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简晟交了房租,房东才开了门。打开门后简晟就很明显的闻到一股潮味,想要掩盖都掩不住,空气中潮味再加上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像极了昨晚极力掩盖自己窘迫的沈奕轩。
几平方米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白天进去也要将灯打开,不然就看不清室内的东西。
简晟好像知道沈奕轩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抗拒了。
进门墙壁上有一个开关,房东顺手打开,一盏已经发了黄的白炽灯在门口处微弱的亮着,刚好能够照清屋内的东西。
屋内东西也少的可怜,床上的被子被沈奕轩折叠整齐放在墙边。那一床被子也是房东的,并不是沈奕轩的。
房东开了门就出去了,再次进来后手里多了一个纸箱,他递给简晟道:“他东西不多,这个箱子就够了。”
桌子上有叠放的几件棉衣,房东走过去拿起来抖开翻着一下,没有发现有烂掉的地方,沈奕轩穿的很用心,转身对着简晟讲:“这衣服,就不拿走了吧,这是我小儿子的冬衣,当初姜高升住进来的时候是冬天,那小孩还穿着单衣,我就给他找出来我小儿子的衣服。他一直穿到现在。”
房东拎着看一眼手里的衣服,又瞅瞅简晟的穿着,忍不住数落道:“你说你们这些人啊,把孩子扔下就外出,也不托人问个温暖,十几岁了瘦成那样,还不如我家姑娘壮实。”
沈奕轩在这里也是住了一年多的时间了,却没啥好收拾的。衣服没几件,洗漱用品直接不要了。这屋里最贵的估计就是沈奕轩本人了。简晟跟房东聊天,陆港焱在查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也不用怎么仔细的翻找,一眼就能望到边的屋子。看一眼就知道落下啥了。
简晟环顾这间小屋,听身旁房东叹道:“你们逢年过节的也不回来吧,房子不隔音,我就在隔壁住,逢年过节的也不见来个人看他。过年都不见他出门,要不是偶尔见他出来扔个垃圾我都要报警了,安静的像是没人住一样。”
“确实太忙了,抽不开身。”简晟回道,陆港焱听到这句话其实也是笑不出来的。简晟忙是事实,跟沈奕轩没关系也是事实。
说句实在话,他挺佩服沈奕轩的,当初那句仿佛倾盆大雨下向上生长的嫩芽。陆港焱当时还不屑,如今确是啪啪打脸。
房东嗔怪道:“忙也不能这样啊,哪怕寄个信呢。有时候被欺负了,也不说,回去忍着疼搁那哭。那天哭好久啊,怪可怜的。性子也要强。”
简晟没见过沈奕轩哭,不难想象这么要强的一小孩,是经历了什么事才忍不住嚎啕大哭。房东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往床那边走去。就见房东掀开沈奕轩的枕头,拿出来一个密封袋,密封袋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房东将密封袋递给简晟,“我就知道有东西,上次问我有没有密封袋我就知道他要装什么重要的东西。差点忘了,这屋里也没啥能放东西的地方。”
简晟接过来,打开密封袋将里面的纸张拿出来打开。
这是那份合同。
一式三份,沈奕轩手里有一份。原来会放在枕头下面。房东又去撕墙上的报纸,一面报纸被撕掉之后,看到了墙上挖的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盒子。铁盒盖子边缘有些锈迹,那个盒子里面是沈奕轩存的钱。
“当时给他送吃的,不小心看到的,里面的钱我没动过,有几次给他偷偷放几块进去,第二天就被放到我屋里桌上了。他不要。里面每一笔他都记得。”房东将盒子打开给简晟看。盒子里零零碎碎的钢镚、纸币,叠放整齐放在盒子里。
简晟接过盒子跟合同,将合同也塞进盒子里。拿在手上并没有放到那个纸箱里,陆港焱收拾好了抱着纸箱示意简晟可以走了。
“没有什么了吧。”简晟看看屋内问房东。
“没了没了,有啥忘的再回来取就是了,这屋子短时间内不会动的。”房东摆摆手,“对了,我还是多嘴说一句,那孩子挺有时候挺犟的,惹你生气了也别打他。”
简晟从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也没有动手干过活,反倒是身边那位看起来特别不老实的小哥在收拾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让房东觉着简晟不好相处。
至于哪一点让房东觉得自己会动手打人,简晟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简晟与陆港焱两人,取了东西就回去了。陆港焱路过巷子还是忍不住吐槽,“我去,这味,都没人清理一下的吗?”
