有男朋友吗?”
林陌身形微微一晃,手指握紧拉杆。这句话,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她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烦这句话了。
她本可以一走了之的,可偏偏想起他是叶玲的男朋友。她转过身:“怎么,你要做我男朋友?”
他应该答不上来。
可他却说:“是,我想。”
雨声忽然远了,林陌呼吸一滞,那三个字一下一下撞在耳边。
她抬头看他。
他眼神不躲不闪,甚至带着几分认真。
这人……好像不是开玩笑。
可他图什么?
林陌蜷了蜷手指,又麻又痒。他是看她落魄,觉得好上手吧,她很像是可以被轻视的样子吗?
她真的想转身就走,可又怕万一遇不到别人。
“这是你帮我的条件?”她问。
“只要你答应,现在就可以上车。”
他说着,走了过来,伞再次罩在头顶。林陌不得不仰起头,看到伞沿朝她这边偏了偏,雨浇在他半边肩头上,风衣洇湿了一大片。
林陌心脏微微颤了一下。
没人给她撑过伞。
可下一秒,她猛地收住。不就是撑个伞,你感动个什么劲?
林陌挺直脊背:“我要不答应呢?”
她心虚地看着他。他握着伞柄的手收紧了一下,视线往下扫,落在她的肩膀上。几秒后,他视线抬起:“那恐怕你要自己走了。”
他甚至都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伞从头顶移开,雨水重新砸下来。
林陌眯起眼,看着男人的背影在车灯里越走越远,风衣被风掀起,鼓起的衣角淋湿了一片。
林陌往前跟了半步。不就是当他女朋友,有什么的?
脚又猛地撤回。
可跟他走,和把自己卖了有什么区别?
脸上的雨水冰凉,脸却忽然烧起来。继父揪着她的衣领:“你妈就是个卖的,我给钱她就跟我走了,你在这儿装什么清高?”
一巴掌扇下来,半张脸麻了,左耳嗡嗡响。
林陌回过神,左脸还烫着。
她不是她妈,给钱就跟人走的事,她做不出来。
男人已经走到车边,举着伞回头看她。那眼神像在说:他知道她没得选。
她是没得选,可那又怎样。
林陌别开视线,拖着行李箱,转身往回走。腿重得抬不起来,她咬着牙,硬撑着没停。
身后传来引擎的低鸣,车灯的光从背后漫过来。黑色轿车驶过身侧,隔着半臂距离,慢慢停下。
车窗降下,暖黄的光从车内漫出来,他坐在光里,干燥、温暖。
近得几乎一伸手就能碰到。
但林陌却觉得他们像隔着两个世界。
男人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要是不同意,”他语速很慢,“恐怕明天新闻会多一条,女子深夜冻死在荒郊野外。”
知道他是故意吓唬自己,可缩在袖子里的手指不住地抖,紧紧握住也控制不住。
可她依然梗着脖子:“那麻烦你滚远点,省得警察第一个怀疑你。”
男人看了她几秒,偏回头。
“开车。”
车向前驶去,车灯越来越远,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林陌膝盖一软,栽进泥地里。
——
车内,暖风静静地吹着。
张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沈熠靠在椅背里,半张脸隐在暗处,闭着眼,看不出情绪。
张助理收回视线。
昨晚他都走到医院门口了,沈总一通电话打来,让他去租房子。老破小区,租给外地人的那种。
可他没敢多问,挂了电话转身出了医院,连女儿都没看。
因为那房子还有租户,他花了三倍价钱才租下来。签完合同出来,他见过那女人。
当时她戴着咖色的鸭舌帽,厚重的黑框眼镜,宽大的黑色运动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擦肩而过时,她唇角有暗红的淤痕。
直到今天傍晚等在巷口,看她上了那辆提前安排好的出租车,他才隐约猜到,沈总兜这么大圈子,是为了她。
先前还不懂,直到拦住她时,她没戴眼镜,雨水浇在那张脸上,白净清透,五官小巧精致,一双黑亮水汪的眼睛瞪着他,带着怒意。
不得不说,沈总眼光还是不错的。
不过,她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头倒是硬得很。
这下沈总碰了壁,不知道会拿她怎么办,毕竟在海城,能让沈总吃瘪的,大概只有家里那位老爷子。
这么硬气,她应该重新叫了网约车。
他松了口气,低头给老婆发信息,说晚点去医院替她。
消息刚发完,后座传来一句:“马上安排一辆车去接她。”
张助理忙去拨老王电话,还没按下去,又听沈熠说:“换个司机。”
张助理手指停住,也是,老王刚才动了粗,沈总交代是把人搁下,可没让伤人。
“那个,沈总,”他回过头,“这里离市区至少要开四十分钟,除了老王,叫其他人赶过来,至少要一小时。”
那女人要是叫不到车,就她那状态,未必能撑过一小时。
沈熠眼皮一掀,没说话。
张助理额角渗出冷汗,摸出帕子按了按,小心翼翼道:“要不,咱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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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