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缇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这话上次听还是从六岁孩童口里说出来的。
岳玎都开口了,他定然不会让她一人孤军奋战,即使那板栗饼看上去又腻又丑,他毫无食欲。
“李教头,是只有岳大夫有吗?还是……”
“就这么馋!?”
“训练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么积极,打个配合扭扭捏捏,现在合作的挺好的啊,投军是来吃板栗饼的啊!”
李石尔是个直肠子,但也是个认真负责的教头,谈起训练是什么都忘了。唐以太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至少不要在岳大夫面前这么咋咋呼呼。
可李石尔做不到啊,他实在不会演戏。
两个人一个可怜兮兮,一个欠嗖嗖的,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袋板栗酥可是他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带来的,就连唐以太都没捞着分一块呢!
岳晚临静默一瞬,走上前将油纸包拿过,从里面挑出两块,一块递给李石尔,另一块放在嘴边,很甜。
李石尔突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从岳晚临手里面接过那块板栗饼,颤抖着不敢逾越半分,然后一口塞下,笑着吃完。
“你们还不走?”
岳晚临下了逐客令,岳玎连忙跳下床准备走人,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心里面念着那酥到掉渣的板栗饼,她!真的!好馋!想着想着肚子还叫了。
一路走一路脑子里就是那块饼,生病的人总是会矫情些,再加上她现在饿的要死,对那块饼的执念就更深了,深到有些想哭,有些想无理取闹。
身后传来跑步声,岳玎停步回头,一个披风就罩上来了,将岳玎整个包裹。
“岳大夫说了,西北的风冷,你虚,把自己裹好喽。”
岳玎有气无力地反驳道:“你才虚。”话是这样说,她还是听话地把披风裹紧,正好一阵风吹刮过,带着黄沙把人吹的睁不开眼。
“我才不虚,小爷身强体壮,龙马精神知道吗?刚刚背着你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一下。”
岳玎抬眸看了一眼邹缇,学堂离伤病营远得很,刚刚上完课,就算邹缇是龙马也该累了,而且自己模糊的视线里有邹缇额头上的汗水。
“谢谢你。”岳玎吸吸鼻子,真诚的说。
邹缇轻笑一声,然后将板栗饼往岳玎面前一递,这一下岳玎的眼睛瞪成铜铃,惊讶的看着邹缇骄傲的表情,“你当着岳大夫和李石尔的面顺了一块板栗饼。”
胆子不要太大啊!
“我顺了一包。”邹缇狡黠的笑说,随即将手里面的板栗饼朝着岳玎挥了挥,岳玎直接停下脚步,拽着邹缇打算折返回去,“顺手牵羊实在不可取,亡羊之前先补牢。”
“是岳大夫让我拿的。”邹缇借着岳玎拽他的力气转过去,又跟着岳玎的脚步停下来晃了两下,像没骨头一样,弯腰将胳膊搭在岳玎的肩膀上缓缓道出事情经过:
“你走得太快,没有看到岳大夫给你的眼神,但我看到了,是她示意我拿的,放心吃。”
岳晚临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胆小成这样,自李石尔进来之后,眼皮一直耷拉在地上,还好邹缇看懂了,不然这个小馋猫估计要饿的睡不着了。
岳玎上去就是一脚,邹缇不躲就愣在那里,小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疼。”邹缇眉眼带笑,“岳大夫医术不错,就这一会,就给烧退了,力气也回来了。”
“岳大夫哪有你胡大夫厉害。”岳玎看着邹缇一步一步倒着走。
“什么意思?”
邹缇不解地问道,他用余光帮岳玎看着路,这人也真是的,倒着走也不怕摔倒,摔痛了只怕又要哭。
“胡大夫妙手回春,一句话就能将人气好。”
岳玎拱了拱鼻子,哼唧一声说道:“你知道你说顺出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
怕李石尔又罚她,更怕姐姐的眼神和问责,小时候很多道理和规矩都是姐姐教的,已经有条件反射了。
“不问自取视为偷,你也太小瞧我了。”
打死他都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邹缇将脚下的一颗石子给踢飞,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怕,是怕哪个?”
