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
床头的心电监护显示心脏电活动正常。
“黎主任,患者还是无意识。”小周开始拆换纱布:“而且,她的外伤跟昨天一样,有的止血了有的……确实没法儿止血。”
“凝血异常的伤口先上止血凝胶。”
手里的检查报告显示“Evol射频正常”。
黎深却反常地皱了下眉。
一切正常。
那这么小的伤口怎么会止不住血?
“等一下,先别包扎。”黎深手部简单消毒后套上无菌手套:“医用棉签给我。”
小周闻言递过,退到一旁。
虽然是极近距离的爆炸,但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可谓是相当仁慈。
两只手臂外侧擦伤最重,面广而深,应该是爆炸发生时首先抵挡冲击所致;右颊至下颌留了几道裂口儿,点碎而浅,大概是爆炸中某些速度过快的碎屑冲破了Evol防线所致。
最万幸的是,没有烧伤。
黎深扫了眼门口,沉下脸。
也很不幸。
黎深一一检查过创面,发现你全身只有两处还在渗血。
肘部和髋部。
“小周,昨天清创时她伤口里有哪些异物?”
“大部分是木屑和烟尘,不过,肘部和髋部这两处创口只有石砾。”
所以你经历了两次创伤。
同样是浅表性创伤,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区别可能是——爆炸时你本能地动用过Evol。
黎深封好医用棉签,脱掉手套:“这个送到Ⅱ级化验部,着重去查Evol残留。”
小周接过。
黎深又问:“昨天几点打完的破伤风?”
小周迟疑了一下:“应该是21点前打完的。”
“好。”黎深在取药单上签了字交给小周,“今晚21:30静脉注射500cc的α型缓容剂。”
小周没反应过来:“啊?”
黎深强调:“记得换只手输液。”
“好的。”
小周收好取药单,准备给你包扎收尾。
不过晚了一步。
——黎主任已经上手了。
髋部的口子较深,黎深捏着医用棉签细细推开止血凝胶。
小周品出点微妙:“那个,黎主任我先去送检了。”
“好,你去忙。”
黎主任该不会……
“等一下!”
“黎、黎主任?”
刚、刚才八卦说漏嘴了?!
“患者的情况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你明白吧。”
“明白!那个我、我先走了!”
小周逃也似地推开门。
迎面又围上来两堵人墙。
“护士,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还在救治,不便打扰。”
不愧是“超新星”Evolver啊!入院都装配两名便衣猎人看护。
“有任何情况,请及时告知我们。”
“当然当然。”小周一叠声应下。
当然还是得在患者本人授意的情况下才能告知。
小周快步走掉。
一般来说,Evolver的新陈代谢水平是高于普通人的,凡是不涉及心脏的开放性损伤,其Evol都会自行参与愈合过程。甚至有的医师会采取注射微量活化剂的手段催化Evol加速自愈率。当然这方法也会加重心脏负担,只适用于大面积出血的开放性损伤抢救。
不过躺在病床上的可是世界级稀有的本源系Evolver,能适应全星谱作战的存在,想必她的Evol活性也是远高于正常水准的。
再加上黎主任看过报告后,哎——那副雪上加霜的表情做印证。
肯定是患者Evol活度过高,出现了功能性紊乱,才选择反其道而行之的。
恰恰相反。
昏迷状态下,你的各项指标正常到有些反常,像这只是一场酣睡。
唯一的突破口,是你身体识别不了的那两处伤口。
黎深只能先最大限度地抑制你的Evol活动水平,从生理功能开始排查。
“黎医生,急诊科一位,7号手术室!收到请回复。”
“黎深收到。”
小周正好送检回来。
黎深嘱咐:“α型缓容剂要先15滴/分注射半小时,没出现不良反应,再升速到50滴/分;我回来前要是出现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停药联系关轩。”
“好的收到。”
黎深匆匆走了。
小周粗略看了眼你的伤处。
很有黎主任的风格,包扎得干净利落。
她掖了掖你的被角。
嗯?有点凉。
小周掀开被子。
你髋部那道口子,静敷着一层化不掉的薄冰。
小周又验证般地抬起你的胳膊。
果然,肘部那块擦伤也有黎主任的Evol护着。
这,这……
小周瞪大了眼。
这个黎主任他有点出格啊喂!
