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洛看着罗希宁喷火的样子，故意撩了下头发，“刚才的那段挺精彩的，要是最后科美公司颁奖金的人是你罗希宁就更好了。”
罗希宁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并不是自尊心破碎。因为她说的很诚恳，好像真的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确实，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
“前半场可一点没掉底，怎么最后瞬间跪了呢？怪丢人的。”
“你！”罗希宁瞪她，“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哦，”丁洛点点头，“你不是哑巴，还能大声说出你爸爸在科美——”
“你！！！”罗希宁恨不得想把这红毛扔下去。
“你要不再努努力？”丁洛笑着拦住她，“成为罗总，以后也给马海宁颁奖个奖——最恶心人奖。”
“切，”罗希宁忍不住笑了，“那他实至名归。”
突然那么一瞬间，好像想通了。
一直在跟父母斗争，以为这些斗争就是做自己。
不是的。
一直以来，只是在做他们不喜欢的事，而不是勇敢的做自己。
想要做成一件事，为之努力，为之承认自己还不够强，为之去面对一切的质疑、审判、打压。
更难。
但既然已经清醒，就不想再逃避了。
想要变强，想要变成自己最大的筹码。
罗希宁看着丁洛，和自己一样也是满身刺，明明是想安慰人，也会被误会是在怼人，真够蠢的。不过那头红发倒是越看越顺眼了，挺清秀的长相偏偏披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壳。
行，我喜欢。
“看什么呢？”丁洛感受到一直有眼神在浑身扫荡，白了一眼，“不会被人说两句就想报复了吧？”
嘴还是欠，大人不记小人过，堂堂罗总怎么会跟小屁孩计较呢，罗希宁盯着丁洛的红发假装严肃地说道：“我在想什么时候把你这头红毛给剃了。”
“无聊。”
快打铃了，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赶，罗希宁很不满意今天的谈判结果，“可惜了，这次晚自习的事没谈成，我是真想留在学校。”
在教学楼的必经路口，被开除的三名学生正背着行李往外走，一人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三年的光阴就这么仓促的被打包带走。
几人走得静悄悄的，李雷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丁洛觉得他们可能更希望留在学校，但有很多细节想不明白：“为什么被开除了都不争取一下，让走就走了？”
罗希宁心中气恼这些人太过顺从，嘴上尽挑些带刺的词：“因为太被动了呗，有的人就是这样，奴性太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会反抗。”
丁洛回过头来看她。
“干嘛？”
“我觉得你这张嘴啊，也要适当被动一点”
“切。”
我倒是也希望，这不是暂时做不到嘛。
罗希宁冷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嘴上不愿服输，本打算继续狡辩几句，却见丁洛直直地朝那几人走去。
“你干嘛去啊！”
————
三个男生挤在对面一排卡座上，坐得整整齐齐，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宣判。
罗希宁看着眼前的画面，还是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诡异了。三个高三学生被一个高一新生拦住，本以为丁洛多少说些乱七八糟的场面话，没想到人家直接来了一句：“我有不明白的地方，一起聊聊吧。”
就来了。
“你们想问什么？”
罗希宁看了丁洛一眼。
丁洛也在看她，很明显她也在纠结。
两人对视了一秒，罗希宁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你先说。
……
不是挺有能耐的吗，这会哑巴了！罗希宁在桌底下踢了一脚丁洛，以示抗议。
“那个，”罗希宁试着破冰，“我们先点些喝的吧，你们想喝什么？”
三人齐齐摇头，罗希宁在桌底又踢了一脚丁洛，示意她接上话题。
丁洛还是没憋出话来，视线一直落在那三个破破烂烂的编织袋上。四角都已经磨烂了，书本、衣服、盆、水杯乱七八糟的行李从破的口子中露出。
罗希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那些行李太旧了，旧到让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搬家时扔掉的那些东西，而她扔掉的东西，比这些还要好。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丁洛开口了，语气很平稳，甚至有点过分平稳了……像是长辈……
更诡异的是对面三个也接受了这种询问，就像机器，被问，就答。
李雷转动着免费的柠檬水，想想还是没喝，毕竟也没打算买人家的东西，也就不喝人家的水。听到询问后，也没有多想对面的女生只是个高一学生，习惯了问什么答什么，开口道：
“去城里，找活干。”
“找活干？”罗希宁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照着菜单按自己的喜好点了几种饮品，嘴上没闲着，“你们这点学历，能找什么活？就算干服务员也要文凭的。”
服务员记好饮品，转身前白了她一眼，罗希宁知道自己又最嘴快了，选择闭嘴。
丁洛接着问道：“你们家长知道吗？”
三人同时沉默了，低着头，手在校服上蹭来蹭去，一个比一个闷，最终还是李雷开口：“他们早就希望我们能出去找活干，大城市机会多，能减轻压力。我爸病了要吃药，他爸前两年被骗光了积蓄，他爸妈都是残疾，都攒不了什么钱，养着我们本就是负担，学习又不好。”
丁洛眉头紧皱，似乎并不想听这些，还是忍着听对面絮絮叨叨说完，罗希宁心理咯噔了一下，这直肠子估计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果然。
“能有什么机会，饿不死的机会？再过十年，又变成你爸这副模样吗？”
晕晕乎乎的老实人，一辈子都只会被骗！更残忍的话忍住没说出口。
罗希宁急得在桌下又踢了几脚丁洛，疯狂用眼神示意，谨言慎行！
丁洛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你们拿家伙打人了吗，对方伤的很重？”
三人愣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很奇怪，全都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有希望啊！”罗希宁领会了丁洛的意思，激动地说道：“只要情节不严重，就不至于构成开除处分的！”
“对吧！”她说完看向丁洛，等着对方回应。
丁洛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三人只是衣服皱皱巴巴的，看起来也不像有伤的样子，若是跟社会人士动手不可能这么干净。
“你们……”丁洛试探道，“不会压根没动手吧?”
