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总要有个结尾,大人教导无方将儿女拉到外人面前教训的戏码,简晟没兴趣陪他们演。
这件事最终的处分是沈奕轩跟江远两人,在下个月月初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的面国旗下检讨。由于都是高三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也就不停课了。
双方家长各自带回去教育,照常上下学,每人再写一千字检讨交上去,贴在公告栏上引以为戒,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档案上也没记上处分。打架最多影响课堂纪律,触犯校规。高三了还在档案上记处分,对于学生前途来说,真的太严重了。其实周燕也从来没有给沈奕轩的档案上记过处分,都是说出来唬他的。
最后一节晚自习沈奕轩没上,直接跟着简晟回去了。沈奕轩卧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专心研究自己衣摆的走线。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下来,简晟也了解一些沈奕轩的脾性。那个江远如果不招惹他,是不会被打的。
“所以沈同学方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简晟调整一下中央后视镜,从镜子里刚好能看到副驾驶的沈奕轩。
沈奕轩调整一下坐姿,向左转身看着简晟,“是他嘴贱的。”
简晟在沈奕轩扭向自己的时候就收回了视线,续而也转头看向沈奕轩,诚心问道:“他嘴贱,你就往人脸上打,这样的话那你用手打的人,我能打你手吗。”
话毕,简晟将视线挪到沈奕轩还在揪衣摆的双手上。
沈奕轩顺着视线落到自己手上,两手握起来,往怀里收一点。心想当然不可以,想什么呢。
沈奕轩心里这样想的,嘴上也是这样说,“凭什么,明明就是他嘴贱。长了一张嘴还显着他了。不会说话就把声带捐了,还能做件好事给自己积德呢。”
简晟勾起嘴角,转头看向前方启动车辆,回复刚刚沈奕轩的话,“是是是,都是他嘴贱。不过你已经高三了,还干这样浪费时间的事情,很蠢。”
沈奕轩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早晨被熨烫板正的衬衫变的皱巴巴的,一些污渍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现在外面是已经全黑了,转头从玻璃上刚好可以看到自己的脸,沈奕轩吓一跳。
打架之后他还没机会照镜子。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原本应该是看到洁白无瑕的皮肤,现在看到的确是左边眼角青一块,颧骨还是肿的。下巴也没保住,那里有一片擦伤,估计是当时磕到哪了,皮肤破了有血渍渗出来,量不大就凝固结痂在上面了。
难看死了,好丑!
沈奕轩凑近去看,试图看清楚一些。然而这个时候一个推背感一下子把自己按在副驾驶靠背上。
把自己搞成这样狼狈的行为,好像真的很蠢,自从遇到简晟之后,每次狼狈的时候都能被简晟撞见。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缘分。
“别看了,回去擦点药,不会留疤的。留疤了也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简晟余光注意到沈奕轩在研究自己脸上的伤,忍不住调侃。
沈奕轩听到了,转回身来做好看向前方的路,道:“就是,怎么样都比那大舌头好看多了。”
“噗,还挺记仇。”主驾驶正在超车的简晟听到身旁沈奕轩还有给人起外号的心思,猜测他现在心情好一点了。
简晟路过超市时,顺便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奕轩摇摇头,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我不饿。”
“那也得吃。”夜晚时间长,沈奕轩现在不吃,晚上铁定饿的胃疼。简晟找个地方打算停车。
沈奕轩是真的不想吃,这一天都不怎么有食欲,怕简晟买来之后浪费掉赶紧拒绝:“不用停车,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仔细想想,沈奕轩早晨也没吃几口,中午不清楚。就算是吃了,学校大锅饭哪有什么营养。晚自习这么久也该饿了才对,“胃不舒服吗?不想吃东西。”
沈奕轩是胃不舒服,但他认为没什么。不想吃就不吃了等到什么时候想吃的时候再吃就行。不过话语间简晟好像很在意这件事的。
沈奕轩不想让简晟再操心自己,于是选择自己忍着:“没有,就是单纯的不想吃而已。”
“你知道比干架更愚蠢的事情是什么吗?”简晟看向中央后视镜。
中央后视镜镜还没有调整回来,此刻照映出的还是沈奕轩的身影。
沈奕轩看似认真揣摩这句话片刻,回道:“不知道。”
