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潜,淡忘

四周寂静,仿佛是真的没有第二个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来了,还是说明我这儿没被淡忘。”边哖在美人椅上转个身子,枕着双手,温声随口道。

树上沙沙响动,棠梨花瓣纷杨落了些,少许停留于他的身上,顺着滑落。

过了好一会,在边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斟酌许久。

“你忘了……”那人声线里清冷又有些藏不住的情绪,带有几分惋惜,怀念,失落……

边哖眯了眯眼,迎着落花,仰头往上看去。

一身影在傍晚显得不真切,逆着弱光,坐在一截粗壮的树枝丫上,也正往下看着。

隐约是个二十来的少年。

“那你作何而来呢?”边哖看不清他,坐起身子,嘴上不忘轻笑应声。

“一直在。”

树上那人无声勾勾唇,道。

此外,无他。

晚风微凉,如同看不见的潮汐。

周围依旧静谧,边哖却感到,刚刚说话的人,离开了。

他保持着坐姿,并没有去追,他没有那个兴趣。

无所谓,他不止一次的淡忘过自己过去的事情,忘记了,那也就没有什么捡回的必要。

他写给世人们的命格中,有一种能力,就是遗忘。

没想到却是最先体现在自己身上。

边哖悠悠起身。

夜再深些,就真寒凉了,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他在回屋前,往宅院外檐下,轻轻施法,点燃那里挂着的旧灯。

是一盏邵鬼灯。

经久未燃,一燃,故人魂故人骨,就会往来。

莹莹的火烛亮起,在黑暗里显得独特,他对着院,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鬼客不会迷路。”

小径延边,顺着走回了主卧。

主卧室有一窗棂,其实这本该是书房,但这透过这窗棂往外看:侧屋雕花的搂檐错落,砖瓦层叠,衬着白墙,是水乡的独有构建。而且,院子里的小石子路,隐墙正相继入眼,上有梨花几枝,下有数草花摇曳,视角很巧妙。

长风涌入窗棂,吹的人很舒服。

中庭里生灵植物,边哖是不愿用法术催使它们,四时,四景,该怎样怎样。

可耐不住它们乐意,时而还攀爬枝叶入窗里,展示自己新生的花苞。

增添意趣。

久而久之,也就随草木花们去了。

且晚间他会留上烛灯,星星点点,柔和笼罩,这是改成卧室的主要原因。

没有任何事情,很平静,很平静,在这样的四合宅院,晃晃就是一天一月一年,隐居似的生活,边哖很喜欢。

至于刚刚那人……

他累了,不去细想了。

简单洗漱一下,边哖褪去外衣,顺手拉好床帘后,躺在床榻上打了个哈欠。

缓缓入睡。

外头邵鬼灯闪烁不止,摇晃起伏。门外人身手不错,哗啦一下子从边缘一矮墙上翻下来,细细一看,正是树上说话的少年。

花草有所察觉,摆动起枝叶,那人只是一瞥,四周立刻安稳,它们感受到了,是熟人气息。

他沿着石子小路,步步走的精细,一步一数,停在了第十一步。俯身,捡起了掉落的花瓣,指尖捻了捻。

往常,边哖是一定会察觉的,直至现在,却还无动静。

那人似乎很是愉快,迈起步子,轻快的走向里屋,直冲卧室。

窗子没关紧,微弱的风起,吹动纱制的床帘飘零在半空。

本该安睡的人此刻翻身下床,游魂般的也开始走动。

犯梦游了。

那人有所料,静静的靠在门边等待,看着边哖的一举一动。

轻轻的,慢慢的,扯下了某人忘了摘去的发带,放在手中把玩。

白色的,萦绕着棠梨的香,那人笑了,与他身上香味寻似,不,可以说是一致。

发带并不是纯色,下方还有些淡粉,在青丝间缠绕时,很是好看。

边哖毫无察觉,梦游的他缓缓经过门口时,被那人拦腰抱起。

顺手轻捏一下。

腰肢瘦了不少,却能隔着里衣感到薄肌线条和两边腰窝。

“唉……”一声叹息在暗淡的夜间回荡,轻的跟风似的。

他将边哖重新抱回床榻,一手掀开床帘,把安稳了的轻轻放下。

很久很久前,边哖便有了梦游症状,不同别的四处乱闯,他很有规律。每每夜间,便固定会推开坊门,到宅院外的台阶上坐下。

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身子又差,还竟瞎折腾。

除非有人在梦游时拦住他,才会乖点。

那人站在床头细想着。

他开始打量四周,流连似的,怎么也看不够,直至临走时,将发带揣进怀里,才稍稍满意点。

悄无声息,离去。

旧时既然做了邵鬼灯,如今还点了邵鬼灯,那就是,还有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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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坊间
连载中桑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