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伴我同行(十六)

金彩翘着二郎腿,两指捏着冲洗好的照片,歪着脑袋,久久不说话,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她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心里越把握不定,喻西迟脸上的假笑反而就越明显,眼睛眯起来,单纯扯着嘴角的肌肉往上飞,嘴把其他五官赶到上半张脸屈居着,只有从盘佛珠盘出残影的手中才能窥见一丝真实。

“你假笑得好真。”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第一句话,他嘴角的弧度不由更明显了,眼睛甚至都眯了起来:

谢谢,我可以教你。

没这爱好。

相机还给喻西迟,她转身抽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任凭他抑扬顿挫地“喂喂喂”半天,再也没看他一眼。

领奖回来告诉你。

金彩本身的实力毋庸置疑也无需赘述,但之前那么大的篓子在这里——要不是安保给力,那群游行的早把她砍成臊子了,虽然借此,她的观众成为全场第一名。

表演赛不是哗众取宠。

随行评委的话很难听,但彩皇只是耸下肩,捏着第五名的奖状拎下去,下台就把它扬到垃圾桶里。

面对天才大呼小叫的惋惜,她只有淡淡一句:“只要不是第一,都没有保存的义务。”

话语和长相如出一辙的拽,但不甘心也很明显——毕竟连垃圾都懒得撕碎。

“所以,”

喻西迟不喜欢在down的话题停留太久,“你选哪一张照片。”

“第五名,”金彩沉吟片刻,“那就相册里的第五张吧。”

这么随意。

他随口调侃一句,在本地里找到那一张,面露难色。

“呃,你确定?”他展示画面。

相框把冉深砍得只剩下半颗脑袋,准确来说,还剩下半颗残影——因为,这是误入游行群中不小心手滑按到的。

金彩:……

难得被无语到,她居然好声好气了一句:“比赛名次这么一般,公式照还有必要选吗?”

哟呵,嚯。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两句,杵在一旁的冉深凉飕飕飘来:

从您口中听到这中话还真是来之不易,您不是永远所向披靡吗?

你闭嘴。金彩瞪了他一眼。

邵天才撤回无关人员后,喻西迟也捡不起之前要说的话茬了,不甘不愿地切到正题。

“倒也不用这么随意吧,”电脑转存好照片后,他将所有和金彩有关的做成压缩包,“你准备了很久的。”

“那又如何,输了就是输了。”

输?排名这玩意还有输赢?

没有达到我的期待就是输。

喻西迟一顿,低头笑出声。

那照你这么说,我输惨了,惨死了。

怎么,金彩挑起左眉。

你答应我不告诉其他人,任何人。

他解锁手机,点开自己的社媒。

金彩瞪大双眼:“我没想到你还发博文。”

“严格来说,我做自媒体——我会把拍摄的作品做成视频,”喻西迟一条条翻阅视频,每一条的播放量都毫不避讳,“但事实如你所见,都很惨淡。”

但这不叫输,他撇嘴,只是不适合罢了。

她沉吟片刻,那最后结果呢?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金彩的意思,没再发过视频,回答。

那不就是认输了吗。

意思不一样的,喻西迟嘴撇得更下了,我这是怂逼的精神胜利法,试着安慰你一下的,看来没用。

我话还没说完——

她点下“ ”号,屏幕切换到编辑发表页。

怎么?喻西迟不明所以。

金彩斜下嘴角,鼻腔中哼出一声笑。

而且,这世上就没有不适合的任务——差的只是努力,和运气。

对于她每次都能让聊天的攻守之势异也,喻西迟真是服气了,又端出标准至极的假笑,所以呢我的彩皇大人。

“嗯?好绰号,”她“唔”了声,对视上他的眼睛:

“你帮我选,社媒上发什么,我就提交什么。”

哈。

“在这儿等我呢,”他立即反应过来,“别指望我三瓜俩枣的粉丝能给你增加人气啊。”

“知道,不抱太大希望,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喻西迟就喜欢金彩这种摆在脸上的精致主义,大大方方的,多好。

正好他也熟练这个,快刀斩乱麻地挑了几张,套用之前的模板,微调一下,一刻钟的工夫就发上去了。

“叮咚~”

“喏,顺手加了一些tag增加曝光,”他举起手机,“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喽?”

糊弄完金彩,正巧,冉深提着早就嚷嚷回来的邵天才进来。

外面的情况不算很好,思来想去,喻西迟干脆把邵天才拍的素材也导入电脑审阅了。

原速播放完毕,他两眼放光:“很不错啊,和我预期的效果很像,真的。”

他一个箭步按下原地螺旋升天的天才。

“不过你也提醒我剧本的事了,这可是难得一遇的素材,还原度百分百。”

他扛起相机:“我再去补几张——不用跟着我,不迷路。”

绕开安保后,他找个了离人群更近但又不会被倒打一耙的位置,也没立刻拍摄,而是盘腿坐在台阶上。

观察。

对,观察。

但这不是喻西迟的视角,而是“静”的目光。

[队列的抗议声愈发响彻,但愈加使人茫然,镜头摇晃,代表不安、焦虑]

[因为什么而焦虑?]

