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伴我同行(二十二)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喻西迟划开,瞳孔闪烁几下,一条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他入选电影节青年摄影志愿者了。

窗外是他心血来潮挂上的风铃,此刻风共鸣地拂动风铃,倾流出悦耳的音。

“这么高兴?”

他下意识板脸,却看到来者是小姨,一口气松了大半。

这段时间感觉你比以前有活力些了,不过有点瘦了,小姨抚了把他的脸,他笑着躲开。

好久没看到你了,这段时间一定很忙吧,毕竟平常一有空就来店里打杂的……对了,上次数学周测考了多少分?

……杀人诛心啊小姨。

喻西迟憨笑:“正在攒钱呢。”

他压低声音,珍贵得像守着全部家当的守财奴,只敢偷偷掀开宝箱,谨慎地给别人瞄一眼就立刻合上。

“我只告诉你了,小姨,”他绷着声音,生怕多泄的一丝气暴露大业,“下次还有其他赚钱的门路,全部告诉我,我不怕累。”

这么辛苦干啥,有空的话直接来我店里帮忙,给你开工资。

这次依然笑着拒绝,不行的小姨,亲戚不算账,况且——

他接来唇膏,随手揣入兜里:

“这是你给我的多少只唇膏啦小姨,你怎么知道我又弄丢了?”

出了店门,扬起的嘴角立刻瘪下去,心总是扭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很不是滋味。

这种诡异的感觉从游行看到小姨后就存在了——喻翠那是不出现才诡异,但小姨为什么也要跟着凑热闹?

更无法理解的是,搜刮记忆所有细碎的片段后,他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小姨是教徒,真的是完全没感觉出来:她不诵经、喻翠不千求万请才不去庙会走过场、她甚至都不敬香。

……好烦啊!

他或许是好奇宝宝转世,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可惜这些问题能把他想成第二个约瑟夫·R·列文森,只会把他想成戈特弗里德·施拉姆笔下的希特勒。

所以——他和司机道谢,背起富士。

他依然会在手机上和小姨分享趣闻,听着小姨的唠叨,帮小姨修珠宝宣传图——但再也没主动提去小姨店里帮忙。

对不起小姨,对不起对不起。

但也是游行之后,喻翠再也没逼他去寺庙,也很少再和他讲话,彼此其实在心里堆满火药,但敬而远之的沉默,生怕说出一个标点符号都会天崩地裂。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这个。

摄影志愿者两两一组,自由分工,只需要最后交出成品就行,主动找他搭伙的好人看着比他大不少,却不摆架子。

喻西迟瞥了眼对方的哈苏X2DⅡ,一顿,心下一惊:

“我后期剪辑吧。”

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爽朗笑起来:“等我拍完之后你要不要拿去玩一会儿,会用吧,我教你。”

“真的可以吗!”他眼睛一亮,“会用的,以前试着用过一次,谢谢哥!”

电影节的主场馆设在市艺术中心,灰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冷硬,与周边老城区的飞檐翘角形成突兀又奇异的对话。

喻西迟胸前挂着志愿者的蓝色工作证,穿过安检口时,被安保的严格程度微微惊了一下。

不止入口处有身着制服、表情肃穆的保安和少数警察,场馆内外关键位置,甚至一些看起来普通的“工作人员”,眼神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扫描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与他来的那一届电影节相对轻松文艺的氛围截然不同。

“听说是因为之前‘科技会’那事儿,”哈苏大哥压低声音,“线上煽动,线下偷拍泄露,带起一堆跟风的,又激起了那俩群体之间的矛盾,听说前段时间好几个地方都爆发了教徒游行?是吧,我在网上还看到视频了。”

“现在但凡有点规模的公共活动,主办方都怕了,安保预算直接翻倍。咱们这次电影节主题又沾点‘影像与社会’的边儿,更是重点盯防对象。”

喻西迟点点头,想起文化街那场混乱的游行,胸口仿佛又掠过一丝滞闷。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那些无处不在的安保身影,此刻带来些许安心,却也像一层透明的隔膜。

两人被分到“亚洲新锐影像单元”的展映厅,这里播放的大多是实验性较强、风格各异的短片。他需要在前排预留席附近待命,处理可能的突发状况,同时也能……蹭看影片。

这工作对他来说近乎享受。黑暗的放映厅里,只有银幕的光明明灭灭,映亮观众专注或困惑的侧脸。那些跳跃的镜头、非常规的叙事、大胆的视觉语言,像一道道陌生的溪流,冲刷着他固有的认知河床。

他看得入神,有时甚至忘了自己的职责,直到联系耳机里传来大哥轻声的提醒,才恍然回神,脸颊微微发烫。

中场休息时,他溜达到大厅的纪念品售卖区附近透气。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厅内则人流如织,穿着各异的电影爱好者、行业人士、媒体记者低声交谈,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香水味和一种热切的、属于同好的能量。

就在他打算去接杯水时,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撞入了视线。

副校长——就是点名让他参加短片比赛的那位——刘国梁,正和一个穿着熨帖西装、胸卡显示是“节目策划总监”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幅巨大的电影节海报前交谈。副校长脸上挂着惯常的、颇具亲和力的笑容,手势比划着,似乎在介绍什么。

而稍后半步,手里拿着一台黑色相机,正对着海报和周围环境取景的,正是鲁重弦。

喻西迟脚步一顿。

哎呀,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呢。

但副校长眼尖,已经看到了他。

“哎,小喻!”他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遇到校长,甚至还被他喊过去充当学校颜面,他也配?

