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坠入黄昏,归家的人熙熙攘攘,冷冷清清地穿越在暖光中。
“今日,多谢了。”花念秋蹦起来拍拍两人的肩膀,没办法,他们俩有点高。
“哎呦哎呦,念秋同学你倒是注意点力道啊。”褚今禾被拍了一下,揉了揉肩膀,估摸着都红了。
“没有吧?我没有很用力啊?现在我力气小很多了。”
花念秋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虽然说小时候是练过的,手劲比同龄女生大些,但是停了那么久都退化了。
“是你太弱了。”余时赧默默开口,自己也挨了一下,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啊。
“就是就是,多锻炼锻炼。”花念秋笑了笑,见褚今禾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褚今禾是有苦说不出,以前赧哥经常欺负自己不说,本来以为碰到念秋她可以给自己撑撑腰,没想到现在是男女混合双打。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真希望能够一直如此下去。
褚今禾见他们开心的样子,没忍住也笑了。
到家,花念秋看了一眼手机,有母亲的消息。
“念秋,你换身衣服,晚点我们来接你去吃饭,你初中的一个主任也在。”
“好。”
放下手机,换了身裙子,扎起丸子头,花念秋对镜子照了照:嗯,不错。
“念秋,今天你爸请他们吃饭办事,你之前初中主任也在,不会怕吧?”母亲见花念秋上车了,问道。
“为什么怕?”花念秋微微皱眉,难道主任还会吃人不成?
“那就行。”
饭局上,一桌子都是叔叔阿姨。
女孩挂着得体的笑容,眼里全是淡漠——她很擅长笑,从小跟父母出入饭局、应酬早已经习惯了。她是很拿得出手的。
“李主任啊,你觉得艺考怎么样?”
花念秋闻声望去,父亲刚请完主任帮忙办事,现在就又要把话题引向这了吗?其实自己早已不想再提,因为念秋知道,一切皆为徒劳。
“艺考啊,出来就业范围可能相对较窄一些,不过学得来也是不错的。”
李主任不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听到的下一句话,他了然。
“我女儿想要去艺考,所以就想问问主任的意见。”这时母亲也开口了。
“我跟她说过很多次了,就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国内顶尖大学美术系毕业的,够厉害了吧?出来连工作都找不到!都说专业不对口。”
父亲一听主任说就业路窄,立马起劲了。正好,趁这次机会让念秋听听,打消这个念头。
一个胖叔叔说道:“学美术还好一点,音乐就业就更少了,现在都是成绩不过关的才去艺考的。”
“哎呀,难不成还真能去当歌星吗?”
花念秋看着自己旁边的这位王叔,这句话无疑刺激到了她,但是她依旧保持笑着,毕竟两家关系还挺近,自己跟他撕破脸终究不好。
因为相对于音乐,在美术方面她父母的意见稍微小一点,她曾想着得到他们的支持,既然音乐不可能那就从美术入手,于是一直向他们争取的艺考都是美术方面的。
当一名设计师是她的第二梦想,既然第一梦想不被认可的话,梦想之间总得实现一个吧。
可如今她发现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罢了罢了,他们说什么自己笑笑就过去了。
“我家女儿也是艺考生,现在毕业去当老师待遇还不错,我们是觉得这条路选对了。”李主任听了一圈,才开口。
父亲明显顿了顿,饭桌安静片刻。花念秋就静静的看着,笑而不语。
“主任,我们两家不一样。你是当老师的有固定工资,我们家做生意,加上最近生意不好做啊。”
“最近生意确实不太好做。”李主任看了一眼父亲,笑了笑。
“我女儿嫌弃当老师一个月一万多工资少,不愿意当老师。”父亲看了一眼花念秋,继续对着主任说道。
“女孩子一个月一万多不错了,不要要求那么高。”李主任的妻子开口,话语中尽是劝谏。
“我……”
“对啊,一万多不少了念秋。你要听你爸妈的话。”王叔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花念秋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话如窗外雨落地,她却连一句话也无法说完:我从未觉得一万多工资少,也从未说过……
长辈们在劝解一个无知的小女孩,脸上写满了高尚。
不久后,李主任有事离开,这灯光下少了一对夫妻,却多了几副善意的面具。
“念秋,这在座的有老师有做生意的,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问。”父亲对念秋说。这可是个好机会,大家都是在社会上起起伏伏几十年的人,他想。
花念秋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们家念秋啊,学习从小不用我们管,都是她自己看着办。”
女孩看着父亲,心中嘀咕道:又开始了,或许这是父亲为数不多可以炫耀的资本吧。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用家长管都能考那么好。念秋,你有没有心仪的大学?”一位阿姨问道。
“阿姨,还没有。”花念秋客气的笑了笑,她看着明亮灯光□□面而真挚的面孔,鼻子有些酸。
不觉着很讽刺吗?
