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偏护,只对自己人

雷鸣从演武堂出来,回了一趟自己住所后换一身衣服,便携了两壶酒去了云玄子那。

虽说律令堂弟子的传话,让雷鸣立即去西境,却也容他收拾两三个时辰再启程。

雷鸣在云玄子那坐了好一会,出来时,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似的,两三步差点跌了出去,好在苏凝及时出现扶住了他。

也不知云玄子与他说了什么,雷鸣竟然愧疚到浑身都打着颤,喉咙咽了又咽,最终还是没能压抑住翻涌的血气。

噗……雷鸣吐了血就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苏凝的怀里。

“雷鸣!”苏凝大惊,连忙用丹针封住了他几处穴位。

律令堂弟子恰时出现,一左一右将雷鸣从苏凝的怀里架走了。

苏凝攥着拳微微发紧,正准备回翠竹谷多练几炉丹药,好让人带去西境。

不想转身就见议事堂的弟子走来,说是传来二尊的令召苏凝去议事堂议事。

苏凝不敢有半分迟疑快步赶往议事堂。

推门时带了些仓促的风,堂内檀香轻绕,温衍垂眸翻着宗卷,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

江驰倚在旁侧扶椅上,指尖转着枚白玉棋子,眉眼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冷意。

“主公,宗主。”苏凝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话音里的一丝仓促。

温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指尖搁在宗卷上:“演武堂所因何事,仔细说来。”

苏凝不敢有任何隐瞒,脸颊瞬间羞红,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据实回话。

“林砚屡次借宗门公务扰翠竹谷,前日更在谷口对弟子出言轻佻。

属下……属下一时气闷,便……便与雷鸣随口提了一句。

属下没想到他……他竟会这般冲动,直闯演武堂……”

苏凝眼神躲躲闪闪,磕磕绊绊地倒也将事情起因说个明白。

话落,苏凝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想起雷鸣燃魂斗殴的模样,心头泛着愧疚。

“是属下……属下思虑不周,这引他闯了大祸,恳请主公,宗主责罚!”

堂内静了一瞬,江驰转棋子的动作蓦地停了。

抬眼看向苏凝,眉峰挑了挑,唇角先勾出一点笑意,随即低低笑出声,越笑越甚,最后干脆靠在椅背上,手肘抵着桌沿,笑骂道:

“这莽夫!我当他是为了泄愤,合着全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呐!白白气我一场。”

笑声清越,撞在堂内梁柱上,散了满室的沉郁。

江驰笑得有些气岔,肩头微抖,全然没了平日里宗主威仪。

温衍抬眼,指尖轻捻,一缕清透的愿力无声缠上江驰的肩背,顺着经脉缓缓顺气。

随手端起桌边温好的清茶,推到江驰面前,杯沿轻碰桌角。

眼底却无半分责备,只剩几分纵容。

江驰蓦然想起温衍曾说过,温柔刀,刀刀割性命——果真不虚啊!

江驰接过茶,抿了一口压下笑意,收了神色,看向苏凝,语气倒是正经了几分。

“翠竹谷的事务,尽数转交予亲传弟子打理,对外只称你闭关炼药,封谷谢客,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凝一愣,眸中闪过疑惑。

“雷鸣那伤,你最懂。”

江驰抬眼,示意她看向温衍:“主公令,你即刻去赊愿铺照料他。

所需灵草丹药,皆可从宗门药库支取,无需报备,玉符传讯,事事优先。”

温衍微微颔首,补了一句:“赊愿铺偏僻,无人叨扰,尽心照料即可。”

苏凝这才恍然,心头的愧疚稍减,只剩安心,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尽心照料,绝不让旁人察觉半分。”

领命告退,脚步轻快了几分,出了议事堂便直奔宗门药库,挑拣着雷鸣需用的疗伤丹与凝肌草,匆匆往赊愿铺去。

江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外,转头看向温衍,唇角还噙着点笑意:“这莽夫,倒也算有几分福气。”

温衍垂眸,重新翻起宗卷,淡淡道:“人护好,罚过了,再谈西境的事。”

江驰挑眉,指尖敲了敲桌沿,应了声:“好”。

律令堂弟子将雷鸣护送至山门界碑便折返,没半分留恋。

此时的雷鸣已经清醒过来,拄着玄铁刀,独自往前走。

脊背的药布早被血泡透,每走一步,伤口便扯着筋骨疼,咳出来的痰里混着血丝,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雷鸣硬是撑着,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受罚的颓丧,只是脸色惨白,唇瓣干裂,看着竟有些狼狈。

未走半里,前方山林秘路的入口,一道青影立在马旁,格外显眼。

江驰!竟然是江驰!

雷鸣万万没想到,身为宗主的江驰竟然会在路旁等他。

一时间感觉回到了组建魂军那段时日,江驰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宗之主,而只是江哥。

枣红马打着响鼻,江驰倚在马身侧,玄色衣袍衬得眉眼冷冽。

见雷鸣过来,眉峰瞬间拧成结,迈步上前,伸手扣住他的胳膊。

指尖触到衣料下温热的血,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语气冷得像块冰:“逞什么能?温衍让我来接你,死在半路,我那二百五十鞭找谁讨去?”

雷鸣身子一僵,垂眸不敢看他,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宗主,属下此前莽撞,惹您动气,还没来得及请罪,如今又闯下大祸……”

话未说完,便忍不住咳起来,身子晃了晃。

江驰皱着眉,伸手扶了他一把,冷声道:“少废话,先留着命,欠的罪,赊愿铺慢慢算。”

守候在一旁的周武带着几名魂军弟子早已抬来简易软轿。

江驰半扶半搀把雷鸣送了上去,亲自替他拢紧披风,遮住渗血的脊背,又抬手将轿帘拉好,只留一条细缝透气。

“走。”

江驰翻身上马,扯着缰绳,跟在软轿旁。

软轿行在山林秘路,草木葱茏,遮天蔽日,无半分外人踪迹。

周武以及这些魂军皆是江驰及雷鸣的心腹,只见他们脚步轻悄,全程无一声言语。

雷鸣靠在轿壁上,听着外面江驰的马蹄声,心头翻涌着愧疚。

他知道,这是主公和宗主特意安排的,明着罚他赴西境,实则是护着他养伤。

这份偏护,让他越发觉得自己莽撞得可笑,攥着玄铁刀的指尖,泛出青白。

轿行一路,无人多言,却自有一份无声的羁绊,缠在山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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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渡
连载中时酌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