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伴我同行(二十九)

模拟终场战术的训练赛打得很激烈,或者说,很真实地反映了七班女篮眼下的窘境。

体育老师亲自充当裁判,把哨子吹得又紧又急,模拟场上所有人的揪心,女生们拼尽了全力,防守扑抢积极,进攻也敢于做动作,但光有蛮力是不行的。

几个回合下来,问题暴露得清清楚楚。

体能短板在高压和紧张下被放大,高强度对抗了几分钟后,回防速度明显下降,防守脚步跟不上,被“对手”——由那几个体力充沛的男生扮演——屡次轻松突破内线;进攻端,除了那位投进绝杀的后卫还保持着一定的投篮稳定性,其他人在逼抢下出手变形,传球也屡屡失误。

在这种情况下,战术执行力大打折扣,体育老师布置的几次关键挡拆和跑位,要么跑不出来,要么跑到了位置球传不过去。

当体育老师不甘愿地吹响象征比赛结束的哨音时,模拟比分差距不但没缩小,反而被拉得更开了。

场上的女生们双手撑膝,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塑胶地板上,开出一朵朵茫然的花,脸上不只是疲惫,更有一种努力过后依然无力的沮丧。

在外围观战、加油的同学们也安静了下来,兴奋劲头如同被泼了盆冷水。

体育老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脸色严肃但语气并不严厉:“都看到了?拼劲你们有,心气也不缺,但光靠这些,走不远。”

他掰着手指,“第一,体能是硬伤,八强赛对手更强,对抗只会更激烈,没有足够的体能储备,下半场就是靶子;第二,得分点太单一,过度依赖个人手感,你指望每次都有‘手感’吗,一旦被重点盯防或者手感不佳,进攻立刻完蛋;第三——

他停顿一瞬:“体力太弱了,好在这次是侥幸赢的,但下次呢?”

一针见血,每一点听着都很痛,艰难二字化为实体,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队员们低着头,一脸无力,几个帮忙陪练的男生也挠着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体能可以练,这个揠苗助长一下还是有希望的,勉强吧。

但开发新的得分点?她们又不是专业的,老师都不是专业的,从哪里去开发新的得分点?想到这里,气氛有些凝滞。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高窗,将影子拉得很长。喻西迟靠在篮架柱子上,相机挂在胸前,同样在思索。

他不懂专业的篮球战术,但作为一名观察者,他清晰地看到了体育老师指出的那些问题。

如何解决?他也感到困扰。

摄影可以捕捉瞬间的拼搏,却无法赋予她们更强的耐力或更稳定的手感,他是一如既往的没用,这种“看到了问题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都别垂头丧气的!”体育老师拍了拍手,打破沉默,

“发现问题就是进步的第一步,时间还来得及,从明天开始,体能训练加量,针对性战术演练加强,距离八强赛还有一周,够我们冲刺了,今天先到这里,解散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队员们稀稀拉拉地应着,场上磨蹭地响起收拾声,场边的同学也陆续散开,喻西迟看着她们疲惫的背影,心里那点因热闹而生的热情,缓缓掺进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体育馆重归空旷,只剩下篮球落地后零星的弹跳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场馆的声响。喻西迟没有立刻离开,他想起储物间那堆还没彻底收拾完的烂摊子,还有没找回来的钥匙,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廊里,一个刚才一起看训练的矮个子男生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罐银色的杏仁露,递给他:“喏,辛苦了,请你喝。”

喻西迟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那罐杏仁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摆手:“不用了,谢谢,我喝这个严重过敏。”

“啊?过敏?”男生愣了一下,收回手,“不好意思啊是我没想,看到储备有就顺手拿过来了,那……那你喝啥,我再去拿瓶水?”