简晟抽空将中央后视镜调回来,“比干架更愚蠢的事情就是欺骗自己。”
沈奕轩听出来了,这是在拐着弯骂他是个蠢蛋。他感觉自己说不过简晟,没反驳也没理他。
没开外循环车内空气流速慢,闷的人有些烦躁。简晟抬手将车窗降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呼到脸上,才稍微压下去几丝躁动。
沈奕轩看着窗外的路灯从自己眼前一个一个过去。不久后车辆再一次开进小区,还是那个停车位,停好车后两人下了车,一同往家赶。
简晟在前面走,沈奕轩在后面跟。灯光照着人的影子在地上,随着步伐的摆动忽高忽低。沈奕轩瞅着地上的影子,在后面被晃的眼睛难受。
简晟拿钥匙开门时发现,走的太急钥匙落车上了。
“我回去拿钥匙。”留下这句话就转身下去了。
沈奕轩一个人在门口,举手到胸前握着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没说半个字。简晟已经下楼去了。沈奕轩觉得自己仿佛有病,明明有钥匙但就是非要在外面等着简晟回来。
站的有点累于是就蹲下了。这里治安好,房子也隔音。关起门来听不到别人家里在做什么。
楼下草丛中传来“瞿瞿瞿”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的吵耳朵。轻风将云朵吹散露出藏在后面的月亮,月光斜射下来,将外廊的矮墙投下一片阴影在走廊的地上。夏季的夜晚也是很闷热,起了小风也压不下去那股烦闷的气息。
简晟回到门口时看到径直向前平行于矮墙的影子,突然凸出去一块,很是显眼。
简晟走近,将蹲在地上试图与影子合为一体的沈奕轩拉起来,拿着钥匙开门,“蹲着怪可怜的,小流浪儿赶紧回家去吧。”
门被打开,简晟就推着沈奕轩进去。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咔的一声,客厅的灯被打开。闪的沈奕轩闭上了眼睛,赶紧抬手去遮光。动作再快,也还是被简晟看到整个红起来的眼眶。
沈奕轩维持着遮光的动作,等待一会,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开口催促:“走啊。”
声音带着的哽咽控制不住。
似乎是听到了简晟叹息,挡着光的胳膊被还未来得及进门的人拿下来。简晟微微弯腰用另一只手捧起沈奕轩的脸,小心地避开伤处给人擦掉还没有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
“乖,刚刚在车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哭了好不好,眼泪流到伤口上会疼的。”
刻意放轻的声音,让沈奕轩觉得那股委屈争先恐后的涌上来。他自认不是爱哭的人,不过到底也还未满十八。被人戳着痛处骂,心里还是会委屈。
特别是如今简晟的态度让自己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在意。想到此处,憋的太久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就是这样,放任沈奕轩一个人独处的话,可能并不会哭出来。他会难过的吃不下饭,会选择自己独自消化情绪。可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个人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一遍一遍哄着他。就导致明明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却因为别人的一句问候而再次流泪。
可能是简晟太温柔了,温柔到沈奕轩忍不住向他开口述说不满,也可能是因为那份合同,让沈奕轩心里默默的认为眼前这个人可以依赖。
“凭什么说我,为什么针对我啊,是我,想没有爸妈的吗……我,”
沈奕轩鼻子有点不通气,说话带点鼻音,被迫张口呼吸才能缓过来气。一句话被沈奕轩的哽咽打的断断续续的。即便如此简晟也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简晟不是特别清楚沈奕轩之前的生活,从李秉承给他找的资料来看,只能查出沈奕轩在上初中的时候被改过名字,具体为什么改不清楚。沈奕轩在无名村长大,小学开始就基本上不回自己家,可以说是被村长抚养长大的。考上榕城之后一直都在为了学费奔波,直到现在,沈奕轩在遇到自己之前都是独身一人。
就像明明是生长在同一个花盆内共同生长的花,就因为不是在花枝上绽放,就被枝头掉下来的花瓣砸的折断了径。
一个人走的太久,不会觉得孤独,却会因为突然感受到了直射自己的温度,而去努力靠近暖阳。
那一份看似正经的合同,给沈奕轩带来的好像不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张。
简晟这个人的存在给沈奕轩带来了太多的改变,这是沈奕轩第一次对着别人敞开心扉,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