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伴我同行(十九)

“你怎么也在这里?”喻西迟话里情不自禁带上戒备。

他翻起眼皮,望向对方——这次是他主动。

冉深。

从认识他开始,此人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如此巧得出奇,巧到……像开了专属于他的攻略似的。

但在短片比赛之前,这个人他甚至完全没听说过,认识之后就跟跗骨之蛆一样无处不在。

想干嘛?

世界上所有偶然其实都能追溯必然,喻西迟没那么闲,懒得去想是何必然。

但不想不代表想不到,前者是你情我不愿,后者则不受控了。就像现在,他想不到多次遇见冉深背后也许存在的必然。

到底想干嘛?

掐着佛珠的手指颤栗着,呼吸调整加快的心跳声,打翻五味瓶的情绪尝不出味道,只有一片狼藉的不安。

要是这次他还像科技会那次不回答……

“我来看我爷爷。”

他掏出探亲证,伸直手臂补足两人的距离,递到他面前。

对方没有和之前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低头注视着探亲证,很沉,怕不是患了分离焦虑。

按照通常的社交礼仪,他应该从善如流地客套两句,比如“他在哪间房里啊做完志愿有空的话可以去拜访一下”或者“你的爷爷没生病吧现在这里有活动要不要我把他接出来”,但如鲠在喉,横竖劈叉都难说出口。

冉深是他生活的一篇番外,番外绝不改出现在正文中,一切“正轨”的方法好像都能被先行过滤,让你抓耳挠腮七上八下,但就是说不出为什么。

这真的很烦。

他只是同校同学而已,为什么要在他的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啧。

他别过头。

“探亲证上面有你的身份证号,不要随便给外人看,注意个人**保护。”

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他快步上前,欲擦肩而过——

一只滚烫的手攀住肩膀。

“别走。”

冉深不明所以吐出俩音节,又是不带解释的重量,不过他声音发沉,和一贯的声线不同。

但这一次,无名的怒火从脚直窜头顶,喻西迟并不打算惯着。

“有话就说,忙着呢。”

他用力扯好几下,手硬是没撕开。

他重重从鼻腔哼出粗气。

我、他、妈。

“冉深你真的够了——”

“哟,雷锋,您也在这儿呐。”

喻西迟话断成两截,平静而绝望地闭上双眼。

此刻,他的“最不想见到谁”更新了,他们俩并列第一,总计80亿位。

“这儿还有老人,”

喻西迟甩开冉深的手,睨,

“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鲁重弦。”

“您还开通幼教功能教人说话吗,”鲁重弦的假笑下一秒就嫌弃地撇下去,“滚一边去——我找你旁边的人。”

喻西迟表情空白片刻,猝然转向冉深。

他回复:“我不认识他。”

他的回答简短干脆,像块石头投入凝滞的水面,却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迅速被鲁重弦脸上那种混合着讥诮与了然的表情吞没。

“现在不就认识了?”

鲁重弦的视线在二者之间打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们西迟宝贝的朋友,自然和他是‘一路人’,值得认识认识。”

他把“乐于助人”四个字咬得又慢又重,粘稠的恶意几乎要滴下来。

喻西迟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熟悉鲁重弦这种腔调了,看似不着边际,实则每句话都在雷区试探,往最让人难受的地方戳。

他不想在这里——尤其是在冉深面前——跟这种人纠缠。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志愿者还有工作。”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侧身示意冉深先行。

“急什么。”

他却不慌不忙往前挪了半步,恰巧挡住去路。

他个子比喻西迟高些,低下下巴看人,五官倨傲得格外用力,使出浑身解数膈应自己。

一股刺鼻的花香入侵鼻腔,忍不住咳嗽两声,又是他最讨厌的香水味。

鲁重弦双手环胸,目光扎在他脸上:“听说您复出了,大摄影家,感觉怎么样?”

他心头“咯噔”一下,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喻西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运动会摄影的事,这次运动会还是娱乐性质,虽然不乏凑热闹的,但肯定,竞争更激烈。

作为学校学生摄影的主力军,就凭对鲁重弦的了解,对方当然不会错过。

以他的能力,虽然文艺部其他人都讨厌他,但起码不会拦着他看候选人名单。

加上之前文艺部抢风头的事,这场单方面对峙肯定会挑起来,但——

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好不容易戒掉的叹气又要复发了。

“嗯。”喻西迟简短应道,明显不想多谈。

“挺好。”

鲁重弦挑眉,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挺好”的表情,反而像是听到什么有趣又荒谬的事情。

“我还以为您已经……也好,起码没放弃,不是吗?”

