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仿佛是真的没有第二个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来了,还是说明我这儿没被淡忘。”边哖在美人椅上转个身子,枕着双手,温声随口道。
树上沙沙响动,棠梨花瓣纷杨落了些,少许停留于他的身上,顺着滑落。
过了好一会,在边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斟酌许久。
“你忘了……”那人声线里清冷又有些藏不住的情绪,带有几分惋惜,怀念,失落……
边哖眯了眯眼,迎着落花,仰头往上看去。
一身影在傍晚显得不真切,逆着弱光,坐在一截粗壮的树枝丫上,也正往下看着。
隐约是个二十来的少年。
“那你作何而来呢?”边哖看不清他,坐起身子,嘴上不忘轻笑应声。
“一直在。”
树上那人无声勾勾唇,道。
此外,无他。
晚风微凉,如同看不见的潮汐。
周围依旧静谧,边哖却感到,刚刚说话的人,离开了。
他保持着坐姿,并没有去追,他没有那个兴趣。
无所谓,他不止一次的淡忘过自己过去的事情,忘记了,那也就没有什么捡回的必要。
他写给世人们的命格中,有一种能力,就是遗忘。
没想到却是最先体现在自己身上。
边哖悠悠起身。
夜再深些,就真寒凉了,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他在回屋前,往宅院外檐下,轻轻施法,点燃那里挂着的旧灯。
是一盏邵鬼灯。
经久未燃,一燃,故人魂故人骨,就会往来。
莹莹的火烛亮起,在黑暗里显得独特,他对着院,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鬼客不会迷路。”
小径延边,顺着走回了主卧。
主卧室有一窗棂,其实这本该是书房,但这透过这窗棂往外看:侧屋雕花的搂檐错落,砖瓦层叠,衬着白墙,是水乡的独有构建。而且,院子里的小石子路,隐墙正相继入眼,上有梨花几枝,下有数草花摇曳,视角很巧妙。
长风涌入窗棂,吹的人很舒服。
中庭里生灵植物,边哖是不愿用法术催使它们,四时,四景,该怎样怎样。
可耐不住它们乐意,时而还攀爬枝叶入窗里,展示自己新生的花苞。
增添意趣。
久而久之,也就随草木花们去了。
且晚间他会留上烛灯,星星点点,柔和笼罩,这是改成卧室的主要原因。
没有任何事情,很平静,很平静,在这样的四合宅院,晃晃就是一天一月一年,隐居似的生活,边哖很喜欢。
至于刚刚那人……
他累了,不去细想了。
简单洗漱一下,边哖褪去外衣,顺手拉好床帘后,躺在床榻上打了个哈欠。
缓缓入睡。
外头邵鬼灯闪烁不止,摇晃起伏。门外人身手不错,哗啦一下子从边缘一矮墙上翻下来,细细一看,正是树上说话的少年。
花草有所察觉,摆动起枝叶,那人只是一瞥,四周立刻安稳,它们感受到了,是熟人气息。
他沿着石子小路,步步走的精细,一步一数,停在了第十一步。俯身,捡起了掉落的花瓣,指尖捻了捻。
往常,边哖是一定会察觉的,直至现在,却还无动静。
那人似乎很是愉快,迈起步子,轻快的走向里屋,直冲卧室。
窗子没关紧,微弱的风起,吹动纱制的床帘飘零在半空。
本该安睡的人此刻翻身下床,游魂般的也开始走动。
犯梦游了。
那人有所料,静静的靠在门边等待,看着边哖的一举一动。
轻轻的,慢慢的,扯下了某人忘了摘去的发带,放在手中把玩。
白色的,萦绕着棠梨的香,那人笑了,与他身上香味寻似,不,可以说是一致。
发带并不是纯色,下方还有些淡粉,在青丝间缠绕时,很是好看。
边哖毫无察觉,梦游的他缓缓经过门口时,被那人拦腰抱起。
顺手轻捏一下。
腰肢瘦了不少,却能隔着里衣感到薄肌线条和两边腰窝。
“唉……”一声叹息在暗淡的夜间回荡,轻的跟风似的。
他将边哖重新抱回床榻,一手掀开床帘,把安稳了的轻轻放下。
很久很久前,边哖便有了梦游症状,不同别的四处乱闯,他很有规律。每每夜间,便固定会推开坊门,到宅院外的台阶上坐下。
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身子又差,还竟瞎折腾。
除非有人在梦游时拦住他,才会乖点。
那人站在床头细想着。
他开始打量四周,流连似的,怎么也看不够,直至临走时,将发带揣进怀里,才稍稍满意点。
悄无声息,离去。
旧时既然做了邵鬼灯,如今还点了邵鬼灯,那就是,还有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