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薇薇的死讯不胫而走,学校里一时之间满城风雨。
林、程二人守在女寝楼下找着印象中和黄薇薇曾结伴同行过的女生,很快曾文英在他俩的交涉下答应和鱼自在见一面,她没有单独赴约,同去的还有另一个有空余时间的舍友,冯月。
林曌川预约了个茶楼的包间,安静,私密性好,方便谈话。
他当中间人给双方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又和程卓越一左一右坐在鱼自在两边给人家当护法。
曾文英打量着鱼自在,本以为来的会是个大叔或者大爷,没想到这么年轻,她的眼神太直白,被人家逮了个正着,慌忙把头低下,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没由来的心虚。
这两个学弟刚拦住她的时候,曾文英第一反应是她要报警。
对方一上来就说什么“你们宿舍有危险”、“黄薇薇和郑瑶不是意外”,要不是她曾看见过黄薇薇和这个高个学弟打招呼,真的会觉得这是两个骗子。
从黄薇薇死后,这两天她一直在做噩梦,醒来什么也不记得,总觉得宿舍里有人在看她,她不知道宿舍里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但说句不吉利的话,她感觉这事没完。
鱼自在故意把话说得含糊而严重,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不吓一吓根本不听话。
“……是笔仙,我们六个人一起请了笔仙。”曾文英小声说道。
这话一出,鱼自在脸色就冷了几分,问道:“为什么玩这个?好奇?还是有谁撺掇你们的?”
曾文英和冯月对视一眼,道来了前因后果。
最开始只是班里的一次聚会,大家包了个轰趴馆玩一整天,轰趴馆里娱乐设施齐全又实惠,学生之间很流行在轰趴馆聚会。
先是男生里有人撺掇看怖片,吵吵嚷嚷地找出一个二十多年前的经典恐怖电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也不想露怯,一群人就这么看了下去,然后有人提议模仿电影桥段也来玩笔仙。
“有几个男生当场就玩了起来,什么反应也没有,这事也就过去了,后来过了没几天,他们又说请成功了,问了很多问题,我们几个听着也好奇,就玩了一次。”
没想到一次就成功。
曾文英还记得当时那种奇妙的感觉,明明她的手没动,谁的手也没动,笔就是被一股小而明显的力推向了一边,就好像有一个根看不见的线吊着那支笔缓慢移动一样。
鱼自在脸色很差,还是耐下脾气仔细问了许多问题:“一共玩了几次?每一次都成功了吗?都问什么了?”
“前前后后有七八次吧,每次都成功了,我们还说肯定是谁有灵性,要不怎么回回都成功。当然我们又不傻!玩之前我们查过规则,就问了几个什么时候会结婚,什么时候能谈到男朋友之类的问题,还有考试什么的,没人敢问笔仙是怎么死的,冒犯笔仙的事情我们一个都没做。”
鱼自在无语,玩都玩了还提什么冒犯,真怕冒犯就别玩啊。
“这七八次招来的都是一个人吗?”
“应该是同一个,它每次画圈的习惯都是一样的,收尾的时候往外撇,没法合成一个完整的圆,”曾文英向来心细,这种细节对她来说毫无负担。
冯月忍不住出声问道:“为什么……不能玩?我的意思是,我们也不求它什么,就是问几个问题。”
鱼自在看着冯月清澈的大眼睛觉得有点心梗:“你们都问它未知的问题了还叫不求它什么?那陌生人跟你说话你还有警惕性呢,陌生的鬼你就敢上去跟人家唠嗑?”
“说是仙那都是抬举,就是孤魂野鬼,不知道长相不知道男女更不知道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玩一次就行了还玩那么多次,人身上有火气一般鬼近不了身,你们和它玩这个游戏就相当于用笔做媒介和它签订了个协议,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哪怕是口头说出来的是也有因果,你们怎么保证招来的东西愿意遵守协议?别无所求?”
一口气说太多话,鱼自在一口喝干茶水,林曌川坐在一旁时刻给小鱼哥续茶水,鱼自在瞥了一眼林曌川示意他别再给自己倒了,喝不下了。
“最开始提出来要玩笔仙的同学你熟么,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聚会那天的事。”
曾文英:“谁先提出来的我真没印象了,影音房里很黑,我们几个坐在最边上,离那些男生很远,我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玩的。”
冯月插嘴:“我知道是谁。”
鱼自在抬起眼皮看了这个小姑娘一眼,冯月翻开QQ群相册找出来一张那天聚会的合照,给他指认是哪俩个人。
“但我觉得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之后请笔仙请成功的那俩人不是他们,而且他们的宿舍也没出事。”冯月声音有些低落,“只有我们出事了。”
鱼自在摸着杯沿,盯着冯月一言不发,茶楼包间的隔音很好,静谧的茶室里只能听见加热炉微弱的电流声,冯月低下头,在桌下紧张地扣着手指,不敢和他对视。
门外服务员轻轻叩门送来茶点,林曌川接过说了声谢谢。
紧张的气氛被打破,冯月松了口气。
鱼自在换了个姿势,把茶点往两个小姑娘那边推了推。
他问冯月:“你还知道什么?”