邹缇其实挺想问岳玎到底有没有被非礼的,但是出于对岳玎面子的照顾,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直率的想法,打算委婉一点。
“当然是李教头了,你不觉得他很凶吗?每次吼人我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要被震碎了,太吓人啦。”
岳玎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李石尔甩出脑袋,“我害怕他。”
看着快把自己甩成拨浪鼓的岳玎,邹缇用手固定住小圆脑袋,“怂。”
这是由衷地评价,教头有什么好怕的。
岳玎弹射起步从邹缇的“魔爪”下逃脱,弄得邹缇一脸茫然:“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男女......”岳玎脱口而出的时候已经发现不对劲,邹缇正皱眉看着她,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岳玎大着舌头将那个“女”给说成了类似于“与”的“驴”。
“男驴~授受不亲。”说完这句话,岳玎叹了好长的一口气,真是好险。
“哈哈哈哈哈哈!!!”
邹缇笑弯了腰,一点点滑跪在地上,到后面眼泪水都笑出来了,看着岳玎说不出话,脑海里浮现着刚刚岳玎的表情,他只一个劲儿地笑颤,仰天大笑。
岳玎见他这个样子嘴角也压不住了,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了,两人一个颤颤的,一个颠颠的,旁若无人地笑着,路过的人不解,但也不去打扰,少数几个会跟着一起笑。
邹缇终于停下的时候,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我不知道。”岳玎笑着回答,她真的不知道,想笑就笑喽~“你笑什么?”
邹缇当然是在笑岳玎了,刚刚岳玎说那个“驴”字的时候,将舌头吐出来一小截,头也跟着伸了一下,带着一些小律动,可太可爱了。
活泼灵动,他怎么没有早点遇到岳玎呢?太有趣了,他们会更早一点成为很好的朋友。
“笑你傻里傻气的,男男授受不亲,亏你想得出来。”
邹缇觉得可能是岳玎当小厮没上过学堂,不知道这些东西,听个一知半解就以为记住了。
岳玎被邹缇一把揽了过去,脑子有些混沌,就听到那人笑着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岳小岳你害羞归害羞,但是不要搞混了,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
邹缇的眼睛不安分地扫视了一眼岳玎,一句话的后几个字几乎都是气音,配上邹缇的表情有些...有些邪魅。
岳玎强忍下转身就跑的冲动,拍了拍邹缇的肩膀,挤出一个爽朗的笑:“那是自然,我们都是一样的。”
两人离得极近,若是有一个不注意两人都能贴上,所以岳玎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但这注意力慢慢地就有些跑偏了,邹缇的脸在岳玎眼里面无限放大。
挺拔的鼻梁,带着弧度的唇,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洁白整齐的牙齿,岳玎注意力越跑越偏,越来越沉醉,这不对,不应该这样……“岳小岳。”
邹缇唤了她一声。
视线一瞬间地上移,岳玎看着邹缇的眼睛,柳叶眼轻眨,好像带起一阵风打在了她的脸上,眼里面的笑意让岳玎有些血液逆流,很不自在,甚至忘记了怎么呼吸。
男女大防此刻被置之脑后,两人就这样相看,每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都能看到自己的脸。
岳玎由衷感叹邹缇好帅,如果他们是以另一种方式相遇又会是怎样的?他们还会离得这么近吗?
邹缇将身体直起来,佯装思考地摸了摸下巴,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留岳玎一人在风中凌乱。
“大家是一样的,但也有不一样的。”
天黑下来了,岳玎身上的披风被吹的啪啪作响,原本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此刻蓬蓬的,像是冬天的枯草。邹缇顾念着岳玎的步伐小,陪着他慢慢晃悠,一路上安静的有些诡异,邹缇就轻轻哼着歌。
歌声悠扬,像是明灯,照散了孤单寂寞冷。
回到营账,岳玎将板栗饼给大家分了,一共十块,一人两块吃得很开心。
到洗澡时间,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结伴而行。约岳玎早早就爬上了床,告诉大家自己在伤兵营擦拭过了,还换了新衣服。
岳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姐姐,姐姐好像胖了些,比在家过得好。岳家亏待姐姐,或许今天的话她根本不该告诉姐姐,徒增姐姐烦恼。
困意来袭,岳玎就这样想着姐姐想着父亲母亲缓缓睡去,安眠前和姐姐的对话又一次地在脑海中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