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走出观颐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王可辛。
他随性地倚着车身,手插在兜里。来往的人偶尔侧目,他一点都不在意。齐然走向他。途中路灯亮了,金色的光洒他身上,整个人更加耀眼。
“快来。”王可辛上前一步,长臂搭在齐然肩头,把车钥匙放进他掌心,“回去你开。”
“什么?”齐然侧头仰看他,“我没开过这种车。”
“别怕。”王可辛打开车门,把他推上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座椅怎么样?要不要调一下?”
齐然手搭上方向盘,脚轻松够到油门,“不用。”
王可辛笑起来,“齐医生腿真长,那我关车门了?”说完,不等齐然回答,他已经去到副驾驶。
齐然握了握方向盘,觉得手感很好。就是档把的位置有点奇怪。王可辛把安全带系好,导航定位到一家烧烤店,“出发吧,齐医生?”
齐然按了启动键。车没反应。他按了第二下。还是没反应。王可辛歪过头来看,“齐医生,你踩刹车了吗。”
“哦。”
齐然耳尖冒红。他踩下刹车,再按第三下,车终于着了。齐然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然后松手刹,挂挡。他看向王可辛,脸上露出一丝雀跃,“要走咯?”
王可辛笑着看他,“好。”
车身慢慢滑出去,并入主道后开始加速。齐然开车是专注型的,眼睛始终盯着路面,下巴微抬,只有遇到红灯时才会松下肩膀。他侧过头看王可辛,“这车开起来好爽。”
王可辛手肘搭在车门上,支着头,“那你以后都开它。”
“那你开什么?”
王可辛目光黏在他身上,“我不开,就坐在副驾看你。”
齐然耳尖的温度又上来,飞速转回头,一本正经道:“禁止打扰司机驾驶。”
王可辛满眼都是宠溺,“好,那我不说话,只看。”
“不许看!把眼睛闭上。”
“好。”王可辛乖乖把眼睛闭上,“这样司机就能正大光明地偷看乘客了,对吧。”
“谁偷看你。”齐然把视线从王可辛脸上收走。
前面信号灯变绿,路上一排排车又动起来。齐然按照导航开到目的地,把车在店门前停好后,伸手去拍睡着的王可辛,“醒醒,到了。”
王可辛睁开眼,视线在他脸上扫了扫,又闭上,“你亲我一下才能醒。”
“你当自己是睡美人?赶快下车,我饿了。”
齐然走下车,烧烤的味道扑面而来,肚子马上就要叫了。回头一看,王可辛还赖在座位上不动。他走到副驾把车门打开,“我丢下你自己去吃了?”
王可辛睁开一只眼,“那你帮我解安全带。”
齐然翻了个白眼,手臂伸过去把安全带解开,“下车。”
这是A市很有人气的烧烤店。主打贝类,肉肥、新鲜还干净。而且是客人自己烤,店家只负责帮忙烤串和其他。王可辛提前预约了座位,否则这个时间要等位。
海鲜很快上来。齐然先夹了四只牡蛎放在烤盘中央,然后在周围摆上一圈黄蚬。王可辛看他摆完,问:“这是什么战略布局?”
“这叫构图,战略论看多了看什么都像战略。”齐然吐槽他。
王可辛眼底闪过讶异,“你怎么知道我看战略论?”
“你在灾区那会儿不是总看么。”齐然杵着下颌,“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看书呢?”
“什么话。”王可辛顶起一侧腮,抱臂在胸前,“你去打听打听,我在部队里可是有名的文化人。”
齐然把第一只开口的黄蚬夹到王可辛碟子里,“吃吧,文化人。”
王可辛夹起那只爱心黄蚬,先喝壳里的汤汁,然后才吃肉。“唔——”有鲜又嫩,好吃得他闭上眼。齐然在对面馋到不行,等第二只黄蚬开口以后马上夹到自己碟里。
“真好吃!”齐然眼睛都亮了。
王可辛把开口的黄蚬都夹给他,“趁热吃,凉了就没这个味了。”
齐然埋头下去,等再抬头时,瞥见后面那桌有张脸特别眼熟。他皱了皱眉,被王可辛捕捉到,问:“怎么了?吃到沙子?”
齐然缓缓摇头,“看到一个“熟人”。”
“谁?”
“在你身后那桌。”
王可辛扭头往后看,看到其中一张脸以后眸色深沉下去,心里暗骂一句冤家路窄。是刘骞周那孙子。
刘骞周感受到视线看过来,认出王可辛以后马上低下头去。
真孙子,这么怂。认出自己连招呼都不敢打。王可辛转回来,“还混的人模狗样的。”
齐然夹给他牡蛎,“吃吧。”
“程嘉那边怎么说?愿意和你谈吗?”
王可辛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给齐然汇报战果。于是把电话全程复述了一遍,“就这样,我都有点意外。”
“其实我更意外,你为什么会选程嘉作为结婚对象呢?她看起来就像能把你当蚂蚁一样捏着玩的狠角色。”
“我没想那么多。因为她说婚姻只是合作,不需要爱情,所以我觉得她适合。”王可辛想了想,“主要当时我......”他没继续说,当时他只想着和齐然各过各的。
服务员过来上菜。
齐然留意到后桌的刘骞周起身拿着酒走过来,下意识在桌下踹了王可辛一脚。王可辛一脸懵,刚要问,就被来人夺去注意力。
刘骞周看向王可辛,脸上挂着礼貌而尴尬的笑,“老同学,好久不见。你真的一点都没变,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晃了晃酒瓶,“喝一杯吗?”
王可辛挑眉,把空杯递过去,“你只认出我了吗?”
刘骞周一愣,转头又打量起齐然,问:“你也是我们初中同学吗?”
“嗯。”齐然点头,语气平淡:“但是我不能喝酒,一会儿还要开车。”
“抱歉,我没认出来。”刘骞周笑了笑,“应该是你变化太大了,你叫什么名,回家我对对毕业照。”
王可辛突然笑了,那笑里带刺,“刘骞周,他是齐然。”
“齐然?”刘骞周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嘴角僵硬地扯着笑,讪讪道:“原来是齐然啊,变化真大。”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好,我敬你们一杯。”
等刘骞周给王可辛倒好酒,齐然也举起茶杯,轻描淡写道:“我也要敬你,谢谢你当年帮我出柜。”
刘骞周脸上一阵慌乱,手里的酒瓶没拿稳,“啪”地摔碎在地上。声音清脆,一时间很多视线都朝这里集中过来。刘骞周的脸黑红交替,挤出一句“对不起”,转头丢下同伴匆忙离开了这家店。
服务生过来把地面收拾干净,齐然和王可辛的裤腿都被溅到了酒渍。
“还吃吗?”王可辛问。
齐然拿起一个烤串,“吃啊。”
他心里很痛快。一是当年没能面对的今天终于能回敬,二是不仅得到对方的道歉,还看到对方无地自容地逃跑。
王可辛在对面留意他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心情会不好。”
“怎么会?”齐然咽下嘴里的食物,“就算他刚才再一次当场帮我出柜,我也不会心情不好。知道为什么吗?”
王可辛摇头。
“因为决定回到你身边那一刻,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齐然坦然道。
王可辛没接话,在对面眨巴眼。
齐然逗他:“你是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你明天休息吗?”王可辛问。
齐然点头,“嗯,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
王可辛把烤盘上的几个牡蛎全都搜刮进肚,“齐然,决战到天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