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铎体感上认为自己跑得飞快，应该马上能回到阿尔戈的小屋，直到被龙雨拦下、才发现自己只是跑到了路途中段。
但这也几乎要了他半条小命。他靠着旁边的大树气喘吁吁，而经历完一场激战还追上他的龙雨却一脸平静，要不是手上沾了血和灰尘，还以为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呢。
龙雨就着身边的树叶擦手，“少爷，你的装饰性肌肉是怎么长的，跑几步就喘成这样？”
“我……我是有原因的……平时不这样！”钱铎勉强喘匀了气，不服气地犟嘴，“你把他们……都解决了？”
“嗯，都打晕了拖回船，帮他们导航去最近的星警驻站。”龙雨看他心有余悸地盯着腰间的枪，解释道。
“快递员的枪只能击晕、让生物沉睡到被星警控制后才能苏醒。按路程算的话，那群黑猎人估计要睡上一天半吧，祝他们好运。”
“但他们怎么会来妖乐星？”龙雨更觉得蹊跷，她瞥了一眼钱铎，“那个虫洞是强行非法展开的——冲你来的？”
“……也可能是走错路，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有脑子的。”钱铎避而不答，“累了一天，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钱铎往前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欲言又止地看着龙雨。龙雨冲到他身前警惕，可没有什么值得戒备的东西啊？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难道这家伙能发现连她都看不出的异常？
“背我……”
“……真是娇气。”
一回生两回熟，钱铎对趴在龙雨背上已然非常得劲儿。阿尔戈看到叠着回来的两人也不觉得奇怪，给他们展示精心布置的床铺。
“这是最近新晒好的乐乐草和妖妖叶，睡在上面又柔软又暖和！”
阿尔戈的小屋盖得很粗糙，只有大小两个房间。大的被用作他自己的起居卧室，小的做储物间以及临时客房。
“按照人族的习惯，我铺了布料在上面，是我奶奶不穿的花裙子。”阿尔戈抖了抖腰——大概是指他身上布料和身体的分界部位，“我的花裙子都是拿奶奶的改小的呢！”
“麻烦你了，阿尔戈。”
龙雨把钱铎甩到靠里的床铺上，看他惊吓着落地、又惊叹于乐乐草妖妖叶的触感，随后干脆直接躺倒，发出夸张虚假且不着调的鼾声。
在场的只有阿尔戈相信他睡着了，“那你们睡吧，晚安！”
“晚安！”
“呼呼~~呼噜呼噜~~”
阿尔戈端着烛台离开，帮她们关上房门，除了从小窗户洒下的微弱星光，室内瞬间变暗。龙雨和衣躺下，面朝钱铎、冷眼瞥着他脸部不自觉的抽动，有些来气。
看在钱的份上！看在钱的份上！
龙雨摸着兜里的金条，默数着任务结束后能赚到的金钱数额，很快就进入梦乡。
可钱铎睡不着。阿尔戈特地准备的草叶虽然柔软，但与他平时的生活用具相差甚远。嘴上他嚷着能坚持能适应，可身体习惯无法立刻转变。
他羡慕地看向龙雨，闭上眼顺着她的呼吸频率催眠自己，但不管用。他索性悄声爬起、推门到屋外，看到阿尔戈居然也还没睡。
钱铎靠近阿尔戈坐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谱曲。”阿尔戈嘴上念念有词，谢天谢地他没有唱出声，“今天交了新朋友钱铎，我要记录下来。”
“你真的很喜欢唱歌呢。”钱铎回想起刚才的痛苦，默默移开才放下去的屁股。
“你要听吗？”阿尔戈兴奋地举起乐谱，“是为你写的歌，你帮我提提建议吧？”
“啊啊？现在吗？”
“对啊！”
“你等等！”
阿尔戈的歌声能帮他晕过去，倒是睡觉的好帮手——如果副作用不是脑子被恒星风暴狂舔好几百遍的话……
钱铎慌张起身，回屋找刚睡觉时取下的耳夹。他生怕一个不顶用，凑近龙雨想把另一个也戴上，可靠近龙雨的睡颜后他反而把自己弄害羞了。
难得近距离欣赏龙雨的模样，钱铎呆看了一会儿，在屋外阿尔戈的催促下才回神，左脚踢右脚地跌出去。
龙雨其实在他第一次出去时就醒了，看他折返后闭眼装睡，耳朵却细细留神着他的声响。可钱铎只是凑近她，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后，就又出去了。
干嘛？想偷回金条啊？
龙雨又摸了摸可爱的金条才安心，贴着窗户暗中观察外头的两个。
还好因为是深夜，阿尔戈怕吵醒龙雨而低声吟唱，让单颗耳夹的静音模式堪堪能守住钱铎的耳朵与大脑。等阿尔戈像是唱完了，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好听。”
“肯定好听，还有呢？”
“额，表达了好友初见的悸动之情？”
“唔，这个我倒是没想到，可以考虑在后半段加入。”阿尔戈受到启发，在乐谱上记录。
“那歌曲原本想表达什么？”钱铎反而好奇，“额我不是没听啊，只是没听懂！”
“歌曲一定要表达什么吗？”阿尔戈奇怪地看着他，“想唱就唱了嘛，看到钱铎，铺上乐乐草，请你躺下妖妖叶，不就够了？”
“哈哈哈哈对，你说得对！”钱铎哑然失笑，拍拍自己的脑袋，“是我学傻了，什么都得求一个结果！”
妖乐星的乐族，看来真的很喜欢唱歌。可歌声的水准……是真的不好听，还是他不懂得欣赏？
“阿尔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关于你的歌声？”钱铎试探着问道。
