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眉梢轻轻一挑,继而哈哈笑道:“好,有志向,不愧是我姜平之的儿子!”
姜裕是他的独子,他当然希望他能够尽快成长起来,早日成为他在公司里的左膀右臂。
林晚方坐在旁边,听到父子俩人的对话,也很替姜裕感到高兴。
“小裕,还不快谢谢爸爸。”
姜裕放下手里的餐具,真诚又恭敬地对姜父说道:“谢谢爸。”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别墅的门铃突然被人按响,宋妈上前去将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穿明黄色快递员制服的人,他低着头,头上的帽檐将他的脸完全地遮挡住。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薄薄的快递包裹,那个包裹,和姜裕之前在彩信里看到的装着他成绩单的包裹一模一样!
姜裕坐在餐厅里,听见从别墅大门传来的门铃声,背脊瞬间僵住。
早在二十分钟前,他就收到消息,说苏林出了车祸,正在医院进行抢救。
他们做得很隐蔽,那条小巷里没有监控,苏林骑着电瓶车从小巷里冲出来,直接就被一辆经过的汽车撞飞了。
他现在正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接受抢救,怎么可能还会跑到这里来送成绩单?
这不可能!
姜裕捏紧了拳头,僵硬地转动脖子,朝着别墅的大门口看去。
别墅大门口那个穿着明黄色快递员制服的人的确不是苏林。
苏林的身材矮小瘦弱,可那个人却有着高大的身躯和异常肥胖的身材,站在门口,就跟一座小山似的,将门口的光都挡去了大半。
宋妈站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迷你的小人。
那张脸——
姜裕紧紧地盯着那个人的脸。
他很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是他的手里却拿着他熟悉的快递包裹。
就是苏林之前用彩信发给他的那个。
里面装着他的真实成绩单。
“这里有一份给姜平之先生的快递。”男人说着,将手里的包裹举了起来。
姜裕立马朝着宋妈身后的一名佣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佣人早就被姜裕打过招呼守在门边,此刻接到姜裕的眼神,他立马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拿男人手里举着的快递包裹。
“交给我吧,我帮你转交给姜先生。”
哪知他刚刚伸出手,那个男人就立马缩回了手。
“寄件人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姜先生,”他和气地笑道,说完昂起头,冲着别墅里面大声问道:“请问姜平之姜先生在吗?”
姜平之早就听到了别墅门口的动静,此刻听那人扯着嗓子在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皱眉,将手上的餐具一放,冷着脸问门口的宋妈:“宋妈,怎么回事?”
宋妈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对姜平之说道:“姜先生,这里有一份您的快递。”
姜平之摊开手:“拿过来。”
“哎,”宋妈连连点头,接过快递员手中的包裹,小跑着来到餐厅,将包裹双手送到姜平之面前:“姜先生,您的快递。”
姜平之接过宋妈手里的快递包裹,沉着脸,一把撕开外面的包装,拿出了里面那张印有姜裕成绩单的纸。
餐桌上,姜裕低着头,背脊已如雕塑般僵硬。
姜父将那张成绩单拿到眼前,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薄唇紧抿,眼神里压着暴怒,像翻滚着闪电的乌云。
他侧眸朝姜裕瞥过来——
姜裕低着头,纵然看不到姜父的眼神,他也能感觉到父亲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凌厉目光。
像被闪电照亮的锋利匕首。
“姜裕,你跟我来一趟。”
姜父淡淡地说完,起身离开了餐桌。
姜裕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抿紧嘴唇,起身跟了上去。
姜裕跟着姜父去了二楼的书房,刚一进门,姜父就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声色俱厉地斥道,将手里的成绩单甩在姜裕脸上。
白色的纸张被狠狠甩在姜裕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紧跟着,纸张飘落,如落叶一般轻盈地飘落在他脚边。
他蹲下身,捡起那张成绩单。
其实不用看,他都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上面写着他因为作弊而被清零的单科成绩。
以及他倒数第一的年级排名。
他低着头,漆黑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着,映着他白净如玉的脸。
看起来有种任打任骂的乖巧,可谁也看不清掩藏在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就这么默默地低着头,拿着成绩单站在姜平之身后,等着他的发落。
“去那边跪着。”姜父抬手朝着旁边一指。
