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嗒，喀嗒。”
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试探性的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喻西迟瞬间僵住，全身血液仿佛倒流。
他们要进来！
他猛地看向门锁——谢天谢地，反锁了！
“砰砰砰！砰砰砰！”
嗑门外的人看着誓不罢休，传来了粗暴的捶门声，力道之大，震得单薄的铁皮门嗡嗡作响，连带着架子上的杂物都微微震颤。捶门声中，勉强能听到几句压低的、充满暴躁的吼声：“开门！”“里面是谁？给老子出来！”
他死死贴着门，全身血液仿佛倒流，脑中一片混乱。
他该怎么办？
苏过会拿他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靠！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苏过冲他飞快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绝对不要出声，同时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然后指了指门，又冲自己呲牙笑了笑，那笑容镇定得过分。
没等他理解意思，对方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身到了门边，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外愈发暴躁的动静，深吸一口气，然后——
“咔哒”
他竟主动将门锁从内部打开了！
紧接着，在喻西迟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苏过以一个快得惊人的动作，拉开门，侧身滑了出去，又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带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两秒钟，他甚至没看清门外究竟有几个人！
门外短暂地寂静了一瞬，显然外面的人也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又关上，而且出来的是他。
接着，苏过那特有的、带着点轻佻和漫不经心的声音响了起来，就贴在门板外面，距离近得让自己能听清每一个字：
“Good evening~”
他猛地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死死咬住舌头上的伤口，强迫自己压下狂乱的心跳和满腹疑问，他小心翼翼地猫下腰，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同时摸索着从内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录音设备，调整了一下，将收音孔尽可能对准门缝。
门外，苏过的声音继续传来，听起来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笑意：
“哟，三位，这么晚还来？兢兢业业。”
外面那三个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苏过，刚刚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惊讶响起，语气有些古怪，既没有那些人的尊敬，也不像是面对同龄人的随意，不爽中带着一丝……“忌惮”：
“苏老师？您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小螃蟹让我来的，” 那人的语调依旧轻飘飘的，仿佛在聊晚饭吃什么，“取点文件，喏，就隔壁档案室有点旧资料要核对。”
“您是说——”
“嘘——他是秘密——”一瞬间，他声音就冷下来，“你们懂的，不该问的别问。”
门外安静了几秒，似乎被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恢复了正常，一股虚假的关切：“原来如此。不过苏老师，刚刚听上面守卫说，好像有人潜入咱们这片区域，现在还在抓，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喻西迟贴在门后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可疑的人？” 苏过的声音里染上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被打扰的不悦，“除了你们三位大晚上在这里砰砰砸门搞得我神经衰弱——其他一切安好。”
他随即语气一转：“不过我还得再找点东西，各位要是没别的事，能不能……直走右转？我有点恐人症，一看见你们就恶心。”
这番说辞简直是胡搅蛮缠，**裸的逐客令，“恐人症”都出来了，但偏偏，外面那三人一句讥诮反驳都没有。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响起稀稀拉拉的咬牙切齿：
“那……苏老师您辛苦了。”
“好的苏老师，我们不打扰您了。”
“您慢慢找。”
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不多时，走廊又恢复寂静。
……他居然真的把他们糊弄走了？
极其轻微的“喀嗒”声响起，门锁被轻轻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过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关好、反锁。
“你和他们关系不好？”喻西迟问。
“我不是他们的人，”对方核对自己拿的文件，“今天只是来帮螃蟹干活的。”
螃蟹是谁？
他没有问这个问题，注视着苏过清点完所有文件，打包好。
“准备走了，”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这里不能待了，我带你出去。”
他点点头，刚想说什么——
“吱呀——！！！”
就在此时，隔间的门，竟然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把推开了！
“苏老师——”
那人盯着喻西迟，面色狰狞：
