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请你与我结缘(5)

曾文英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对着郑嘉熙悄悄摇头,要她别轻举妄动,手里打了几个手势示意自己会帮她,也不知道郑嘉熙看没看懂。

郑嘉熙确实没看懂,光知道曾文英叫她闭嘴,但她也不敢动弹,僵着身子后背紧靠墙,眼前的冯月就像时刻准备偷袭的野狗一样,眼神充满恶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郑嘉熙声音打颤,她从冯月的脸上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冯月像是在以她的恐惧感到快乐一样。

这绝对不是冯月,冯月才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曾文英轻手轻脚下床,动一步就要缓几秒,这个床稍有动作就有声响,她怕刺激到冯月做出什么伤害郑嘉熙的事。

冯月攥住郑嘉熙的手,两手交握,断笔夹在中间。郑嘉熙被冰得打个寒颤,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冯月死死抓住,指关节发出咔咔声,郑嘉熙疼得以为手指要断了。

冯月凑过来,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口中念念有词:“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郑嘉熙不想念,这种情况换谁都觉得不对劲,谁知道冯月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念完又会出什么事?

余光里看见曾文英已经下了梯子,心里只求她快一点。

冯月见郑嘉熙不配合,神情顿时阴狠无比,两只眼睛只剩眼白,整张脸好像都被眼睛占满,破损的笔杆扎破郑嘉熙的虎口,郑嘉熙痛呼出声。

千钧一发,曾文英举着空调毯扑过来,硬是把冯月从凳子上拽下来,两人摔作一团,曾文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马翻身坐在冯月身上,隔着毯子两手死死捂住冯月的头,她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使,冯月手里的笔挣扎间划伤了她的胳膊。

杜思齐也下来,说:“可以了,看看冯月怎么样了。”

曾文英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下还在使力,眼看冯月的挣扎越来越弱,杜思齐头皮一紧大喊道:“可以了!曾文英你松手啊!她要被你捂死了!”

郑嘉熙从床上看得清楚,疯癫地大叫起来:“她不是英子!那个鬼、鬼上了曾文英的身上!”

杜思齐脑子乱成一团,实在没有办法把符纸赛到曾文英嘴里,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往里灌,两道呛咳在这个屋里此起彼伏,冯月过了许久脸色才从青紫变了回来。

郑嘉熙瘫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到崩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下寝室的人被吵醒,带着宿管阿姨找上来问怎么了,杜思齐挡在门口不敢让她们看见屋里的样子,连声道歉。

“对不起啊我们把架子碰倒了,真对不起,马上就收拾好了,不会再有声音了。”

都知道这个宿舍这阵子连死两人,在场的几人心里也觉得发毛,要不是声音太大把她们一整个宿舍全都吓醒,也是怕又出什么事,她们才不想跟这个宿舍的人有交流。

楼下宿舍的人离开之后,杜思齐还听见她们小声商量:“能不能跟班导反应反应,咱们换一个寝室啊?”

寝室里静谧无声,郑嘉熙觉得冯月和曾文英都被鬼上身了,说什么也不肯下来,被子盖过头躲在里面一言不发。

她这样又让大家想起来郑瑶,杜思齐说什么也给她拽起来,不愿意下床那就坐着,反正不许躺。

曾文英给鱼大师拨去电话,哑声交代刚才的事。

鱼自在问:“符呢?”

冯月这才发现,她压在枕头底下的黄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可能是她蹭枕头的时候扯坏的。

“别慌,马上该天亮了她不会再来了,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你们四个从现在起一刻也别分开。”鱼自在沉声道,挂了电话起身简单洗漱一把就出门了。

这个点只有晨跑的学生在外,食堂也只开了几个早餐档口,连灯都没有全开。

鱼自在自作主张给她们买了热粥和包子,食堂没几个人,但他们也选择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先吃点吧,我在这你们不用怕。”

冯月鼻腔里火辣辣的疼,吃不下去;郑嘉熙没心情吃;曾文英吓得不轻,说了好几遍她差点杀死冯月,剩下一个还算镇定的杜思齐也只是看着包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鱼自在看她们几个实在放松不下来,于是说:“吃完饭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今晚咱们就来解决这个事,我已经找好了一个女生,晚上她会在和你们一起在宿舍里,我在宿舍楼外面,放心。”