冯月舔了舔嘴唇,轻声说道:“我也忘了是第几次玩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眼花。”
“在郑瑶出事之后你还看见过吗?”
“……嗯。”
“什么样的人影?”
“就是……也没有很明显,那种余光里若有若无的人影,只能用余光看见她,有几次我想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一旦想要看清她,她又会消失不见。”
“只是人影?其他的细节能看清吗?”
冯月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等了许久众人才听见冯月颤声说,是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女人。
程卓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着胳膊看了眼空调的方向,中央空调没法调温度,程卓越使劲搓了几下,试图用手温盖过凉意。
该问的都问完了,曾文英几人告别回学校。
分别前鱼自在给了她们几张符纸,嘱咐她们一定贴身揣好,不要沾水,几人又加了联系方式。
鱼自在再三强调要是宿舍里谁又出现了奇怪的状况及时联系,不管多小的事情,只要觉得不对劲立马告诉他。
曾文英认真点头,有了鱼自在的帮助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人想不明不白死掉。
等她们走后,程卓越见鱼自在脸色不好要再给他点盘茶点吃,鱼自在没这个心情。
林曌川欲言又止:“小鱼哥,那个黄色人影……”
“嗯?”
“郑瑶学姐出事那天我陪程子去送入党申请书,碰见黄薇薇来着,她就问过我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黄裙子的女生。”
程卓越拍着大腿附和:“对对!但我俩上楼的时候谁也没看见。”
“行,我知道了。”
程卓越心里好奇:“小鱼哥,这些招鬼的游戏你玩过吗?我以前刷到过专门玩灵异游戏的博主,什么四角游戏,晚上十二点在十字路口吃香灰拌饭,血腥玛丽游戏,反正博主玩完什么事都没有,都是靠剪辑渲染情绪。”
鱼自在警告他俩别想着玩这种东西找刺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从视频里看见的都是博主想让你看见的东西,很多招鬼游戏都是从扶乩仪式里演变简化来的,你不能保证一定会招来东西,也不能保证招来的一定听你,你俩最好少接触这些事,接触多了人的气运会变低,不好。”
鱼自在看着他俩又千叮咛万嘱咐这事别管了,等事了了他再跟他俩细讲是怎么回事。
程卓越还想说点什么,让林曌川拽拽胳膊拦下,两人四目相对叹了口气,好像给小鱼哥找上个大麻烦。
程非凡接到弟弟电话,听他说完来龙去脉,看了看自己今天没什么事可以正常下班,就约了鱼自在吃饭。
程非凡不太放心:“怎么样?这次很难解决吗?危不危险?”
往常和鱼自在聊这些神鬼之事,多是小孩被冲撞、老鬼徘徊意外伤人什么的小事,鱼自在都是一副淡淡的“这很好解决”的表情,结果前几天那个王家怨鬼的事情还没过,这又来了个笔仙。
在程非凡面前鱼自在不用照顾两个小孩的心情,脸色难看地摇头。
“说不好,我最开始以为是像水鬼抓替死鬼一样,现在感觉像是诅咒,确实没把握,”鱼自在扒拉几口饭,味同嚼蜡,“你比我在这待得久,小程那个学校以前有没有死过什么学生?”
程非凡只知道郑瑶的部分,但这个案子不是他管所以了解也就不多:“你可真是给我出难题,这范围太大了,这么大的学校每年出意外死一个两个学生很平常的。”
鱼自在想了想,缩小范围:“跟火灾、上吊这种有关的呢?闹得比较大一点的、死者是女孩的。”
程非凡说:“火灾啊,去年就有一起,我想起来了,我刚进局里那年这学校发生过一起很严重的火灾,我没记错的话是场意外,有个女学生午休被反锁在宿舍里,好像也是违规电器引燃书本,吸入浓烟窒息而死,其他的话我想不到了,等我回去找我同事给你打听一下。”
“不过,校园火灾这个情况应该不少,这宿舍楼老得掉渣,学生偷偷摸摸地搞个电锅根本拦不住,现在是不流行‘热得快‘了,我上学那会儿热得快爆炸失火的事情就听说过好几个,还有充电宝爆炸的,你看没看过我弟他学校宿舍里面什么样?我陪他报道那天转悠了一圈,这帮小孩啊,生活习惯差点的屋里跟猪圈一样,左一摞书右一摞书,还有那个床帘,就是个大安全隐患。”
鱼自在心不在焉点点头,一有机会拐到批评程卓越的话题上,程非凡就会发狠了忘情了,一句跟着一句他根本插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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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思齐一回宿舍手上就被塞进来一张符纸,没等她问曾文英就把下午和鱼自在见面的事说了。
“怎么没叫我一起?”
曾文英:“你不是去自习了吗?”
杜思齐准备考研,有空就往自习室跑。
“又不是今年考,不差这一会,下次他再联系你记得叫我,”杜思齐把符纸收好,“你们还说什么了?”
“别的就没什么了,冯月说了个事,她说咱们之前玩笔仙的时候她余光里看见过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穿着黄色连衣裙,郑瑶出事以后她也看见过,你看见过吗?”
杜思齐摇摇头,心里记下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