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提交的那一刻,像是给整个青春按下了句号。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时,许槐只是平静地拆开,看着上面中山大学四个字,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沈怀林的通知书和他放在一起,同样的校名,同样的城市,不同的专业,却被他刻意填得近到不能再近。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座满是伤痕的城市。
离开戒同所,离开打骂,离开流言,离开那些把他碾碎的人和事。
出发去广州那天,许槐没有和家里人告别。
他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药,和一肚子无法言说的沉默。
沈怀林在楼下等他,接过他手里简单的行李,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这一次,许槐没有躲开。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后退。
许槐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家乡,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再也不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解脱般的疲惫。
沈怀林握紧他的手,低声说:
“不回来了。
以后,有我在。”
一路向南,奔向广州,奔向中山大学。
奔向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去的地方。
报到那天,阳光很烈,校园里满是新生的喧闹与朝气。
梧桐树荫成片,红砖楼安静矗立,中山大学几个字沉稳又温柔。
别人都在兴奋地打量新环境,只有许槐低着头,走得很慢,依旧习惯性地缩在沈怀林身侧。
他还是那个样子——
安静、沉默、长袖不离身,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
抑郁症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夜里依旧失眠、惊醒、发呆到天亮。
只是这一次,他身边终于有了可以安心依靠的人。
沈怀林提前申请了校外就近住宿,不求别的,只求能时时刻刻看着他、守着他。
他不敢离开许槐半步,怕一转身,那个人又一次走向绝路。
开学后的日子,平静得不像话。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走在校道上,一起去图书馆刷题。
沈怀林会记得他吃药,会在他情绪崩溃时抱着他,会在深夜他做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说“我在”。
许槐不再寻死。
他学着像个正常人一样上课、走路、吃饭。
只是依旧不笑,不说话,不与人来往,眼神永远空洞。
有人好奇地问沈怀林:“你朋友怎么总是这么安静?”
沈怀林只是淡淡回答:
“他受过很重的伤。”
“我要陪着他。”
夕阳落在中山大学的操场上,晚风带着南方的湿润。
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一句话也不说。
许槐靠在沈怀林肩上,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过了很久,他声音极轻地问:
“我一辈子都这样了,怎么办?”
沈怀林侧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轻轻握住许槐微凉的手,认真得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那就一辈子这样。
你不快乐,我陪你不快乐。
你记不起来,我就重新让你认识我。
你走不动,我就背着你走。”
许槐没有说话,眼泪却悄悄落在了沈怀林的手背上。
他依旧不记得曾经有多喜欢。
依旧被抑郁症困在黑暗里。
依旧活着,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煎熬。
可这世上,有一个人。
从高一的早读课,到高考的录取通知书,从地狱门口一次又一次把他拉回来,再一路带他来到中山大学。
不问值不值得。
只问——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再撑一天。
从前,他们是成绩单上相邻的名字。
后来,他们是伤痕与救赎。
现在,他们是中山大学树荫下,
一对安静得让人心疼的、
再也不会分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