“你感觉呢。”简晟都觉得他多此一问。还不如不说话呢,一张口都感觉味道冲进口腔内了。
穿过巷子来到主路,这个点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做工,晾晒好的渔具有破损的地方需要修补,方便下次打涝时不被鱼钻了漏洞。
不同于榕城的时间流速,这里仿佛被按下了缓慢键。未开智的孩童在街巷内嬉笑玩耍,街巷墙壁上早年用红色油漆涂上的拆字,只露出一半在上面,下半部分已经被涂鸦覆盖。阳光能照耀到飞速发展的榕城,也能照耀在这片还残留着时代痕迹的白沙港的土地上。
难以想象,同一城市下的贫富差距大到离谱。有人关注着股市行情评判着地皮价值。有人为了下次多打些鱼,修补着这些渔具方便打鱼,就是为了让孩童生日那天可以下一碗打了荷包蛋的长寿面。在这样的榕城下还存在白沙港这样的市井气息。
简晟二人没有过多的停留,取了东西便离开了。
*
沈奕轩今日很不一样,他自己也能感受到。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今早起床的时候,沈奕轩就找不到昨日那套衣服被放在哪里了,然而在床位发现有一套新的衣服在那里叠好放着。
沈奕轩拿起来穿上,刚好是自己的尺码。杏色短袖衬衫外搭褐色外套,搭配麂皮色的工装裤,一双浅卡其色的德训鞋。仿佛为沈奕轩量身定制的一般。
他性格不跳脱这套衣服的配色刚好可以撑起沈奕轩整个人的气质。吃早餐时遇到简晟,他特意观察了一下简晟的神情。看到简晟眼里透露出来的欣喜,他内心的激动的,沉闷的性格又让他习惯性藏起来自己的真实情绪。像是顽童得到了夸奖后,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偷偷的回味一般。
简晟将沈奕轩送到东门便离开了。沈奕轩手里捏着钥匙,找个没人的角落将脖子里挂着的钥匙也掏出来,将简晟给的钥匙挂上去。贴近皮肤挂好,稍微有点凉。不过没一会就被体温暖热了。
六点半,沈奕轩卡点进了教室。意料之外,这次教室内望向自己的视线,已经多到让沈奕轩无法忽略的程度。直到沈奕轩顶着大部分视线回到位置上,才稍微平复一下心情。
这感受与之前不同,之前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神让沈奕轩无法忽视。这次的目光让他形容不出来。被他们的目光聚集在一身,那种审视甚至是鄙夷的目光看的他瘆得慌。不过沈奕轩稍微打扮一下确实是挺显眼的存在。
他们好奇着沈奕轩身上发生的事情,全班最拿不出手的同学,甚至没人去跟他同伴而行。突然有一天与自己统一起跑线,甚至走的比自己更快更稳。这种心里落差让他们不适应。
自从沈奕轩进来后,有一股视线一直没离开自己,沈奕轩顺势望过去。看到了江远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沈奕轩其实一直不知道江远对于自己的恶意是哪里来的。好像自从第一次摸底考试之后江远就开始针对自己。
果然,下了早自习课,江远就来到自己课桌前,破天荒的竟然坐到了自己左边的空位上。
“你有什么事。”沈奕轩将手里的早读课本往右手边移了一下。
江远却直接上手拎起沈奕轩的衣摆,捏住来回摩擦一下,嗤笑道:“质量这么好,这是被哪个包养了啊。”
江远并没有压低声量,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班级内一瞬间只能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持续了几秒钟不知道是谁先嗤笑出声。整个班级内各种闲言碎语都涌入沈奕轩的耳膜。
江远这样找存在感的行为,让沈奕轩感到很幼稚。
“怎么?你想被倒贴没人要啊。”这话说的就比较寒碜了,沈奕轩就是故意恶心他的。
不出所料,江远又炸了。沈奕轩都快烦死了,就是感觉江远跟个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炸,不他甚至都不需要点自己就能炸。
怎么让对方恶心他怎么说,“你能不能成熟点,很有意思吗?每天这样缠着我?难道是你喜欢上我啦?每天像个狗一样贴在我面前摇尾巴。”
江远嫌弃他,他能看得出来。不是嫌弃自己吗,那就把他跟自己绑起来,看谁恶心死谁。是江远非要来招惹他的。
果然,沈奕轩说完后两人又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