“肯定是有的,只是在心里不说罢了。”那个阿姨又在那说,眼神里充满我已经看透你的笑意。
听到这,父亲指着花念秋说道:“念秋,我希望你考这边的己南大学,我看过了,这所大学很好的。”
“父亲,我不考这边。”花念秋眼神褪去一层友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母亲想起前几日花念秋的话,便说道:“我女儿想考中部。”
“哎呀,中部有什么好的,还没这边发达,别人争着抢着要来呢。”
“对啊,况且你去中部那么远,一年还不知道能回来几次见你爸妈。并且你爸妈人脉在这,去那边你什么也没有。”
……
所以,在你们眼里,万事都要靠着父母吗?所以,见识了几十年风雨的你们还不懂得尊重别人感受吗?所以,现在三四十岁的叔叔阿姨没有其他谈资了吗?
花念秋见他们高高在上,自娱自乐,笑容真的有些挂不住了。说实话,她想甩脸色直接离开,顶多就是父亲去赔罪,毕竟这些人于她终究只是陌生人。
终究是戏中人离不得台唱哑巴戏,笑脸盈盈无半分真意入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罢,母亲才带着花念秋先行退场。
门外雨水散发着微凉气息,一地碎片撕开了月。
“念秋,你以后还是考这边,不然你的身体受不住啊,万一出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你以后当个老师或者公务员,轻轻松松的不好吗?”
母亲与念秋在路上走着,撑着两把伞。伞与伞之间相互较劲,保护伞下人与人相隔一米长。
女孩没有回应,直直向前走。她只是想将两把伞分开一些,母亲却一直穷追不舍地往她这边挤,她脚下快没有路了。
她第一次觉得,雨天的伞将两人隔开,是一件多么令人安心的事情。
“现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我们也看开了,我们做父母的也有私心,不想整天盼着盼着脖子都长了还没将你盼回来。你要理解理解我们。”
母亲见花念秋没有回应,自顾自说道。
“你在这边就算考个二本也没事,不要想着什么距离换分数,在这边读个二本也比省外强啊。现在读书是你唯一的路。”
花念秋走在雨的边际,她毫不怀疑,倘若不是各自撑一把伞,母亲这会肯定贴着自己。
女孩眯了眯眼睛,她讨厌这样。眼眶在伞的遮掩下有些湿润,回忆起过去种种,她轻轻地深呼吸,不让眼泪掉落。
听母亲碎碎叨叨一路,有些倦了,花念秋回家沾上床就睡。
不知多久,客厅传来喧闹声,女孩揉了揉眼睛,细听,原来是父亲跟奶奶谈事情,又发火了。
这种感觉像是小时候,爸爸总会在家里谈事情,谈着谈着不知怎的就吵起来了,自己总是会被吵醒,然后站在门框里静静的听。
花念秋下床,坐在地板上靠着门,闭上眼睛,安安静静的。
是不是只要自己一直躲在门板后面不出现,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家也还是原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