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和许忧青是没有什么热恋期的,直接跨过进入老夫老妻的状态。
接下来的两年里,两人的感情持续升温。
双方的家长都见过面了,没人反对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恋情。许母知道言鹤告诉了云书那些事儿后,私下里找过云书,眼睛通红地说自己只有许忧青一个孩子了,不希望他再受到委屈了。
许忧青的蛋糕店越开越大,渐渐有了好几家连锁店,招募了员工,除了给他们培训如何做这些甜点,尤其是店内独有的,平日里落得个悠闲自在。
他便常陪着云书去看画展,去世界各个地方,看着他用画笔记录下人间每处,或是诗情画意的江南放风,或是由敦煌启发而画的飞天图,或是繁忙的街坊四邻。
日子流水般过着,朋友们都羡慕他们如涓涓细流样的爱情。起哄着让云书快点求婚。
而这时云书总是神秘一笑,紧握着许忧青的手。许忧青也知道云书想在什么时候求婚,所以从来不会提及这回事儿,只是等待着惊喜降临。
一切都好像许忧青的人生轨迹回到了前程磊落,平安无忧的命数,只不过是中间一不小心走了弯路罢了。
但也说了,这只是好像。
那一天云书和许忧青正在说着下一个地方去哪儿,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下一瞬,便晕了过去。
等许忧青再次醒来时,他和云书被关在小屋里,光线昏暗,像个牢狱一般。门是铁杆门,被粗大的锁链锁死了,屋内就顶上有个通风口,透进丝丝光亮。
许忧青费力地从躺着的床上蹭起身,发现一只手腕和脚踝被铁链拴在床上。似曾相识的一切让他心里产生了莫大的恐慌。他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挣扎着要涌出来一般。
想起来啊,你快想起来啊……
许忧青头疼得要命,下意识地呢喃道:“云书……”
回应他的是依旧温柔的声音:“忧青,我在。”
云书早许忧青醒来,看着这个房间的布局,再结合言鹤告诉他的案件经过,他猜测发生了与三年前同样的事——绑架,或者说,“研究”。或许这一次作案的人,是在那个案件中逃脱的人。
“没事儿的忧青,别怕,我在这儿。”云书看着自己的爱人抱着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自己却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他。
他也被限制了活动。
门外逐渐响起脚步声。随着“哒哒哒”声音的靠近,许忧青暂时压制住了疼痛,抬眼向门外望去。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极为熟悉的女人带着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走到许忧青身前,俯下身,笑着说道。
“你是……你是江医生?!”封锁许久的记忆在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终于冲破了层层束缚,搅得许忧青脑内天翻地覆。他又望向江医生身边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林教授?”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啊,不是说你被催眠暗示了吗?不是忘掉我们了吗?”江医生的手搭上许忧青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一位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那你还记得许忧丹吗?”
“或者说,133,你还记得132吗?”
极度熟悉的名字在耳边炸开,脑子还没转过来,眼泪已经先流了出来,许忧青喃喃道:“许忧丹……许忧丹……哥……”
在他出声时,江医生猛地抓紧他的头发,扯着许忧青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墙上。她冷笑着说道:“你还记得也好。当初要不是因为你们与警方串通,我们的实验怎么会被迫终止!”
“可你们本来就是错的!”云书见许忧青挨了伤,又听见这样一番无厘头的言论,气住了,“这是违法的,你们这是在杀人!”
“你懂个屁!这是在为人类以后的进化做贡献!”林教授上前就甩了云书一巴掌,“我们这样做才能带领着人类走向更高境界的统治!而你们这些异于常人的小白鼠,就是我们通向王座的基石!!”
云书挣扎着想还手,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别在那儿扭来扭去的,我知道你也不太一样,给你注射了药物的,一点力气没有还想要反抗?”江医生不屑地瞥了云书一眼,讥笑道。
可他没注意到沉默的许忧青正活动着的手,所以在她放开许忧青的头发时,许忧青一把将她拽下,另一只手重重地给了她一拳。
“啊——!”江医生一声惊叫,“给他再注射一针药剂!快!”