“能啊，不过我能猜到你要问什么。”阿尔戈冲他苦笑，“我也很想回答你，但很遗憾，我听不到自己的歌声。”
“怎么会？”
“很久以前，自从元星在我们星球上装了发射塔后，我们为了活命只能放弃歌声。”
阿尔戈指向一颗很亮但很低、几乎和地平线一个位置的光点，“那个就是发射塔的顶端，它把我们星球变成银河系面向宇宙的巨型信号增强器，你能听到它的声音吗？”
钱铎屏住呼吸，在夜色沉默中什么也没听见。
“没听到就对了，那是只有我们乐族才能听到的噪音，因为它和我们的歌声是相同频段。”阿尔戈哀伤地说，两只手不知何时缩回了身体，独自叙述的嘴巴也委屈地变小。
“那个噪音是每位乐族自诞生来的噩梦，祖先们和元星抗议了很久，他们才愿意用发放特制的阻听器当作解决方案，可代价就是乐族再也听不见自己的歌声。
“刚戴上阻听器时，祖先们还能根据记忆继续唱出好听的歌声。可后代一出生就没听过乐族真正的歌声，只能依靠乐谱和模仿祖先的嘴型震动，鬼知道能唱成什么样子……就这样一代代流传又失传，我们乐族仍旧热爱唱歌，只是……从来听不到罢了。”
听完阿尔戈的讲述，钱铎自书本里对妖乐星与乐族的认知全部坍塌，他张着嘴哑声骂了几句，最后只能说出，“怎么会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找银河联盟求助？”
“祖先们试过，可我们文明没有飞出星球的能力，只能任由元星作为中介，歪曲所有事实。”阿尔戈的声音逐渐染上哭腔，“我们最后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先活下去……”
“……”钱铎抚上自己的左边胸口，像是在下定决心，“阿尔戈，明天能带我去发射塔看看吗？”
阿尔戈疑惑但答应，“可以是可以，但你看它做什么呢，它对乐族以外的宇宙生物都没有危害。”
“我……只是好奇罢了。”
夜更深了，阿尔戈带着伤感的心情与钱铎道了晚安。而钱铎再次躺回龙雨身旁时，柔软的床铺都不能令他放下沉重的思绪。
龙雨早在他回来前就又装成熟睡的模样，听见钱铎在一旁翻来覆去的，转过身背对他暗叹了一声。
哎，麻烦啊……真是娇气又容易心软的天真富哥儿！
第二天一早，钱铎果然请求龙雨晚一天出发，说是第一次来妖乐星，需要实地深入考察，方便日后更改银河百科里对妖乐星的错误注释。
“可以。但这样一来，我们需要抄几条付费的近道。”龙雨并不意外，只是给钱铎算了笔增加的花费。
“钱不是问题。”钱铎对此不以为然，“可河道不是免费的吗，怎么有付费的路线？”
“是免费的，付费的是指路上有人打劫。”
“你是官方邮政，也会被打劫吗？”
“会啊，不过他们还贴心地给我开具发票、方便我后续报销呢！”
“这样啊……”
诞生以来就在星道顺风顺水的钱铎少爷，对河道与星民的生活认知更加混乱了……
不过这些可以等上路再慢慢了解，他今天要先逛逛妖乐星。
“对了，阿尔戈怎么过去？”钱铎坐上龙雨的后座，才想起阿尔戈没有交通工具，“摩托车坐不下我们仨吧？”
阿尔戈则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自己转过去啊，我们乐族在母星上不需要坐车。”
说着不等龙雨启动，阿尔戈率先冲出，如陀螺一般旋转的同时还能超高速直线移动，完全不输宇宙摩托车在星球上的最高限速。
可这不对吧！一颗鸡蛋为什么能转得那么快那么直？而且是毛茸茸的超大摩擦力？这一点不符合物理经典力学啊！虽然在星际中经典力学算不得什么……
而且为什么转得那么快、可花裙子还能牢牢守护住它面向文明社会的门窗啊？！
在钱铎的震惊咆哮中，超高速阿尔戈与宇宙摩托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抵达发射塔下。龙雨忙不迭停车，嫌弃地把没见过世面的钱铎丢到地面。
阿尔戈住在妖乐星的最边缘，越往星球深处走地势越低。在小屋时发射塔尖位于地平线附近，可真正抵达星球中心位置后，他们只能抬头仰望塔尖。
原来妖乐星有那么大，一路开过来宛如平原的道路原来都是极缓的下坡，直到他们抵达发射塔底部，钱铎才意识到这颗星球的形状非常特殊。
银河系的绝大部分星球，都是颗球形。不论是正球、扁球、椭球，抑或是薄荷黑巧**冰淇淋球，基本上都有明确的两极与肥美的赤道腰身。
而妖乐星只有腰身与一极。它南半球长得很标准，而北半球向下凹陷，像一个很浅的碗，更像地球上的古代文物-天文台，确实很适合建造宇宙级别的信号增强器。
发射塔下除了她们仨还有一颗巨蛋，并不是地球古老文明中的演唱会场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巨蛋。
巨蛋有25个阿尔戈那么大，方便地球人理解的话，他们相当于1颗鸡蛋和1颗鸵鸟蛋的比例大小。只是鸡蛋本身就有人那么高。
“奶奶！”
阿尔戈蹦跳着扑过去，巨蛋则是原地旋转到另一面，露出一张深渊巨口，说话时带动的气流几乎要把钱铎吹倒。
“阿尔戈，龙雨旁边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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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妖乐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