鱼自在的话对她们而言也仅是勉强安慰,回宿舍的路上曾文英离冯月远远的,她手心像是被火烤了一样燥痛,原本她想问鱼大师自己为什么像魔障了一样要掐死冯月,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她害怕答案。

晚饭时候鱼自在带着岑明珠和她们四个见了一面,小炒店人声鼎沸,热闹十足,人气多显得这地方阳气也重,四个人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岑明珠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前年刚大学毕业,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很快就熟络起来,鱼自在听了一耳朵,已经开始聊喜欢的明星了。

见气氛轻松下来,鱼自在也松口气,他不会和这个年纪的女生相处,一不小心就会把她们当小孩一样说教起来,但二十岁的女孩不算小孩了,人家很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他偶尔会有些不合现在女生价值观的想法。

这几年“登味”这个词流行,鱼自在看了一些营销号解释之后脑内滑过很多他不喜欢的前辈,按年纪分他算小登,但他不想思想上变老登。

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说:“今晚小岑会和你们一起,你们要听她的安排,不要自作主张。”

岑明珠拍拍鱼自在肩膀,对新朋友露出个笑容:“放心吧,交给我,我很厉害的。”

这话不是岑明珠自夸,她拜了个厉害师父,在重庆往南一带很有名,每天求她办事的人大排长龙,鱼自在叫她花婆婆。

花婆婆不知道是哪里人,年轻的时候因为阴阳眼被不少人家嫌弃,后来家里给她找了个大她一轮的男人,她就跟着男人来了重庆,男人人品不好,酗酒家暴样样不落,花婆婆肚子里有个三个月的孩子硬生生被他打掉了,后来听说那男的梦中暴毙,死前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邻居报了警跟警察说花婆婆会招鬼杀人,警察当然不信这种天方夜谭,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具体怎么回事只有花婆婆自己知道。

认识岑明珠之后,鱼老头想了又想,让鱼自在亲自领着她去见花婆婆,刚到门口花婆婆就说要收岑明珠当徒弟,她算到那天会有好事发生,见到岑明珠就知道这好事原来是个好徒弟,一当就是十年。

岑明珠和几个女生进了宿舍,鱼自在也在附近挑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待着,一双眼睛打量着这栋楼的周围,等到晚一些楼下没什么人了他再行动。

宿舍里,岑明珠指挥她们四个把杂物都搬开,尽量挪出一片空地好方便一会行动。

她用鸡血拌了朱砂在中间画圈,又用红线在几张床的护栏上直接缠绕打结,线条交错,最后绑出一个星星一样的图案,中间的六边形正好套在红圈上面。

白炽灯打下来岑明珠的右眼像猫眼一样微微发着绿光,看得郑嘉熙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是六芒星?你这个算是黑魔法吗?我在美剧里看见过六边形的法阵。”冯月不解。

“这不是六芒星,我要的是这个六边形。单从这个图样来说在古代也有很多器物上会刻,本身‘六‘就是一个特殊又吉祥的数字,你们要是去博物馆看那些陶器、漆器上的图样,许多都是重复的六个小图样首尾衔接成圆,或者干脆就是平铺的六边形,在里面画其他花纹。”

“又说六芒星这个图案,这不是西方神秘学里特有的,你应该把它拆作两个方向相反的三角形相叠,向上的代表阳,向下的代表阴;在藏传佛教里又分别代表男性力量和女性力量,在唐卡里这个图案也很常见,只能说各个国家的宗教和神秘学都发现了这个图案和宇宙间的关联。”

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话也就岑明珠能说出来,要是让她们问鱼自在,鱼大师只会说:老祖宗留下来的呗。

“等再晚一些小鱼哥那边准备好咱们就可以开始了,我们要故意引她过来,所以要盖住你们身上的火气,人身上有三把火听过没?肩头两盏,头顶一盏——当然啊你们被这个笔仙折磨了这么久,估摸已经从大火变中小火了,”岑明珠被自己逗笑了,但人家明显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玩,于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当做无事发生,“火气低了鬼就容易上身,你们放心,我在这里绝对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你们。”

等到十点,宿舍楼下仍有不少情侣拧成麻花一样抱在一起,鱼自在路过他们身边听到的都是腻腻乎乎的话,聊的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像是明天上课之前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或是学校附近新开的饭店在打折,新上映的电影预告很好看明天去看吧。

听得他心里酥酥的,原来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啊!