“真的不用了,不麻烦你。”喻西迟说着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示意自己真的有水,不用操心。

他对杏仁过敏,严重时会引起喉头水肿,半点不能碰,小时候他差点因此丧命,血的教训。

回到储物间,里面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落定了一些。

他当然不可能把丁一真正叫来,只得认命地继续,把剩下的物资重新清点、归类、摆放整齐,把垃圾彻底清理出去,地板上的污渍顽固,他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擦掉大部分痕迹。

正靠着箱子喘息,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是同班另一个男生,脸上带着汗,有些不好意思:“同学,能帮我拿瓶水和一根香蕉吗?刚打完球,饿死了。”

说着,他展示了下身上的号码牌。

要是以前,喻西迟可能随手就给了,但前香蕉皮之鉴留下的水渍还盘亘在鞋旁没干透,他多了个心眼。

“等一下,”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但没有立刻让开,“你先说,昨天或者今天,你有没有看见谁来这里拿东西没登记?”

那男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头:“没听说啊……没有钥匙怎么进来?”

“不过,我就今天训练完渴了,想来拿瓶水,发现门没关……不是我干的!”

那人看自己脸色愈发严肃,连忙补充,“我保证就拿一瓶水一根香蕉!吃完的香蕉皮我扔垃圾桶!真的!”

喻西迟观察了他几秒,觉得他不像说谎,这才侧身让他进来。“自己拿吧,拿完在这里登记一下。”他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一张简陋的表格,上面有日期、物品、数量、领取人签名几栏,这是他刚才收拾时顺手做的,为了防止再出现糊涂账。

男生依言拿了水和香蕉,在表格上歪歪扭扭地签了名,弓着腰,弯曲的背脊和他心里一样沉重。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忙到现在,晚饭还没吃,不过自己还能吃上晚饭吗,他苦笑一声。

“辛苦了。”对方突然戳戳他。

他低头,不明所以地看了眼男生手上的饭团。

那人挠挠头:“正好提醒我了,刚刚门外站着一个男生,说要我带给你——是谁?不知道啊,他说你知道是谁。”

心中的疑窦打成一串死结,他一脸疑惑地撕下包装,鼻尖凑近闻一闻。

不新鲜,不想吃。

他张望了下男生离开的方向,确定没人,却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跑得很急,好像……冲着自己的方向,喻西迟疑惑地抬头,还没看清来人,那身影已经带着一阵风冲到了储物间门口。

熟人。

冉深上身是被汗水浸湿的黑色跨栏背心,裤子是学校发的深蓝色运动裤,长袖外套就扎在腰上,发梢还在滴汗,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激烈的运动。

但预想中的汗臭味没飘来,他还不信邪地认真嗅两下——真的没有!虽然这不是关注点。

他来这儿干嘛?

喻西迟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来这儿?”

“跑过来的,”他指着自己手上的饭团,“你要吃吗?”

“我打算扔掉的——哎,你确定?”

谁把他饿成这样?

他目睹冉深一口干掉大半个,阻拦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等他缓过劲儿了,才上前顺下背,语气都不自觉带上怜悯:“怎么了?”

对方回头看了眼背上的手,喻西迟赶紧收回去。

“我不介意,”他道,“有人来找你麻烦。”

不介意就好……啊?

嘈杂声跟窜通好似的恰巧响起,他一句“这什么鬼”还没说出口,语气惊得变调:“你怎么了!”

对方原本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眉头紧紧拧起,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腹部。

“你怎么了?”喻西迟察觉到不对,顾不上查看外面的情况,站了起来。

冉深的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扶住了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我……”

话没说完,他像是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以近乎冲刺但姿势别扭的速度疾步而去,留下喻西迟一个人站在储物间门口,手里拿着他剩下的半个饭团,满脸错愕。

……啊?

又是没等他捋清楚,脚步声逼近,一群人堵在门外,水泄不通,不怀好意。

领头的几名学生看着眼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但有更能辨认的——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

他姓杨,那是一位相当不好惹、非常鸡婆的中年老登,关于他的历史战绩还置顶在校园墙里,喻西迟最怕得罪这样的人,知行合一,每次见到这种人都贴着墙根绕着走的。

所以谁又惹他了?

“你好,”他在众人不善的目光中谨慎开口,“我们班主任不在这里,您找她吗?”

可杨主任却俾睨一眼,语出惊人:

“搜,在学校组织宣传极端信仰,我倒要看看是谁——顶、风、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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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伴我同行(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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