“哥哥,疼、疼吗?”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疼,再说了,伤的是我你哭什么?”
“哥哥对、对不起,我再也不用Evol打架了。”
“笨蛋!受了欺负当然得打回去。”夏以昼伸出好的那只手揉乱你的头发:“不过以后打架,你记得要先喊——‘哥哥救命!’”
你破涕为笑:“好。”
奶奶端了碗鸡汤过来:“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奶奶。”你自知理亏,下巴尖都快扎进肺管子里了。
“知道错了?”奶奶睨你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的错。”夏以昼抢答:“要不是我还没彻底觉醒,犯得着让阿茉跟人打架吗?”
“仗着自己受点伤就以为我不会说你了?”奶奶补刀:“还是被妹妹误伤的。”
“……”夏以昼也哑了火。
“你们两个,受了欺负就及时报警,受了伤就乖乖就医,但以后谁都不准再拿Evol开玩笑。”奶奶点点夏以昼的头:“特别是你,要是哪天分化完成了敢用Evol打架,我就让你每天挨上一针。”
夏以昼扁了扁嘴,小脸一偏。
“回答呢?”
“我们知道错了,奶奶。”你牵了牵夏以昼的袖子跟奶奶认错。
“阿茉,去拿你的思品书坐这儿念,每天念一遍,念到他伤好为止。”
你闻言,蔫头耷脑地去找书。
奶奶取出听诊器,开始探夏以昼的心跳。
夏以昼还在赌气:“……不打架就不打架,等我成为真正的Evolver,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带她逃走!”
“嗯,命大脾气也大。”奶奶收了听诊器:“这是鸡汤,今天要是敢剩一口,病好前就等着一天三顿吃凉拌苦瓜吧。”
夏以昼浑身一僵。
你正巧进来,坐到他床前端正地捧起思品书:“第一章,‘社会与我’,社会是人类与环境关系的总和……”
夏以昼趁你掩护,一口气把汤喝完,脸已经条件反射地皱成一团。
不是说好的鸡汤吗?这跟苦瓜汤有什么区别?
“Evol是人类进化的标志,它要求人类更审慎地推进文明历程,要求文明更深刻地联结思想品德,要求思想更广泛地统一人类步调。
社会的每一份子都应正确看待Evol,它是人类统一战线的工具,而非退化文明的病毒。”
读完第一段,你站起来,右手握拳直指太阳穴。
“身为Evolver,我宣誓:
认可人格本质,履行社会责任,凝实人文精神。我们使用Evol,不以危害他人为目的,不以残酷暴力为手段,不以个人得失为结果;时刻理性,时刻自律,时刻包容,为人类命运接续发展而奋斗终身。
——宣誓人:明日茉”
夏以昼的脸上热得开始发汗。
“哥哥,下一段你要跟读。”
“……好。”
“身为人类,我宣誓……”
夏以昼艰难坐正,打满石膏的右臂囫囵抬起,对准太阳穴,心不在焉地跟读一遍。
“身为人类,我宣誓:
正视自身价值,发挥社会功能,团结一切力量,不以强制手段掠夺、破坏、利用他人Evol;时刻理性,时刻自律,时刻包容,为人类命运接续发展而奋斗终身。”
“哥哥你说错了。”你指正:“是‘时刻友善,时刻自强,时刻探索。’”
“啊?哦……”
夏以昼一字一句地更正:“时刻友善,时刻自强,时刻探索,为人类命运接续发展而奋斗终身。”
“——宣誓人:明日茉”
“——宣誓人:夏以昼”
张素满意地走了。
拖着行李箱。
轱辘嘎吱嘎吱地转。
远了近。
张素拉着你,不疾不徐地拨开警戒线。
身后是被黑暗掩埋的苍白危楼,身前是被路灯割据的迢迢长夜。
她轻声歌唱:
“Some long for longevity,
before fading to dust,
……”
在她轻柔的歌声里,在那短暂的灯光下,飞舞着千万个细碎的、亮晶晶的银屑。
其中一个轻轻贴上你脸颊。
凉凉的,痒痒的。
这就是“雪”。
你拿下来想看个究竟,手套上只剩洇开的水迹。
忽然,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紧紧抱住张素的腿,叫了声“奶奶”。
张素毫不意外,把他从身后捞出来,蹲下来与你们平齐。
“阿茉,这是哥哥,他叫夏以昼。”
“阿昼,这是妹妹,她叫明日茉。”
“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了。”
这个小男孩跟你一样,穿着同款过分宽大的黑色羽绒服,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夏以昼……”
霜白的冷气雾一样地随这个名字溶开。
他愣了一下,脱掉手套握住你的手,开心地唤道:“妹妹!”