可怜他单身二十八年从没谈过恋爱,连最不学无术的年纪也没早恋,一是他小时候长得瘦弱,不符合同龄女生的审美,二是他有自知之明,没有学历没有文化没有工作,人家和他谈恋爱图啥呢?找个条件比他好的,觉得自己够不上,找个条件差的呢,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至于。

话又说回来,说句不好听的,都条件差了还想着搞对象呢?快找个工作赚钱吧!

想到这里鱼自在啧了两口,掐灭烟头老实扔进垃圾桶里,起身准备干活。

余光扫了扫宿舍楼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绕着楼走了一圈结好阵,埋好符,这是一个用来引路的阵法,阵法中留下一个正对着417宿舍窗户的缺口,当做“门”,只待笔仙一来立刻封死,岑明珠也会在宿舍里布下一个同样的阵法,这就相当于两道闸门,女鬼绝对不会逃出去。

楼上岑明珠收到消息时正好零点,她示意曾文英几人围着桌子站过来做准备。

除了杜思齐之外的几人都不敢握笔,尤其是郑嘉熙,光是看见那只断笔心里就发怵,岑明珠没催她,给了她几分钟时间做心理准备。

终于,郑嘉熙闭上眼把手盖了上去。

岑明珠不再说话,只用眼神鼓励她们。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要与我结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若要与我结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

窗户大开,夜晚凉风习习很是惬意,空气里隐约能闻到一点潮湿泥土的腥气,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小雨,低飞的燕子和水汽是这场雨的序曲。

岑明珠正对着宿舍窗户站好,闭上左眼,和窗外的女人对视。

曾文英打个激灵,她不知道岑明珠看见什么了,但她在余光里看见一个人影就在窗边。

这可是四楼。

她看不清人影样貌,只是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形,曾文英突然想到冯月说她看见一个穿黄裙子的女人,于是慌慌张张把头低下去,再也不敢看窗户那边。

桌上铺好纸,鱼自在提前交代了几个问题,其余的让岑明珠自己看着来。

岑明珠胳膊肘碰了碰杜思齐:“别一直看她,开始问吧。”

杜思齐回过神开始问道:“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否】。

然后是冯月:“是你害死郑瑶和黄薇薇的吗?”

【是】。

郑嘉熙问:“我们和你之间有前尘旧怨吗?”

【否】。

最后是曾文英:“笔仙,在郑瑶和黄薇薇之前你还害过这个学校的人吗?”

【否】。

宿舍里像是开了空调一样阴冷,郑嘉熙吸了吸鼻子,恨不得把冬天的外套翻出来裹上。

等挨个问完问题,四人看向岑明珠等她下一步指示,岑明珠一直和鱼自在挂着通话,按照他的要求继续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纸上提前写好了拼音字母,岑明珠感受到手中笔的犹豫,缓慢而又不确定地圈上几个字母之后停下了,几人明显感觉到笔上附着的力量没了,但岑明珠知道,这个笔仙还没有走,正在窗外观察她们。

岑明珠心想:zha……姓查?还是张?赵?为什么不往下写了?

耳机里传来鱼自在的声音:“小岑,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岑明珠深呼吸一口气,眼睛盯着窗外女人,问出笔仙游戏最忌讳的问题。

“你是怎么死的?”

女人笑着张开嘴,露出了空空荡荡的口腔,未愈合的断口猩红发黑,岑明珠感觉自己好像能闻到一股伤口溃烂的腥臭味道,她第一次觉得自己5.0的视力有些碍眼,想闭又不能闭。

断笔不受控制地甩了出去,岑明珠交代一句躲远点,立刻松手甩出红绳,绳上还挂着铃铛,甩起来铛铛作响。

窗户大开,窗帘被风吹得卷在一起又打回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鱼自在听见耳机另一头的岑明珠已经开始动手,放手将这里的一切交给她,头也不回地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校园很大,甚至有一片人工湖,如果是没什么事做的白天,鱼自在肯定愿意慢慢转悠,坐在湖边长椅上闭眼小憩,但现在湖里泛起微妙的水腥气,手里的罗盘疯狂打转,甚至是第六感都在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这几天他没闲着,通过程非凡打听了不少案子,只要听起来相关的他都一一排查掉了,这种在几天之内就能连杀两人的怨鬼很是少见,死法也别样残忍,极具个人特色,死因必不一般。

再结合刚才岑明珠问的问题,鱼自在有个大胆的推测——这个女鬼是被人带来或引来这个学校的。

那么比起除掉她,更重要的问题是谁把她带来这个学校的?

