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伴我同行(一)

[有时候世界虽然是假的,但并不缺少真心对待我们的人]

这是一节老师难得没占课的大课间,教室内外全是拿着清洁用具的学生,一片欢声笑语。

一位少年却没加入,而是趴在桌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

“今天抄的又是哪部电影里的台词啊?”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喻西迟猛抬头,合上本子。

“《楚门的世界》,对吧,你不说我都能猜到,都抄几遍了。”

他听出调侃之意,这才放松下来:

“六遍,没想到吧。”

女生一脸匪夷所思,你是有多无聊才数这个。

对此,他笑了笑,抬头,正好瞥到教室角落的摄像头,盯了两秒,突然压低声音:

“你说,楚门会不会其实是部纪录片?”

她顶着一脸“今天你犯什么病”的表情顺着望去,和傻不拉几的摄像头对视半晌,无语到顶峰。

这只在考试开。

说着不给自己插话的机会,赶紧表达此行的真正目的:老班找,办公室有请。

“我知道,但白日做梦一下——万一呢?”

喻西迟单手扶住门框,顺势朝女生的方向俯身一倾,另一只手在额角轻快一挥,睫毛倏地一眨,右眼落下个快而明亮的wink,模仿着电影里的腔调:

“就像这样——早安!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祝你午安,晚安!”

成功把同学逗乐后,他功成身退,身影在视线消失后,立即收回笑容。

人群很吵,吵得他无端烦躁,逆行在浩浩汤汤的人流更不是易事——他侧身避开一棵年龄和他不相上下的罗汉松,又闪开一盆雀梅。

错身正好瞥见远处的横幅,是文艺部制作的宣传,看不清内容,无非就运动会动员各种苦力之类的。

禁止动物表演,谢谢。

他又看一眼,头痛地移开视线。

花里胡哨,好丑。

灰尘在光线下浮动,嘈杂声、汗味、还有不知哪儿飘来的甜腻饼干味混在一起,堵得心里莫名有点发躁,他无意识地皱深皱眉。

好不容易挤到办公室,一门隔开喧闹。办公室的冷气纷至沓来,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点躁意,那句“老班找准没好事”魔咒似的往脑子里钻。

借她吉言。

看到桌上那摞政治卷子时,他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理科班的字丑得百家争鸣,这一张更是独树一帜。他从大名开始辨认,字数在“一、二、三”之间诡异地变幻……现在是两个半字,两个半字!

最终忍无可忍打个大叉。

妈的,这人一看就成绩不好。

他摞好卷子递出去,班任点钞机一样扫完卷子,翻出个面相苦得和他有得一拼的橘子,塞他手上,说是辛苦他的工伤费。

哟呵。

而且这闻起来就很酸,和他悲惨命运相得益彰的酸。

“不用不用,就当免费鉴赏书法了,”

喻西迟接过橘子,顺手放回桌上,语气平常地问了句:

“老师,还有其他事吗?”

——这纯粹是句客套。

“有,而且比较重要。”班任放下笔,抬眼看他,“有个比赛,学校决定让你去。”

他眼睛一亮:“英语历史还是作文?”他这几科还行。

“都不是,”班任说,“短片拍摄。”

哦——

他们校连艺术班都没有,就那老登们命令之下的审美。

呵。

“别‘哦’,”

班任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娓娓道来:这可是省教育局发起的第一届,他们雉城高中还是主办方,又赶上百年校庆,必须要漂亮。

而且——一中也参加。

“你做总策划,经费学校报销,”班任字字珠玑,“只要赢。”

喻西迟脑子一卡。

总策划?

他?

这么看得起我?

等那股不真实的懵劲稍稍过去,他才将宕机的大脑连接上线,瞳孔中还带着没藏住的茫然。

……咱校疯了吗?

是副校长亲自点的你——班任吃一瓣橘子,哽住,估计是被酸的,过了几秒才接着说——他很欣赏你去年折腾舞台剧时,为李大钊写的台词。

这理由他就更没想到了。

那场以他晕倒告终的《觉醒年代》舞台剧,其实是灾难,因为他的失误,这场舞台剧从正剧直接变成喜剧。

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他重写过角色台词,为了更贴合,他读完先生所有著作,网上所有解读也被翻个底朝天——最后因为“太高级”被否决了。

那台本他当场就扔了。

所以副校长怎么会知道,捡垃圾来的?

“他很欣赏你的态度,”班任顿了顿,“当然,君子论迹,结果他选择性忽略了。”

……

行吧,起码他这次不要背台词。

比赛是他最烦的小组制,但好在班任还算人性地为自己找了个搭档,叫——

她说从那摞惊心动魄的卷子精准地抽出一张:“这儿,其他人你再去文艺部凑——顺便让他滚来见我,这正确率,合格性考试还想不想过了。”

喻西迟接过卷子,嘴角一抽,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亲手打下的红叉墨渍没干透,和名字合并同类项——这写的到底是……

丹二审?