“但这样的话,您最近应该,挺忙的,”他装模作样掰着手指数,“比赛、科技会、拍照——”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身旁的冉深,又落回喻西迟的手腕上。

喻西迟瞳孔骤然一缩。

被盯着的手腕立马血液滚烫,他扯着袖子掩盖佛珠。

他注视着自己所有的动作,尖利哼笑:“还结交了新、朋、友呢,高精力人群。”

空气温度骤降,喻西迟周身气压低下来。

平常的他也怒,却对此多少脱敏,不过这一次——

鲁重弦的话像淬毒的软刀,悠哉找脆弱的地方就扎下去,尤其是“新朋友”这几个字,配上他的眼神,他当然能意识到此人内涵的内容。

他瞥一眼冉深的神情,一秒都不敢多看,越过他半边身子,然后挡住。

“我的事,不劳费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费心?谈不上,”鲁重弦显然抓住自己强撑的尖锐,向前倾半分,两人距离非常近,他不由自主退后一步,无疑再次助长对方气焰。

“我只是想关心下你——你懂的,我可喜、欢你了,”

他玩昧地斟酌字句,精挑细选喻西迟愤怒的临界点,致命一击——

“毕竟您好久没拍过了,估计还用的是老索尼吧,修好了吗——哦,我是说,家母没再把它砸坏吧,需要我借您一台吗?”

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你——!”

一道有力的手臂横出来,抓着喻西迟左肩就往后退几步,他又欲甩开,冉深俯身,在他耳边压下一句:

“发作的话就会被院拉入志愿黑名单,三思。”

话语如一盆冷水一下泼醒他,周围,稀稀拉拉的老人或多或少投来好奇或责怪的视线,脸后知后觉的熟透。

“你……”

没等他开口,冉深便走上前,结结实实挡住喻西迟。

“你怕落选,对吗?”

鲁重弦脸上的那种游刃有余的讥诮瞬间凝固了。

冉深伸出手掌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别急,一鼓作气把气全生完对身体好。”

“你自认为是最好,如果对方实力真的不值一提,你的话,应该懒得与其费口舌。”

“我是刻板印象的理科生,我妄自揣测一下,你现在对我朋友说这么多废话,要么是你怕了,希望他自觉滚蛋,要么——”

他上下扫了眼对方,短促笑一声:“你喜欢他?”

这次跳脚的人换成鲁重弦了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调色盘一样,粗气是喘了又喘,最后猛地转过身,丢下“管好你自己吧”,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风暴之后,喻西迟并没有感到轻松,冉深是他的第二场风暴,或者一场大雪。

见他走近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想躲开,从第一次见面即使如此。

为什么?

不知道,所有问题要是都知道答案的话,那讲述者也不再是他。

这次面对他,除了层出不穷的新问题外,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冉深听懂了鲁重弦的言外之意,害怕他拿这些当证据去对过去自己的行为证明莫须有的定义,害怕这些话会对两人原本岌岌可危的关系更雪上加霜。

“谢谢你。”

喻西迟苍白地笑,笑容比哭还难看,缓缓叹一口气,又是自嘲的一声笑。

对方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一呼一吸的一瞬都度日如年般难熬,他总是这样,让渡话语的主导权给一个压根没谈话能力的哑巴,就像送鱼一辆自行车一样。

脚步声和谈话声隔在彼此之外,在漫长的无言中,他终于打破沉默:

“我每次和你待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非常没用。”

他不想听冉深的回应:“但我难得丢脸的几次都能被你撞见,哈哈,怎么说呢,我俩也真是有缘。”

“而且,如果每次都需要你来收场的话……”后半句话他还是没说出口,话在舌尖转个弯,还是换了一句,“真的,谢谢你,谢谢。”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停在他红马甲上,他顺着也低头看了眼:“我在这里做志愿的事,麻烦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让那些疯子一样的站队者,玷污……”

拧眉思索一下:“难得对我没有偏见和先入为主的地方。”

四周的老人越来越少,估计活动快开始了,他草草道别,不再管他。

其他一堆事都已经无暇顾及了,就像现在——

“怎么这么慢啊,你们就这么多人吗?”

他心平气和:“爷爷,不着急,很快就到您了。”

转移对方注意力,他随便聊几句:“爷爷,有想好剪什么发型了吗?”

问完后却没有等到答案,他疑惑地望向老人,却对上一道难以言喻的神情,他第一眼硬是没看明白。

"怎么了?"喻西迟礼貌地问。

“你的头发是他们剪的吗?”老人突兀地问。

“不是啊,”他莫名其妙,“我自己修的。”

“那就好。”

老人吁一口气,他一不小心,冒犯地听到对方后面的碎碎念:

“如果这么丑的话还不如不剪呢。”

喻西迟:……大爷,话密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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