但被迫骑虎同样难下,喻西迟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先向副校长和那位策划总监问好。

“这位是王总监,负责这次电影节和之后几个大型活动的策划衔接,”

副校长介绍道,又转向王总监,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

“王总监,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我们学校那个很有灵气和想法的学生,喻西迟。上次提到的参赛短片剧本,就是他主创的,结构工整,意象也很独特。这次也被选为电影节志愿者了,很积极。”

王总监打量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刘校长的得意门生啊,气质是挺沉静的,搞创作需要这种能坐得住的劲儿。电影节志愿者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多看看,多交流。”

“谢谢王总监,谢谢刘校长。”

喻西迟低声应道,感觉到一旁鲁重弦的镜头似乎微微偏转,对准了这个方向。

他没看过去,但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目光,以及背后可能翻涌的情绪——心多大才能感觉不出来。

副校长显然谈兴正浓,继续对王总监说:

“我们学校明年百年校庆,也想搞点有影响力的影像单元,尤其是反映当代青年思考的。像喻西迟他们这些孩子,虽然技术上还在摸索,但想法很真,视角也独特,不怕稚嫩,就怕没灵魂。”

“这次带重弦过来,也是想让他拍点现场布置、活动氛围的照片回去,给校庆筹备组做个参考,看看专业活动是怎么打造气场的。”

他说着,也拍了拍鲁重弦的肩膀,“他水平也很扎实,上次还被选为我们市优秀青年摄影家了呢,都说他风格犀利,一针见血呢,哈哈哈哈。”

风格犀利,一针见血……?

“你们俩可都是我们学校的种子选手,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哎哟卧槽!

他摁下呲牙咧嘴的冲动,挤出笑容。

鲁重弦放下相机,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对王总监和副校长点头:“我会多学习的,陈校长。”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喻西迟,那瞬间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针尖。

又寒暄了几句,副校长和王总监移步去别处继续谈事情。

离开前,陈副校长像是想起什么,特意又回头对喻西迟和鲁重弦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了些:

“你们在这边也注意点。现在外面环境复杂,动不动就容易踩到红线,尤其涉及拍摄,注意素材安全,你们专心学习、记录正经素材就好,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拍的别拍,明白吗?”

领导走后,只剩下他和鲁重弦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短短一两米,却像隔着一道冰封的鸿沟。

大厅的嘈杂声浪仿佛被隔绝在外。

鲁重弦重新举起他那台黑色的哈苏X2D1,镜头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得意门生?潜力很大?校长对你评价真高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厉害啊,连校长都对你赞叹有加,不愧是我们西迟。”

喻西迟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想起副校长的叮嘱,他强行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只是冷冷地看了鲁重弦一眼,转身就想离开。

“你看你,又急。”

鲁重弦却往前一步,镜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一点去路,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怕被我拍到什么不该拍的?还是说,你那位‘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今天没来当护花使者?”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死死盯住对方,对方脸上那种混合着嫉恨、优越感和某种扭曲兴奋的神情,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身上的香水味仿佛比上次更浓重了。

“鲁重弦,”喻西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你很闲吗,放过自己不好吗,不要这么多管闲事,把自己搭进去就老实了。”

对方嗤笑一声,镜头微微下移,似乎对准了他握紧的拳头,一字一句:“咱们彼此彼此。”

说完,他不再看喻西迟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转身融入了涌动的人潮中。

那台哈苏X2D1冰冷的黑色机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喻西迟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

傻子都知道知道鲁重弦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话语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活脱脱写满“不死不休”四个大字,他忍不住心累地叹口气。

至于吗,有必要吗,闲不闲啊。

他注视着对方离开的方向,许久,点开手机,搜索“雉城市优秀青年摄影家”,点开那人的照片。

他缓缓蹙起双眉。

这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冰冷的科技场馆,角落作为引导线的楼上面挂着的冷蓝色的布,边框切掉了上面的字,只剩下勉强的半边,但就是非常非常的眼熟。

在哪里……卧槽!

他点开自己的**相册,输入密码,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放大上面的标语进行对比。

冷蓝色作为标语的横幅还是太少见了,少见到喻西迟情不自禁偷拍了一张记录下来。

果然,鲁重弦照片露出的一角就是那道标语:

“纯净思维,高效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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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去考试了,又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现在从梦中惊醒来更新,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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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伴我同行(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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