姜裕转过身,拿着那张成绩单,熟练地走到书房的水墙前面,在水墙前那一堆菱角分明的白色石块上跪下。
石块上尖锐的棱角透过裤子单薄的布料扎在他的膝盖上,他紧紧地抿着唇,默默忍受着那钻心的痛苦。
水墙上不断地流下潺潺的水流,打湿了他跪在石块上的膝盖。
那水冰冷,更加重了膝盖上尖锐的痛感。
可他抿着唇,没有吭声。
不是不知道疼痛,而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每次犯了错,姜父都会罚他跪在这些坚硬的石块上。
少则两三个小时,多则一整个晚上。
膝盖长时间地跪在坚硬的石块上,起来的时候整个膝盖都是肿的,就好像那双腿不是自己的一样。
连正常的走路都会变得困难。
父亲从来都不会心疼他,也不会在过后给予他任何的关怀,他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冷的,每次都是母亲心疼地落着泪替他上药。
姜裕垂眸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抿紧了嘴唇。
姜父拿着一条黑色的鞭子走到他身后。
鞭子扬在空中发出凄厉的破空声,啪的一声落下,在他背上抽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血迹渐渐浸透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衣,可姜父却丝毫不为所动,扬起鞭子,再一次狠狠地朝着他挥去。
这一鞭子抽在他的脖子上,他只觉得脖子上一阵钻心的疼,下一秒,鞭子的尾端甩在他脸颊上,白净细嫩的肌肤上立马就浮现出一道血淋淋的红印子。
他觉得很屈辱,跪在地上,撑在大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他的膝盖已经深深地扎入石块里,被石块尖锐的棱角扎得鲜血淋漓。
他紧紧地咬着牙关,额角淌下豆大的冷汗,一双眼睛却甚是幽黑。
像平静的、望不到底的深潭。
里面埋藏着深深的、极难被人觉察到的怨恨。
他恨父亲的冷硬、恨父亲从小对他缺少关怀、恨父亲背着母亲在外面养女人......
他紧紧地咬着牙关,面对父亲的抽打,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鞭子抽打在人的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统统都被书房的大门阻隔在内,连一丝声音也没有传到楼下。
楼下的餐厅里,林晚方十分担心姜裕的情况。
她太了解她的丈夫了,从姜平之刚刚从餐桌上起身时脸上的神色,她就知道姜平之这次动了很大的怒气。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也知道姜裕此番怕是免不了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她心疼自己的儿子,却又畏惧丈夫的权威不敢上去察看,犹豫再三,还是请了身旁的宋妈上去看一看情况。
宋妈去了很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为难之色:“太太,书房的大门被关上了,姜先生和少爷在里面,我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林晚方听她这么说,愈发的坐立不安。
与此同时,坐立不安的还有林晚方身边的白兰汀。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那份快递里面应该是姜裕这次考试的真实成绩单。
早在姜裕拿出之前的那份成绩单给姜父姜母看时,她就隐约猜到那可能是一份假的成绩单。
他的成绩一直都没有明显的进步,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子就进步了那么多?
可是为了能够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她选择了帮姜裕隐瞒这个谎言。
甚至陪着他在姜父姜母面前一起演戏。
眼下谎言被揭穿,姜父姜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以后还会继续让她在这里干下去吗?
她会被姜父姜母辞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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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澈坐在姜家别墅对面的一栋别墅屋顶上,他的头顶盛开着繁盛如云的樱花,粉色的花瓣随着经过的微风轻轻飘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肌肤在春日的晚樱里如温润无暇的白玉,他坐在屋顶上,神情温柔地凝望着对面别墅里的姜家父子。
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身上,他拿起手中的相机,对着跪在地上、被鞭子抽打得浑身是血的姜裕拍了张照片。
他的唇角,有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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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