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肢体语言

第二天苏云山很早就起来了。

江驰听见息息簌簌的动静半支起身子,看了眼时间,不过七点,问:“你怎么起那么早?干嘛去?”

“医院。”

他的瞌睡在听见这两个字时顿时散掉一半:“你怎么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去医院?”

“没什么,老问题。”苏云山说得漫不经心,好像是最近多打了几个喷嚏,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感冒那样。

江驰警觉:“什么老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江驰打定主意,如果苏云山不说那么他便刨根问底,这样想着便坐起来,也要换衣服。

“我不是没法和人肢体接触么,我去看的是这个。”

心下了然,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窥视更多。想起苏云山的那些经历,会不会与此有关?

江驰问:“我能和你一起去看么?”

苏云山拒绝:“不要。”

“那回来可以把结果告诉我么?”

这次苏云山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可以,而是凝滞。

“再说吧。”

等江驰洗漱完毕,也吃过早餐,脑子才慢慢醒过来,后知后觉开始疑惑苏云山挂号的时间。

一般来说,如果是临时挂号,几乎是没有号的,多是要在提前上至少一个周预约才能够预约得到。而一周前,他还在装作外省出差,他和苏云山之间压根没有说开,他不知道苏云山喜欢他,苏云山也不知晓他的心意。

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苏云山就已经在计划去医院的事情了么?

江驰暗自琢磨了一上午,到中午时分才等到苏云山回来。

回来时苏云山手里提着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四四方方的盒子,还有几个很小的袋子。

江驰:“我帮你拿。”

说着便要凑过去接过苏云山手中的袋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药。

苏云山像是看出他的心思,无奈地坦白:“不用看了,是CPTSD。”

江驰从前只听说过PTSD,却从来没有听说过CPTSD,不过只相差一个字母,差距或许不会太大。继而又想起他朋友也曾和他说过,怀疑苏云山这样的表现是PTSD。

“这是什么。”

“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

虽然心里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装还是要装的。于是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放轻放缓:“这是,怎么了?”

苏云山摇头:“没什么。”

意料之内的答案。

午饭时,江驰按捺住好奇心,不去网上搜索更多。

这明明是他搬回来后,在家里和苏云山吃的第一顿饭,理应是开心的,如今却是这般煎熬。嘴上聊着别的内容,心中一直想的却是CPTSD,还要提心吊胆嘴巴上没个把门把心中想法说出来。

吃完把饭盒匆匆一收,江驰便一改常态地说要睡午觉。

说完没敢看苏云山,自己回到床上背对苏云山,用被子蒙住头,在浏览器上查起来,大有一副小时候躲着爸妈在被窝里打手电看连环画的架势。

浏览器上关于CPTSD的解释并不多,内容和他从前查PTSD时区别并不算特别大。那时他的心已经滴过一回血,如今再一次浏览起相关的内容,伤口又一次滴下血珠。

其症状套用在苏云山身上,简而言之就是难以逃离的创伤暴露之后所发生的,症状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再体验,这点江驰有印象,说的估摸是梦境中那些过去的闪回与再现,是那一次次声嘶力竭的拒绝。

可是暴露呢?暴露是什么?江驰原以为暴露指的是那晚苏云山在酒吧被人动手动脚,但时间对不上,那些梦话出现得还要更早。那么暴露,其实是指苏云山喜欢他这件事么?

心再度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拉扯,绷紧成一条线,时时刻刻都有断裂的风险。

虽然江驰很自私地认为苏云山也喜欢他是一种极其幸福的事情,可如果幸福的代价是每夜里都要造访的噩梦,还是不要有的更好吧。即便这令他心痛。

再往下浏览,终于有讲到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关系,CPTSD除去PTSD的核心症状后,还多出自我概念、人际关系和情绪调节受损,如长期觉得自己的彻底的失败与不值得被爱,再亲密关系和信任关系中持续困难。

江驰的心猛地一坠,苏云山也是这样么?也会这样么?

话突兀地说出口:“苏云山,我爱你,你值得被爱。”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此时应该在睡午觉,而在一片安静当中,这样的话语显得没头没尾,很难不去多想。

再一想,这样的话对苏云山来说会不会造成一种负担?