[因为对错而焦虑]

这一段空镜拍摄时间很长,说实话,出于试验他才写在上面,甚至都没做能拍成的春秋大梦,所以这里的描述非常不剧本,需要花心思将这些情绪转成画面。

静坐片刻,镜头跟上队伍。

走在前列的大多是青年,多数的呐喊就来自这里,写宣言、抗横幅、领前路,都是他们。

不过,何必呢?

[镜头向后走,越往后,不安感更明显,在确定观众看得清的情况下镜头要更剧烈地摇晃,拉近,看清每人的表情]

悲、怒、愤、恨,镜头就这样一一记录下,她不能理解,但她能共情到这满溢情绪中的一丝、一分。

逆着人群,她来到最后,缀在队伍末尾,出乎意料,是老人。

她停下脚步。

[为什么?]

没有人会解答她的问题,更甚,她不懂这句“为什么”在询问谁、询问什么。

镜头顿住,怔愣在原地,一瞬间,静就像一阵风从体内湮灭。

喻西迟僵硬地握着,死死咬牙,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果断撤下摄像。

这是镜头霸凌。

……哎。

瑕不掩瑜吧,他蹲下系鞋带,安慰自己,回去和天才的结合一下,够用了。

系好了。

他释然地抬头,却对视上一道如坠冰窟的目光,死在原地。

喻翠。

他,喻西迟,不在游行队伍中,但今天会出现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原因?

一切谎话在她面前都无力至极,两人隔着茫茫人海中对视着,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看着。

其实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了,血液流动的温度、声音、方向,经过的位置,到哪里去,甚至是气味,此刻,异常清晰,清晰到和噪声重合,到,一样嘈杂的地步。

灵魂仿佛抽离,淡漠地观望这一切,尖着喉咙笑得得逞。

藏有什么用呢,哈哈哈哈哈,反正你干什么,在她眼里都是挑衅和反对。

喻翠不以为意地伤害过他很多次,多到记忆的记事本写完一本又一本却写一本烧一本。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就是捅母亲最深的一刀吗,他知道。

最终,喻西迟艰难地咽口唾液,滞涩快勒得他窒息,也终于有些许实感。

他转身而去。

六道探射灯似的视线也没烤出他这一段经历,他不停搪塞着“我没事我没遇到危险我不是天天都这死人脸吗我可没学冉深”,熟练得让自己心疼,只想等赛事方传来真正解散的通知,毕竟外面的游行是最大的变数,谁也不敢让无关的老师学生受伤。

坐如针毡地等待仿佛一个世纪,总算好撤离了,喻西迟差点没和同伴们告别,凭借记忆,拐入一条熟悉多的巷子。

向前,左拐,右拐,直走,过桥,右拐。

他停在一座寺庙前。

檀香味真的是他最害怕的味道,他默不作声改成口呼吸也掩盖不掉恶心感。

他也不进去,就钉在这里,周围来来往往地人投来看神经病的目光,但他一定不能踏进去。

很久,喻翠终于带着浓重香火味风风火火出来,喻西迟的口呼吸一秒破功,呛得咳嗽起来。

这香的味道怎么每次都甜得他反胃呢,劣质材料。

他这次都懒得开口为自己说两句话,坦然得受了众目睽睽下的一巴掌,伤都懒得抬手揉。

喻翠没有和谴责的目光解释她疑似发疯的举动,一双眼瞪得眼眶都快裂了,仰着脑袋斜着他。

他茫然地对视,不合时宜感慨一句,原来她这么矮。

喻翠的粗气喘了又喘,混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喷在脸上,他掏出包里常备的速效救心丸,递给她,没说话。

对方没想到她这个动作,愤怒的脸罕见出现一片空白。

“收拾行李回去。”

最后,她只留下这句话,没有其他复杂的情绪。

喻西迟这次跟在身后,踩着她的影子,隔着半米远。

再次回到久违的家,他当然没有那么高兴,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他甚至都不知道要干什么来恢复下和房间的亲密度。

还是看《楚门的世界》吧。

不过这次,打开手机之后,免打扰屏蔽后的信息连珠炮般席卷而来,砸得喻西迟一脸懵。

世界末日了?

桃红柳绿的消息中,他精准狙击金彩的消息——纯黑头像,非常酷炫。

只不过,她也难得连发几条消息,跳过其他,死死盯住这一条。

内容是更没想到的酷炫——

“你随手发的视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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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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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伴我同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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