你也笑起来,紧紧回握他的手,清脆地喊他:“哥哥!”
他跟你一样。
手背上留着止血贴。
却也不一样。
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暖暖的,融融的。
让人不想放开。
“奶奶,我们去哪里呀?”
“我们去一个再也不用打针的地方。”奶奶罕见地笑了,在这样冷的夜里温暖得不可思议:“那里有花,有树,没有消毒水,怎么样?”
“好!”
“好!”
在这无尽长夜里,在那短暂光明里。
奶奶拉着你,你拉着哥哥。
拖着行李箱。
轱辘嘎吱嘎吱地转。
停滞了。
“以昼,你的所有选择我都可以支持,唯独这个不行,那不是你能涉足——”
“选择?我有的选吗?还是她有的选!从一开始、从一开始挑挑拣拣地选出我们俩,真是感谢你了!”
“……已经决定了吗。”
“当然,我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
“好,夏以昼,你听好了,不管以后你是谁,她是谁,你们俩之间的底线,只能是兄妹,因为……这是我做过的最后一次选择。”
“噼啪——”
回应她的只有那道决绝的玻璃碎裂声。
良久的沉默后……
“本人张素,自愿与夏以昼解除亲属关系。”
拖着行李箱。
轱辘嘎吱嘎吱地转。
近了远。
你拉开紧锁的房门。
谁也不在。
客厅里只剩你们拍的第一张全家福。
破碎的、失真的、死掉的全家福。
你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哥,奶奶!你们在哪?你们去哪?”
“我们去一个再也不用打针的地方。”
“不管我飞向哪里,最终都只会停栖在你身边。”
“而人是不一样的,阿茉。”
“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每一步决定里,都有你。”
“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了。”
……
你追,路灯熄了,没有路。
你喊,回声远了,没有人。
只有轱辘嘎吱嘎吱地转。
仪器车停下。
小周估着时间进来。
“诶?你醒啦。”
小周看了眼吊瓶,缓容剂快打完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嘀嘀——”
心电监护开始叫。
“哎哎,你别哭啊!我去找医生。”
门口的两名便衣对视一眼。
“黎主任手术完了吗?”
“没呢。出什么事儿了?”
“那算了,关医生在吗?”
“别找了,这会儿连值班的都不在,下午市区那场交通事故涉众太多,副院把心外能操刀的都叫走了。”
“这……行吧,那黎主任或关医生回来了记得叫我啊姐,我在632床的病房,就黎主任昨晚收院的那位。”小周说罢往回跑:“那儿离不开人我先走了!”
歌词出自《恋与深空》by Sarah Brightman。
致谢这首歌的一切!
使我的键盘噼啪狂舞~
另:张素唱歌其实是为了跟夏以昼对暗号。
不然小苹果这么可爱被人拐走了怎么办?(暴言&%#$*)
不对应任何三次元关系。。。
不对应任何三次元关系。。
不对应任何三次元关系。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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