越往下想心跳越快,恨不得世上早发明出时光机,那样的话不管多贵都要买下来穿越回去,把这句话撤回。

苏云山没有应声,江驰在心底暗自祈祷苏云山已经睡着,所以才没能听见他刚才的那番话,才没有回应。

他小幅度地转过身,拿起被子的一角,让视线能够落得到苏云山身上。

没想到就与苏云山对视上。

……

所以真的不能研发出一个时光机么。江驰觉得此时此刻,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时光倒流的人。

江驰尴尬地打招呼:“哈哈,你也没睡呢,我也没有。哈哈。”

苏云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半拍点了点头。

江驰再也忍受不了,转过身闭上眼睛开始装睡,心中暗自决定,当苏云山在家时一定不要乱查乱说话。

这样想着,又不免好奇要怎样与苏云山相处,刚关掉的手机又被打开,江驰搜索起心理咨询来,决定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与其自己纠结这些,不如问专业人士要建议。

找了好半天才总算找到一家还有咨询名额的地方,江驰二话不说加上联系方式,约定时间。

看着工资卡里又一笔花出去的钱,想着那把远在购物车里的电吉他,心中落泪,决定还是不要去想的为好。

这厢脑子空下来,那厢又开始复盘起说过那些话后和苏云山眼对眼的尴尬。

其实以苏云山这个智商,一定能猜到他其实会这样做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夫一想到这种可能时,心中还有点忽略不计的安慰,可随着时间过去,恐惧感逐渐爬满后背,这岂不是说明无论他以后想什么做什么,苏云山都能推理得到?

江驰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

这下是完全不可能睡得着了。

从昨天他们互相道明心意之后,江驰还没有看手机,现在得空能看了,就看见来自闻听的一长串消息,无非是问他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能怎么样。江驰回复,好也不好。

对面秒回,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HighwaytoHell:字面意思。

听:。

听:既然如此,乐队什么时候能重回正轨,你知道我们多久没有排练没有活动了么?

说到这个,江驰很不好意思。其实按照原计划,他们夏季就应该制作完首专并且发表。可是这件事一出,计划被完全打乱,完全没有排练,也没有曝光,歌曲还在精进,始终没有拿出最终版本。而从进录音室再到成品出来,制作成专辑,没有几个周甚至几个月是搞不定的。

江驰心虚。关于他的那部分,他一直拖着没有做。倒也并非本意,只是每次打开电脑时,都会想起苏云山,都会担忧他们的关系,进而联想到,如果苏云山对他真的新生嫌恶,要离开乐队,那这些作品又要怎样算?如果是他,他宁愿这些歌永远深埋在电脑深处,可是苏云山呢?闻听呢?陆酒呢?

想要做音乐的动力被更大的阻力向后推。

如今没有这种忧虑了,他才能够好好地静下心来去思考这件事。

江驰问:“乐队的事……这阵子你有推进么?”

“嗯,专辑差不多做好了,词我还没有动,打算等你们的乐谱再决定。”

江驰按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问:“下周五、六、日,你有空么?”

苏云山:“周日下午不行,其他时候我没问题。”

于是江驰在乐队群里发消息,问他们时间安排,最终定下周五晚上和周六的一整天。

傍晚江驰出去买饭,看着依然亮着的天空,看着一旁下棋的人群、跑跳的孩童,深吸一口气。

原来生活步入正轨是这样的,原来生活是这样的。

对于生病的事情,苏云山仍然没有多说,江驰也不敢多说,生怕多说一个字都会被苏云山察觉出异样来。

回到同一屋檐下生活,多数是好事,可是比如这种,就是要时刻担心的坏事了。

江驰提心吊胆地过了五天,不敢多说话,怕说多错多,又不敢真的不说话,怕苏云山怀疑起他的沉默。

于是话语被肢体语言替代,江驰总很不要脸地凑上前找苏云山要拥抱。

周五晚上去闻听家时,他还下意识和苏云山牵着手,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回事。

知道一旁的陆酒忽然尖叫,指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CPTSD的相关知识来源于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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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拿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