一个有几万人的综合性大学,每天进出校园的人流量都极大,背后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鱼哥!”耳机里传来岑明珠的痛呼,听起来像是撞在墙上,“我的红线对她不管用!”

笔仙丝毫不惧岑明珠布下的阵法,红绳对她不起作用,她的红绳是婆婆用特殊方法炼制的,和鱼自在手里那种完全不一样,花婆婆虽然更多的是与鬼仙打交道,以口舌之术为主,但她的风格其实要比鱼自在凶得多,路遇恶鬼从来都是打散的。

鱼自在说:“打她关节试试。”

岑明珠顾不得后背的疼痛,呲牙利嘴地站起来,手腕甩动,红绳如同有生命一般抽在笔仙脚腕,同时铜钱打了出去,笔仙面露痛苦,就在岑明珠以为她可以顺利制住她的时候,女鬼把自己扭到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岑明珠扑来。

“鱼哥,她不对劲——!她脚腕上有铁链!”岑明珠惊声说道。

鱼自在心下了然,回道:“我知道了。”手里加快动作。

他从湖边的柳树下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土包,也就一个面盆大小,任谁也不会觉得树下有这样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有何奇怪。

土还算松软,不是经年被人踩实的密实感,没挖多久就碰到了他想找的东西。把土都弄走是一根十几厘米的粗长铁钉,锈迹斑斑,钉在一张画了小人图像的心口黄纸之上,纸上还写了人名和生辰八字。

“小岑,我倒数三个数的同时你一定要制住她,不管用什么方法。”鱼自在说完听见岑明珠“嗯”了一声,于是抓起离自己最近的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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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二。”

岑明珠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血含在嘴里。

“一!”

鱼自在举起石块朝着铁钉狠狠砸去。

舌尖血喷在笔仙脸上,混着口水只有少少几滴,却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笔仙的面容,红绳在笔仙的挣扎下不堪重负,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绷断。

鱼自在每往下砸一下,笔仙都会痛苦万分,而又更加凶狠反扑回去。

岑明珠直面女鬼,自然知道她现在的挣扎看起来强势实则是强弩之末,红绳越收越紧,勒得岑明珠手心像要断开一样的疼,女鬼看了眼岑明珠,又看了眼角落里那几个女学生,就这么两眼让岑明珠看得一清二楚,不光要对付女鬼,还得分心看着其他人。

鱼自在听着耳机里岑明珠力竭的呼吸声心里也急,铁钉像是焊死在土里一样,拔不出来按不下去,黄纸将破未破,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纸质量这么好,建议把链接发给他。

他以前听过这种拘鬼的方法,本质上就是用痛苦胁迫怨鬼,一根棺材钉砸下去,给鬼造成的痛苦越大,越能激发它们的怨气,但这是半路抓来的怨鬼,不是特意炼制的,怨气也有个临界值,一旦崩了也就废了。

鱼自在深吸一口气,也咬破舌尖一口血吐在黄纸上,这一次铁钉终于砸破黄纸,随即划拉出一小片空地,点燃树枝把黄纸引燃,小小一片黄纸倏然起了半人高的火苗,又转瞬即逝,几个呼吸间黄纸已经变成纸灰。

过了一会听见岑明珠那边说完事了,鱼自在才松口气坐在地上休息,晚风吹得后背发凉,汗水早已打湿后背,脑子转了半个弯才想起来担心会不会有路过的学生看他大半夜在校园纵火。

正想着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在反着潮气的土地上有种黏腻的声音,鱼自在后背肌肉一紧,如果做法引鬼害人的背后凶手就在这个学校的话,他毁了人家的阵法肯定有所察觉,于是手里握住那根钉子,调整身子重心方便他一起身就能远离这里。

鱼自在回过头看见几步之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曌川?你来这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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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自在很自在
连载中林中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