————
“他们起码五个人，”吴卓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熟虑又想不明白的样子，“我以前路过时悄悄瞥了一眼，全是壮汉，不好搞啊……”
李雷这么个闷葫芦居然会打架，实在蹊跷，从操场回来，吴卓拉着几人开了个紧急会议。一路上几人说得慷慨激情，这会正经商讨起来该怎么干，全都熄了火。
高汉蹲在树阴下，苦大仇深地叹气，“是啊，要是我们也打了起来被开除，那我爸妈得连夜回来扒了我的皮。”
就这么点破事几个人唧唧歪歪说半天，李佑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急吼吼地喊着：“哪里就这么复杂了！直接问为什么打架不就完了！”
“对！直接干不就完了！”一直不吭声的林白蹦起来拱火。
吴卓那寸头被自己盘来盘去也盘不出个主意，突然想起林白这小子阴招最多，说不定也能把那帮壮汉耍得团团转，嘿嘿笑了一声，拍了一下林白后背，“你小子有什么招快说。”
林白弹跳开来，“下手能不能轻点！”
李佑最看不惯这人矫情，抬腿又是一脚，“就你金贵，拍一下又怎么了。”
林白捂着腿，悲痛欲绝，抬手无声叫停。上次抢鼓被打的伤还没好，这下估计又青一片……
李佑抬手靠近，“说不说，不说我就……”
“说说，你冷静一点。”
林白正了正衣服，酝酿了半天，“我觉得，首先是着装问题，我们不能直接穿着校服过去，得越夸张越好。”
话音刚落，高汉猛得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可以蒙脸，这样就猜不到是哪个学校的！”
诶诶？我是这个意思吗？林白紧急纠正：“我的意思是穿得夸张一点，能镇得住场子，一看就不好惹那种，这样对方想动手也会先掂量掂量。”
吴卓拍了拍寸头眼睛一亮，“蒙脸……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套合适的，邻居学车那套死鬼套装穿上后是人是鬼都分不出来。”
“喂喂喂，那是蒙不蒙脸的事吗？？重要的是不要打架！不要动手！”林白在几人中间大声喊着，试图唤回理智。
“我也有一套绝佳的套装！”高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秘密，等我惊喜！”
算了，林白无奈地看了眼李佑，指望着这货能抓到重点。
对方翻了个白眼，表示自有主意。
机车行就在离学校不远处的街角，店内只吊着一盏白炽灯，惨白的光倾泻在水泥墙成排的扳手、撬棍、链条等零件上，屋内泛着幽幽冷气。
门口是一排重机车，林白猫在车后面，空气里满是机油的味道，不知是哪个角落时不时传来几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反复回荡，却始终看不到人影。
早过了约定的时间，三蠢货还不见人影，林白打开四壮士群聊开始摇人。
林白：人呢！人呢！人呢！！！
高汉：还有一个路口。
李佑扔了个定位，显示三公里外。
林白：磨磨唧唧！磨磨唧唧！都属乌龟爬着来的吗！
李佑很快扔了几个欠揍的表情包刷屏。
还有个蠢货怎么没动静，不会还没出门吧？
林白：@吴卓@吴卓@吴卓！
林白：你人呢！
林白：出门了没有！
林白：临阵脱逃笑你一辈子！
林白：说话！！！
群里一点动静没有，林白正想接着骂，突然背后传来幽幽的一声——“在你背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在你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