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余时赧拉着女孩说道。
叔叔点点头,打开了房门。
“哟,小庆回来了。”屋内沙发上坐着一个花甲老人,他这么一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叔叔手里提着蛋糕,目光朝他们一一望去,有些说不出话来。
妈妈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蛋糕,笑着唠叨到:“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我们大老远的坐着飞机从老家过来的都到了,你还没到,原来是去买蛋糕了。我们啊问了好多家都没有,还好你记得。”
“爷爷,爸,妈,我来迟了。”小庆哽咽道。
“你这臭小子,我们就是专门过来给你过生日的,晚点就晚点,哭什么哭。”爸爸一把将他拉到沙发上坐着,上下看了看:“你一个人在这打拼不容易,瘦了。”
小庆胡乱抹了把泪,摇头道:“没事的爸,一个大男人说什么累不累的。”
“你小时候啊,就天天说自己是个男子汉,你今年才二十出头,说什么大男人。”爷爷敲了敲拐杖,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的,乐呵道。
“来来来,先过生日真的是,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别光顾着唠嗑。”他们说几句话的功夫,妈妈已经把蛋糕拆开插好蜡烛了。
“妈,外边还有几个朋友,让他们也一起进来吧。”小庆说道。
“有朋友你不早说,来来来,快叫他们进来,人多热闹啊!。”妈妈就招呼着,打开门,就看见念秋他们。
“哎呦呦,还有个小妹妹!你看这多招人稀罕啊。儿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小孩子怎么能让他们站在外面那么久,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赶紧让他们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花念秋左手牵着小妹妹,右手拉着余时赧,旁边还有一个褚今禾,几人一进去,她确实感觉暖和了些——毕竟不用在楼梯间吹风了。
“阿姨好,叔叔好,爷爷好。”几人很有礼貌的打了下招呼。
不知怎的,念秋总觉得那个爷爷跟他们不大一样,在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
“快坐,坐。”爸爸招呼着他们,见自己儿子有这么多朋友来一起庆祝生日,也是开心的。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点蜡烛喽!”妈妈这么说着,突然开始翻找什么:“哎呀,我忘了拿打火机了!”
“妈,我这有。”说着,小庆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妈妈。
妈妈接过,打开蛋糕盒,叫道:“啊呀!儿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这这,应该是你路上晃成这样的吧。我以前怎么叮嘱你的?拿吃的不要晃来晃去,东西坏了怎么办。”
众人望去,那个蛋糕已经往一边倒得不成样了,上面的水果一半都散在四周,奶油沾得包装盒里面全都是。
这应该是叔叔上楼梯时太急了,蛋糕盒晃来晃去导致的吧,刚刚他们四个紧赶慢赶都差点追不上,花念秋想。
“妈,我下次会注意的。”小庆看着那个蛋糕,有些尴尬。
“那这……怎么吃啊?”妈妈皱着眉,搓了搓手问道。
“孩子他妈,你把蜡烛插上去,到时候切了不也一样吃吗?”爸爸提醒道。
“也是哦,反正也坏不了。”妈妈双手抹了抹衣服,就开始一个个插起蜡烛,点好。
就这样,叔叔过了生日,他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时间慢一些。
一屋子的人在分蛋糕,老爷爷突然走过来,叫念秋跟他去旁边说说话。
“妹子,你跟我过来。”
花念秋见状,将阿幸交给褚今禾,“让妹妹吃多点,她爱吃。”随即起身走去。
没走几步,想起来余时赧说的话。
“你拉着我,就能看到她了。”
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老爷爷,又回头看了看那边正在分蛋糕的大家,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妹子,是你带他回来的吧。”老爷爷说道。
“爷爷,不是我,是他们。”花念秋指了指余时赧跟褚今禾。
爷爷轻笑,说道:“我这个糟老头子,什么没见过?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干涉这些,说到底,还是你带他回来的。”
这老爷爷说的也没错,女孩没再反驳。
“我在这待得够久了。”爷爷又说道。
“您知道你在这待了很久?”花念秋疑惑道。所以说,他们是有意识这么做的?
