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连理枝

江驰没有想到真的能等到苏云山。

一打开家门见到苏云山,江驰连鞋子都想不起来要换,嘴巴徒劳地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苏云山收拾好东西先转过身:“你回来了?”

江驰很想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但眼眶处的湿热打断他的话语,点头嗯了一身,换好鞋子衣服才去抱住苏云山。

江驰很久没有抱苏云山了,此刻微微弯腰,把下巴架在苏云山的肩膀。那股熟悉的味道终于再一次萦绕在他周身,江驰用鼻尖轻轻蹭苏云山的脖颈,忍不住把苏云山抱得更紧,喃喃道:“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苏云山的身子在江驰怀中僵硬了一秒,声音很轻:“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云山摇头:“我不想和你分开的。”

江驰本来心中还有些怨念,此时此刻听了苏云山说的这些话,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本来应该质问的话语变得委屈起来:“那你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苏云山拉开江驰,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不告而别么?对不起,我以为我和你说了。还有,你说的那个‘又’是什么意思?我之前也像你说的这样不告而别过么?”

这回轮到江驰混乱了。怎么两个月不见,等到相见,苏云山却对这些事情毫无记忆。这两个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江驰皱眉,语气不由得严肃:“你这两个月怎么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怎么都忘了?”

“我一直在治病,后来还住院了一段时间,”苏云山看见江驰的眼神变得焦灼,心也随之揪起来,拉着他的手,“我没有什么事,你放心,我不记得是因为做MECT忘掉了一些事情,没有关系的。”

“真的么?”

“真的。”

江驰问苏云山还记得多少,苏云山便从头说起。关于他们是怎样认识,苏云山都还记得,期间的相处苏云山都没有忘记,忘掉的记忆要么是犯病的,要么是就是苏云山刻意与他疏离的。

江驰缓缓舒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说完去给苏云山买晚饭,催促苏云山早些洗漱睡觉,时间也不早了。

夜里,江驰躺在苏云山身边,闭上眼睛,想的全都是苏云山还记得的记忆。

苏云山呢喃问他怎么还没睡,话音刚落就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江驰抿唇,按照苏云山还记得的记忆,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时间线。

苏云山去洗澡时,他怕记混淆,特意用手机再搜了一遍MECT,光是看着文字描述,心都一抽一抽的疼,但看到论坛上有人讨论,说做了之后能够忘掉一些不好的经历时,心才稍微地放下去。只是他和这方面终究有壁,不知道这样的失忆能够维持多久,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想起来。

江驰猜测,苏云山大抵是很幸运地忘记了与那段往事相关的经历,顺着往下想,苏云山有意疏离他的那段时间,没有受到刺激犯病,那又为什么会失忆,难道仅仅是巧合?江驰不大相信,想来想去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或许那段时间是苏云山喜欢上他的时间,而这样的喜欢会让苏云山不断反刍那个噩梦。

或许那段时间的苏云山正浸泡在透明的痛苦中,因为透明,所以他看不见,所有人都看不见。苏云山独自痛苦。

江驰的呼吸变得颤抖,耳边苏云山的呼吸却与之完全相反。江驰像树獭那样缓慢活动,用另一只手拿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发消息给闻听。

HighwaytoHell:那时候苏云山问你我是个怎么样的人的时候是哪年哪月?

听:?

HighwaytoHell:赶紧的,我知道你记得住,我有大事,这很重要。

迟迟等不来闻听的消息,江驰一直举着手机的手都微微发酸。

过了好半晌,闻听才终于发来消息,说苏云山发消息的时间跨度很大,而最早能够追溯到的,就是苏云山错睡了江驰的床后没几天。

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了么?原来苏云山喜欢得那样早。

江驰侧过头去看苏云山,只恨自己没有早些知道,徒徒让苏云山暗自纠结痛苦了那样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要在意识到喜欢苏云山的第一秒就对苏云山说出我喜欢你。