“是你？！——”
苏过的脸色瞬间剧变，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一把将还在发懵的喻西迟往自己身后一扯，同时冲着门口那惊愕的男人厉声喝道：“快走！”
他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却在此刻压倒了一切。他顾不上左臂的剧痛，也顾不上思考苏过会怎样，猛地转身，朝着隔间深处、那堆杂物后面可能存在其他出口或藏身处的黑暗角落，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而身后，瞬间混作一团！
喻西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那堆杂物的。他好像撞翻了什么，滑腻的液体溅了一身，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耳边是对方声嘶力竭的叫喊：“发现目标！地下一层！请求支援！！！”
支援！
前方是墙壁，没有出路，只有墙角一个半人高、黑漆漆的方形通风口，栅格似乎有些松动，他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了过去！
“哐啷！”
锈蚀的栅格被他撞开，他整个人滚进了冰冷的通风管道，灰尘扑了满脸。
管道比之前爬过的更窄，更矮，几乎是方形的，只能匍匐前进，他拼命往里爬，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但新的脚步声正从各个方向迅速逼近这个区域！
“分头找！他跑不远！”
“检查所有通风口和管道！”
“妈的，绝不能让他跑了！”
追兵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在身后。
他在黑暗的管道中拼命爬行，左臂每一次摩擦、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额头上冷汗和灰尘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不知道自己爬向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刚才的位置。
管道似乎通往建筑更边缘、更老旧的区域，有些地方甚至能感觉到外面夜风的凉意，但追捕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因为空间的密闭而显得更加清晰、迫近，时远时近。
现在只有你自己，喻西迟。
前方管道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用尖锐物体匆匆刻下的、极其隐蔽的箭头标记，指向一条向下倾斜的支管。标记很新！
是……金彩？
没有时间犹豫，他咬牙转向那条支管。
支管更加狭窄陡峭，他几乎是半滑半滚地向下，身上不知添了多少擦伤。底部是一个较为宽敞的连接处，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小型设备间改造的临时藏匿点，堆着些破旧帆布和零件。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壁上固定着生锈的金属梯，顶端似乎通向某个出口。
但此刻，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并非空无一人。
对面，隔着几米远，堵在通往这个设备间唯一入口处的，是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凶狠的壮汉，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和匕首，一看就不是组织内部那些穿着白袍或工装的人。
而这时，又有一道脚步声匆忙响起，他一扭头，一喜：
“苏老师！”
苏过手上拎着一臂粗的钢管，脸上轻微挂些彩，见到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上梯子，上面可能通到旧锅炉房后面，那边围墙有个缺口！”
“那你呢？”
“担心我？”都这时候了他还顾得上笑，“拖住他们，这些人不敢拿我怎么样。”
那三人见又来了一个，而且看起来受了伤，胆气似乎壮了些，开始缓缓逼近，狞笑着。
喻西迟看着那人，又看了看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恶鬼。
“一起走！”
他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视线落在了头顶纵横交错的、一些锈蚀得更严重的老旧管道上。
这些管道看起来是蒸汽或供水系统的一部分，有些接口处甚至能看到渗水的痕迹，而且连接处大多锈死了，但如果……
“往竖井这边退！快！”他低吼一声，同时不顾左臂疼痛，扑向墙边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从中猛地抽出一根一端尖锐、像是撬棍的东西。
苏过一眼明白他要做什么，果断向竖井口移动。
那三位以为他们想靠梯子逃跑，立刻逼了上来，其中一个疤脸更是直接挥舞着棍棒刺向苏过！
就是现在！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尖头撬棍，狠狠刺向他早已瞄准的一处管道连接薄弱点——那里锈蚀最为严重，而且靠近一个看起来不太稳固的承重支架！
“铛！！！嗤——！！！”
金属碰撞的刺耳响声和管道破裂的漏气尖啸同时爆发！
那三人吓得停住脚步，喻西迟注意到后，冲他们歪下嘴角。
撬棍深深扎入，他咬牙奋力一撬！
“嘎吱——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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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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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伴我同行（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