许忧青仇恨的眼神盯着看,哪怕自己被强行按下注入药剂,也死死地盯着她。
在阵阵耳鸣中,他想起来,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平日里做的哪是什么噩梦,那分明是被自己遗忘的现实。那个在雨中笑着死去了的人,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绝口不谈成为禁忌的,他的双胞胎哥哥,许忧丹啊。
许忧丹,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许忧丹,我对不起你。
在愤怒的叫喊声中,云书和许忧青被推进了检测室。熟悉的工具被扣在身上。面对流过身体的电流,许忧青只是麻木地承受着。
曾经的那一个多月好像并不算很长,好像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小部分。
可是他的身体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这些折磨留下的疼痛。
他微微扭过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云书。第一次被电击的云书面色痛苦,紧绷着身体,难耐地受着电流在身体内乱窜,竟然还有余力偏过头,望向许忧青的方向。
他们两个对视着,许忧青的泪水再次划出了眼眶。他想,要是云书没碰上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卷入其中。他想,或许是自己将云书连累了。
云书看着许忧青流出的泪,在撕心的疼痛中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随后便是没抑制住的痛呼。
熟悉的检测轮番上阵。全部检测完后,许忧青硬生生撑起脱力的云书,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伤口,缩在角落里远离那些研究人员。
“133这次表现得很好,看来上次实验没白做。”江医生看着记录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起,133改名叫01,而你,”江医生拿着笔指了指云书,“叫作02。”
“01为实验组,02为对照组。”
“就让我们一切有个新的开始吧,”
“研究继续。”
市内。
“诶奇怪了,这俩孩子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了,还都处于关机状态?”许母轮着拨打许忧青和云书的电话,都没人接。它本想着今天弄了些好吃的,问问孩子们在哪儿,给他们送一份过去,但是却找不着人。
“可能是俩孩子又去看画展了吧,就把手机关机了。他们这个画展,好像要求还蛮多的。”云母在一旁安抚许母。
“应该是这样。”许母叹了口气,“我就是被吓出了阴影,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事儿,我可怕了。”
“我看忧青本就该是个命好的孩子,现在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儿了吧?”云母嗑着瓜子闲聊道,“不放心的话,咱一会儿再打电话试试。”
许母忧心忡忡地和云母聊着天,看着钟表上分针一格一格地转动,内心不安越来越强。
眼看着过两小时了,想着就是画展也应该结束了,又打了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怎么还是关机!”许母慌了神。
许父听见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他正和云父下棋呢,就听见妻子似乎是含着担忧的声音。
“联系不上小书和忧青了。两个孩子的手机都关机了,我们之前怀疑是在参加画展,但是几个小时过去了,都还是关机。”云母也变得严肃起来。
“等等,我查查定位系统。”许父在上一次失踪案后,就给许忧青手机里安了个定位器。后来又被云书动了点心思,安在了戒指内。平常时候是不会管这东西的,不过是用来以防万一。
“怎么这定位,忽闪忽闪的……”许父疑惑地看着屏幕。
“这是……信号不好。”云父凑上前看了看。他盯着屏幕仔细看了会儿,突然起身道:“马上报警!这两孩子估计是出事儿了!”
“定位器显示,他们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怎么移动过了。依照那俩孩子的性子,一个地方再好,也不会待着超过十天,更别说是这种并没有怎样大面积移动过。定位显示大概是在山区,画展什么的怎么可能是在山区!”云父一边收拾一边解释道,“带着你这电脑去警局,拿给警察方便定位!”
赶到警局说明情况后,警方迅速立案,并与之前处理这个案子的省份警局迅速取得联系,了解情况。
在确定情况后,当地警方迅速与受害者所在地的派出所取得联系,同时也加紧人手去往定位器显示地方。
相较于上一次的过程,这一次简单迅速多了。
可是几位父母的心并不能安静下来。
匆匆赶来的言鹤不断安抚着精神紧绷的许母,陪伴着几位父母焦急地等待消息。
研究基地。
“没关系的,再等等,你的戒指里面安装了定位器,他们能找到我们的。”云书轻轻地抱着许忧青,心疼地拍着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许忧青只感觉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刚刚被按着注入了不明药剂,现在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燃烧一般,他甚至有点无法理解云书说的话了。
研究人员跟疯了一样,疯狂地逮着两人折磨,他们已经记不得已经来到这里多少天了。
“云书,我想家了。”许忧青侧头看着玻璃窗外灰蒙蒙的天,小声说道。
“要下雨了啊。”
许忧青抬头看着云书的眼睛,满是浓浓的悲伤:“要下雨了。”
云书的心像是被谁揪住了一样,突然开始发疼。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心疼许忧青的悲伤,也以为许忧青是又想起了许忧丹死的时候,抱着他安慰道:“不伤心了,我还在的。”
许忧青只是又将头埋进他的肩上,没有再说话。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