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光线,是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
细成一条一条的。
华萧雨醒过来的时候,手还铐着。
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白。
像医院。
像病房。
像很多年前,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地方。
他侧过头。
王笙不在房间里。
地毯上干干净净,昨晚的药盒、水杯、托盘,全都不见了。
只有米白色的地毯,毛茸茸地铺在那里。
安静得可怕。
他动了动脖子。
后颈有点酸。
太阳穴不那么疼了。
药效好像过去了。
他坐起来。
床吱呀响了一声。
很轻。
但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门开了。
王笙走进来。
她换了衣服。
还是裙子。
浅灰色的。
领口没那么大。
肩带也没滑。
她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盘子里只有一个苹果。
红的。
很圆。
她没说话。
她走到床边。
她把盘子放在地上。
然后蹲下。
“醒了?”
她问。
华萧雨没回答。
他看着那个苹果。
“你以前,”她忽然说,“不爱吃苹果。”
华萧雨抬眼看她。
“你说过,苹果吃起来像蜡。”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苹果皮。
“你说你只吃脆的,红富士那种。”
华萧雨还是没说话。
“可我现在只买这种。”
她轻轻笑了一下。
“软一点的,甜一点的。”
“你试试。”
她把苹果递向他。
华萧雨没接。
她也不恼。
她就把苹果举在半空。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王笙。”
华萧雨终于开口。
声音很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你活着。”
她说。
“像这样活着?”
他晃了一下手腕。
哗啦。
手铐响。
“对。”
她点头。
“像这样。”
“我不吃药。”
他说。
“你会吃的。”
她看着他。
眼神平静。
“你昨天吃了。”
“那是你逼的。”
“我也可以再逼一次。”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
“你要试试吗?”
华萧雨盯着她。
他忽然发现。
她眼里有血丝。
很细。
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没再说话。
她把苹果收回去。
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
银色的。
刀刃很薄。
她开始削皮。
一圈。
一圈。
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不断。
她削得很稳。
像做过无数次。
华萧雨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教室里握笔,写题,翻书。
现在握着刀。
削一个苹果。
果皮落尽。
果肉露出来。
白的。
有点湿。
她把苹果切成两半。
把一半递给他。
华萧雨没动。
“吃吧。”
她说。
“没下药。”
他还是没动。
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轻。
“华萧雨。”
“你以前,不是最怕我饿死吗?”
他猛地抬头。
“初三那年。”
她轻声说。
“我三天没去学校。”
“你知道了。”
“你在我课桌里,放了一个苹果。”
“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华萧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记得。
他记得那个苹果。
他记得他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放。
最后还是放了。
“我没敢吃。”
她看着他。
“我怕那是毒药。”
“又怕那不是。”
她把那一半苹果,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地上。
“现在,我请你吃。”
她说。
华萧雨看着那半个苹果。
离他的指尖,只有几厘米。
他慢慢伸出手。
拿了起来。
咬了一口。
很甜。
确实像蜡。
但他嚼碎了。
咽下去了。
王笙看着他吃。
她没吃自己那一半。
她只是看着。
“好吃吗?”
她问。
“……嗯。”
“那就好。”
她站起身。
“以后,每天一个。”
“王笙。”
他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
“你关不住我一辈子。”
他说。
“我知道。”
她没回头。
“但你得先学会,乖一点。”
门开了。
又关上。
华萧雨坐在地上。
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半个苹果。
他低头。
咬下第二口。
嚼得很慢。
像在嚼一段,他早就忘了的记忆。
窗外有鸟叫。
很清脆。
他听着。
忽然觉得。
这间屋子,比外面安静多了。
也寂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