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到二十八层一共四十五秒，中间停了两次。齐然在这四十五秒里思考了很多。例如，他为什么没有叫醒时贺连说一声就出来，以及时贺连发现以后又该如何解释。但这些问题在他看到王可辛以后烟消云散。
江莱看到齐然以后站起身，“认出我是谁吗？”
齐然在昏暗的光线中打量那张脸，印象中这样精致的脸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一次，是幼时被伯母带回白家过年见到的。对方早他和王可辛一年出生，是伯母姐姐的孩子，要叫“哥”。
他点头。不仅认出脸，也认出是刚刚那通电话里的声音，“为什么叫我来？”
“当然是因为他爱你爱的要死，不过要不要管他，决定权在你。”江莱扫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王可辛，把一张房卡放在桌面上，“齐然，你看是要带他走，还是我再打电话联系他未婚妻过来？”
齐然看着那张房卡。
没出三秒，他拿起来。然后走到沙发边，伸手去拍王可辛的脸，“醒醒。”
“嗯——”王可辛闭着眼哼哼。
“你那样他怎么会醒？”江莱从桌上抄起一杯冰水泼过去。齐然还来不及惊诧，王可辛已经一脸懵地睁开眼。
“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我走了。”江莱转身离去。
王可辛眨了下眼，水沿着脸颊往下滴。齐然抓过几张纸给他擦，被钳住手腕。本以为王可辛要说什么，却只看到那双沾水的眼扑扇着。
“你现在清醒吗？”齐然望着那双眼睛问。
王可辛是清醒的，但被酒精麻痹后的头脑和身体都很迟钝。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嗯唔。”
齐然无言地扫向桌面，看到几个空倒着的洋酒瓶，“你想死啊？”
王可辛一把抱住齐然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去蹭。齐然被他抱得晃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埋在腰间的脑袋，“你自己能站起来走吧？”
“嗯唔。”
齐然搀着人走到电梯口，拿出房卡看楼层。电梯门开了。进去以后，王可辛整个人瘫在他身上，一点力也不使，头沉沉地搭在他颈窝。
灼热的呼吸有频率地洒在颈侧，烫得齐然想缩。他抬眼扫过镜面，不是他在搀王可辛，是王可辛整个把他围起来了。手臂圈在他腰上，肩膀压着他的肩膀。镜子里看不见王可辛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自己的半张脸。
电梯门开了。
齐然半拖半背地把王可辛弄到房门前，“你是背缚灵吗？”
没人应。只有王可辛的重量压在背上，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耳后。进屋以后，齐然把王可辛拖到床边，刚要甩开，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倒，跌进他怀里。
齐然挣了一下。
没挣开。
王可辛的手扣在他腰侧，下巴抵着他的后颈。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中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的温度，比呼吸还要滚烫。
“王可辛。”他叫了一声。
下一秒，后颈有柔软湿热的触感。齐然猛地缩起脖子，“你是狗吗？别乱舔——”
唇舌从后颈贴着皮肤一路游走，到了耳后，又含住耳垂。呼吸烫得他半边脖子都麻了。
齐然开始挣。他掰腰上的那只手，掰不开。他往后推，也推不动。整个人被圈在怀里，越挣扎，圈得越紧。
“王可辛，你松开——”
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腿在发软，手在发软，连呼吸都开始不稳。齐然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又用最后一点力气，反手给了王可辛一肘击。只听王可辛闷哼一声，手臂终于松了半分。
齐然趁机跑下床。他喘着气，脖子到耳根红成一片。再回头一看，王可辛躺在床上，紧闭着眼，安分得像是睡着了。
齐然摸摸自己的胳膊肘，刚刚不会是敲到了太阳穴吧？他试着喊：“可辛？”
喊了三次，王可辛一点反应都没有。齐然打电话让前台送冰块过来，然后拿毛巾裹住给他冷敷。王可辛被冰得皱起眉，无意识地哼哼着。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话音刚落，王可辛又把他揽了过去，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齐然凑近去听——“齐然...回来吧......”
齐然怔住，连眼睛都忘记眨。
如果王可辛说的是别的，也许他不会有什么反应，可王可辛偏偏说的是“回来吧”。这三个字一下就把他拽进当年的身体里，让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狠心地抛下了眼前这个人，也想起抛下他以后的日夜多么心痛。
他想回来，从离开第一天就想回来了。可是......齐然闷在王可辛怀里，他真的可以回来吗？
“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想回来，就像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等我回来。”
“我有多么想摆脱你，就有多么爱你。”齐然吻上王可辛的脸颊，“但你也不需要知道，因为我们马上就会变成两条平行线，就像你说的那样，逢年过节寒暄一次就是全部的交集。”
他的指腹抚在王可辛的脸颊上，“最后一次，我爱你。”
毛巾里的冰块开始融了，齐然拿起来准备下床离开，一滴冰水落在王可辛的眼皮上。
王可辛的眼睫抖了一下，眼皮掀开一半，眼底湿漉漉的。房间的灯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他看向齐然，视线在他脸上晃了晃。
“回来吧，好不好？”
齐然的眼角渐渐泛红。
王可辛凑近，吻落在眼角那颗泪痣上。齐然的睫毛颤了一下，扫过他的鼻峰。
“齐然……”王可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吻你。”
齐然手指蜷住床单，慢慢闭上眼。
王可辛的吻落在他的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唇峰，隔着半寸的距离，“可以继续吗？”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
齐然睁开眼，看到自己映在王可辛的瞳孔里。王可辛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吻迟迟没有落下来。他微微仰起下颌，两唇相碰，呼吸纠缠到一起。
王可辛的吻又深又急，齐然几乎被吞噬，只能仰着头去承受。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时，他用力咬下正在口腔内放恣的舌头。
王可辛吃痛退开半寸，喘着气看他。
该停了，已经越界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齐然心里敲着鼓。王可辛看向他的那双眼底混着说不清的东西，让他无法动弹。又过了一会儿，王可辛的头低下来，含住他的下唇，慢慢地、比刚才轻柔得多地，重新吻了一遍。
齐然原本要去推的手勾住了王可辛的颈，手臂一点点收紧，只想这个吻再长一点。
“齐然，”王可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咬了一下被含得湿红的耳垂，“我是谁？”
齐然不说话，只是手上用力把王可辛的头按进自己颈侧。那吻来到喉结，舔含后又轻咬了一下，沙哑的声线里带着压迫：“快说。”
齐然捧起王可辛的下颌，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吊灯下闪着光刺进眼底。掌心在这时被胡茬蹭过，连着心尖儿都发痒，齐然喉结动了一下，“可辛，吻我，别停。”
王可辛的吻又落下。
齐然闭上眼，把最想要又不敢要的人紧紧抱住。他被吻醉了，间隙里脱口而出：“我不想和你分开。”流出的每一滴泪都被王可辛吻干。
天还没亮的时候，齐然醒了。王可辛的呼吸响在耳边，他听着那个声音，看了无名指上的戒指许久。走进浴室时，他从镜面里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手覆上去轻轻碰了一下。细密的水流从头顶落下来，闭上眼的瞬间，他看到了时贺连的脸。
浴室里水声停了，齐然走出来换好衣服。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王可辛，将房门轻轻带上。
王可辛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旁边，把枕头揽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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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