江驰不敢想象苏云山都受到了怎样的痛苦,屏住呼吸,好像肌肉间的牵拉都会造成疼痛。嘴唇在无知无觉间点上苏云山的脸颊。

很轻的一吻。

闻听发来了几张截图,是从电脑上截取的,与苏云山的聊天记录。江驰一一放大仔细看去,心又是一颤,关上手机闭上眼,侧身拥抱住苏云山。

醒来后苏云山一如往常上班,又一如往常下班,生活轨迹与从前没有丝毫不同。乐队一起排练时,苏云山还是在刻意躲闪可能会擦过的肢体接触,有时江驰真的好恍惚,苏云山遭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药,做了这么多治疗,究竟有没有效果,为什么看上去和一开始一点不同都没有。

周日江驰照例带苏云山去复查,苏云山出了诊室后他进去,问医生这些治疗究竟有没有作用,如果有,又有多少,为什么感觉还是和从前一样。医生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他一开始回来找我的时候状态有多差,现在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江驰在脑中不断回想方才医生和他说的话,所谓状态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至于苏云山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直到他们的小拇指再次勾在一起,江驰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浑浑噩噩的。”

“没,没怎么。”

苏云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跑开拿药去了。江驰知道,苏云山肯定能看得出他有心事,只是顺着他,没有明说,而是给他时间与空间调整。

周末的医院排队拿药的人很多,等到苏云山拿完药回来时,江驰心中已经有了可能性,却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这样的假设太过残忍。于他、于苏云山而言,都是。

江驰和苏云山之间连接了一根红线,这根红线可以追溯到十来年前,甚至是他们刚出生时,这根红线就被月老无情地嵌在他们的血肉之间,将他们勾连在一起,无论牵动哪一方,都会渗出血来。

他们这辈子注定千丝万缕,也注定一节动而百枝摇。

江驰短暂地将这样的假设驱赶出脑海,迎过向他走来的苏云山。

回到车上时,江驰调频到音乐电台:“你还记得我们春节前的约定么?”

苏云山淡笑:“嗯,记得。”

车子发动,音乐缓缓流淌,还没有播到江驰点的,他也不急。

苏云山忽然开口了:“你这两个月也点过的吧,《我怀念的》。”

原来苏云山一直有听到。

点歌的时候江驰没抱有什么希望,只是想着一个万一,万一苏云山还在复查呢。于是他便点歌,好像这样就能够陪在苏云山的身边,如果苏云山能够听到他点的歌那便是最好,这样苏云山一个人也不孤单。

最好的希望是能够软化苏云山的心,让苏云山心软,快快回到他身边。

“这是一首来自J先生点的歌曲,他说,我爱你。接下来让我们收听这首《最想环游的世界》。”

江驰和苏云山都不说话了,这个世界只剩下音乐,剩下旋律。

我今天我明天

最想环游的世界

就是你最内心的世界*

路口是红灯,江驰停下车,看向苏云山。苏云山也看着他,微微笑着。

会是你看着我笑的眼*

阳光温柔地晒下,时间流淌得缓慢。

下车时听见孩童追赶奔跑的欢笑,看见树叶在微风下摇晃,看见围聚在一起下棋的老人。

时光似乎从来都是如此流转,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血与泪,有的只是阳光的温暖。

回去后他们一起写歌,续上那首未作完的歌,微风拂过,阳光自然地穿透枝叶,把世界晒暖。

江驰和苏云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或许我们很快就可以把这首歌写完。”

苏云山想了想,说:“要不这首歌就叫《风吹皱一池湖水》吧。”

“好啊。”

一直写到苏云山困倦,他们才停下。

江驰关了大灯,转开台灯。

听着苏云山平缓的呼吸声,分明此时一切都安好,可是江驰还是不愿意放过下午在医院时想到的那个可能。

他逃避得了一时,却逃避不了一世。

他想起年初三那天的那道视线,或许并不是他觉察错了,而是苏云山真的半路返回,然后看见了江建业。

能在大年初三在家里见面的人,能是什么关系不言而喻,苏云山不笨,想一想江建业的名字,他的名字,再想一想听到他的其他亲戚叫他爸的名字,总能反应得过来。

江驰咬着唇,咬到咬肌都发酸,在无数个深呼吸后,还是在他的好友列表里找到一个好友,编辑了一条消息。

绿色的发送键没有征兆变得刺眼,会有刀是绿色的反光么?

江驰总感觉尝到了血腥味,闭着眼睛按下发送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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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连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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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拿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