“知道。”老爷爷很淡定,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准确来说,他们之间,是只有我知道。”
花念秋看着灯下他们蛋糕吃得正欢,自己没在黑暗里,与老爷爷一起。
“爷爷,您是想要我做什么吗?”花念秋开口问道。
老爷爷郑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去世后,舍不得这里,便多待了几天,没想到等来的,是已经不在人世的儿子、儿媳。他们跟啥也不知道似的,嚷嚷着要给小庆过生日。”
“小庆他妈还出去买蛋糕,但大部分活人哪能看到我们?没人理她,她就回来唉声叹气的,小庆他爸也是,整天叨叨着他。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日复一日,我就晓得了,这是他们的执念。”
“他们不像我这个老头子,什么都看淡了,可,留他们在这我也不放心,加上也确实想再见见小庆,就也留下了。没想到,他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吗?这地方已经八年没住人了,可整个屋子是干净的,不像是没人管的样子。
花念秋看着老爷爷,这个,他不会没意识到吧?这么跟我说,想来是真的有事相求。
“所以,您是想让我渡他们?”女孩明白了老爷爷的用意。
老爷爷握住她的手,恳求道:“你是个好妹子,我一个老头子就算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就是他们,麻烦你带他们走吧。”
花念秋看看老爷爷,又看看他们,将另一只手轻轻回握,点头道:“好,爷爷,我帮你。”
老爷爷紧握着她的手连连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我们回去吧。”说着,便扶着老爷爷回到沙发上坐着。
“你们聊什么呢?”褚今禾问道。
花念秋坐在另一旁,淡淡答道:“没什么。”说罢便撑着下巴发呆,等着时间过去。
许是过了很久,月亮瞌了睡,他们必须要启程了。
“叔叔阿姨,我们该走了。”花念秋对小庆爸妈提醒道。
“走?去哪?”小庆妈妈问道。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你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花念秋起身,将阿幸也拉过来,“阿幸,我们现在去见妈妈啦。”
阿幸点点头说道:“好。”
小庆的父母执念已经化了,无法再在这长待了,见如此,只是笑了笑,转身拉起小庆的手。
“儿啊,妈妈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啊。记住了,以后提吃的小心点,很容易坏的,也要记得吃饭,不要大半夜还干活了。”妈妈最后对小庆叮嘱道,随后念念不舍的来到念秋身边。
“好小子,”爸爸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伸手给他擦泪,声音突然放柔了些:“不许哭。以后的路,爸爸不会再陪你了,你好好的。我的儿啊,长大了。”最后深深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来到花念秋身边。
“小庆,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可以的话,要记得爷爷。”爷爷紧紧抓住孙子的手,自己的眼泪也不自主的掉了一滴。随后杵着拐杖,也走到花念秋身边。
小庆看着他们,早已哭成泪人。
花念秋缓缓举起双手——她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毕竟她已经转世了。前世她以舞渡人,今生本不想再用,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正当她准备起舞时,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小阿念,交给我吧。”
女孩转身,就见兄长站在自己身后。
她笑了笑,应道:“好。”
花念秋几人看着花圣尔领走几人,房间一侧化为一个不见尽头的通道,世界慢慢暗淡下来,只剩下那几个朝黑暗走去的人微微发着光。
他们在大概十米处停下,前方毅然立着两位极高大的人,在他们面前,几人显得十分娇小玲珑。
他们顶着黑色斗篷,双手合握在胸前,身边黑雾缠绕,庄严神圣。
“你们先走吧。”花圣尔牵住阿幸,对另外三人说道。
话落,前方黑暗中骤然破开一道强光,两个鬼差将门大开,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知道很亮很亮。
黑白无常从光亮中走来,停在三人面前。
一个空灵的声音从两个鬼差口中传出,环绕耳边:“应渡之人请进。”
“走吧,时间不多了。”白无常吐着舌头囫囵说道。
就这样,小庆看着三人不断走远,没入光中。
黑无常在光前停留了一会,似是向着里面说了些什么,也进入了强光里。
随即听到隐隐传来的脚步声,一对中年夫妇从光中走出来。她们手挽着手,看着阿幸。
“去吧。”花圣尔松开阿幸的手,将她向前推了一把。
阿幸迈着她的小短腿朝他们跑去:“爸爸,妈妈,阿幸回来了!”
裙摆跟着女孩的奔跑随风飘扬,在一步又一步落地时,女孩也在长大,到了她父母身边时,已是个二八少女。
她转身,站在父母身边,朝着花念秋嫣然一笑,他们对她做了个口型后,慢慢消失在光中。
花念秋听到了,在他们消失前,应是对自己说了一句谢谢。
她沉默许久,似是对他们做了无声告别。
所以,
不要害怕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或许他们只是想回家。
也不要害怕那些看不懂的影子,或许他们只是在过一个永远也来不及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