什么鬼名字。

“明白了,我去找他。”他面无表情退至门处。

班任又叫住他。

“忙这事的同时不要忘了月考,计入实验班考核的,这几次的成绩都不理想。”

“你的态度有问题,”班任没看他,“再这样就要和你家长聊聊了。”

闻言,他没应声。

他不明白,老师们为何总对他抱有一种押宝似的期待。

他敷衍地应着,带上门,后面的话细若游丝:

“找他们还不如直接找我。”

微风吹拂,额角细密的汗吹得凉丝丝,喻西迟转着佛珠,缓缓从鼻腔叹出一口气,在理科班新鲜发酵的气味钻入之前,三下五除二拦下即将进班的同学。

男生顶着一头叛逆的卷发,看起来乖乖的,他扫了下名字——不巧,这人刚走,体育馆打羽毛球去了。

他挑眉:“那不是禁区吗?”

禁区指学校没翻新的老楼区,百年省级重点雉城高中经费有限,暂时只赶出三座教学楼,其他则被扒成毛坯,或者像体育馆一样只留基建,比较危险,一般不让去。

“嘘——天机不可泄露,”卷发环顾四周,“我带你去找他吧,正好我也找他有事。”

两人穿过教学楼后的中心花园,往体育馆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路两侧为了校庆新摆了不少盆栽,在日光下绿得发亮,只看见绿油油一团。

他心不在焉,正出神,脚边突然踢到个硬物,“哐”一声轻响。

“哎哥!”带路的卷发一脸无奈地回头,“这盆金桔!脚下留情啊!”

喻西迟低头,果然看到一个装饰性的陶盆被他鞋尖碰得挪了位,里面那小棵金桔树晃了晃。

“抱歉抱歉,”他赶紧扶正。

他今天大概和花盆有仇,这是第三次踹到了。

两人绕过丛丛男女老少,前面就是通往体育馆的露天长廊。长廊一侧靠着旧艺术楼的背面,那二楼有个延伸出来的、窄窄的装饰性水泥檐,平时光秃秃的,此刻为了校庆,也象征性地摆了一排小型盆栽,远远看去像给灰扑扑的墙面镶了道绿边。

他就在这下面等卷发带人回来——他讨厌汗味。

百无聊赖间,他目光滑过馆墙剥漆的校徽,旁边的古树虬枝盘结,树冠和他一样烦躁地炸着——

嗯?

他眯起眼,手搭凉棚挡住刺目的光线,确定不是错觉,那浓密得近乎墨绿的树冠里,确实嵌着一道格格不入的深色人影,好像躺在那里。

这人没事吧?

他试探着走近:“你好,需要帮忙吗?”

树冠遮住大部分阳光,蝉鸣声却愈发清晰,光影间,一阵窸窸窣窣,那人坐了起来。

接触对方的视线后,喻西迟停下脚步。

现在掉头就跑还来得及吗?

那人额角撕心裂肺地亘着一块疤,泛着鱼肚白,和双瞳中稍多的眼白构成诡异的呼应,斑驳的树影掠过他的脸,他的目光像深潭,沉沉地落下来,精确地笼罩住树下的自己。

他的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握着羽毛球手指蜷了下,指节微微收紧,就这么端详着自己,直勾勾的。

他果断意识到打扰人家了,茫然地眨眨眼,喉结滚动一下。

吓得。

“我……”他迟疑地开口,刚想抱歉,就在这时——

“哗啦——砰!!”

一声脆响猛地在他左后方炸开,惊得他整个人一哆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了一下,他猛扭头——

只见艺术楼底下,长廊边缘的水泥地上,赫然炸开一朵——一个原本应该待在二楼檐口的天蓝色陶制小花盆,此刻已经粉身碎骨,棕黑的营养土泼溅出一个不规则的扇形,一株叶子肥厚的绿萝连同它的根团,狼狈地摔在碎片中央。

就是他刚刚等人的地方。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喻西迟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没有风,其他盆栽纹丝不动,安静得可怕。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着,他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冰冷的后怕压下去。

“我靠!”

带路的卷发这时才跑过来,看着一地狼藉惊呼:“这怎么掉的?没事吧!”

他故作轻松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抬头望向卷发的背后。

“哦,他说有事出去……”卷发倏然话锋一转,指着树上,“——欸,你在这儿啊?”

循着话音,他转过头,目光撞进树上同样惊魂未定的眼睛里。

……草?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他脱口而出:“……你叫丹二审?”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笨蛋,怎么对大哥说话的!

刚想纠正措辞——

“……什么婶?我是男的。”

你好啊,很高兴见到你,首日更三章,剩下两章晚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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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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