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辛的车停在军区医院。
他今天过来复查，顺便做心理干预。自从出院后，他每周都到心理科室报道。这条走廊他来来回回很多次了。
推开门，吕岩在电脑后面抬起头，“很准时啊。”
王可辛拉开椅子坐下，肢体尽量放松，“今天要做点什么？还是聊点什么？还是你会直接出具一份能送到部队的文件。”
“来都来了，急什么？”吕岩打开一个文档，里面是王可辛的就诊记录。她让王可辛去床上躺下，闭上眼。时间安静地流逝了大概六十秒，“告诉我你现在听到什么。”
“空调的声音。”
“还有呢？”
“走廊有人走路。”
“好。现在，回忆一下，爆炸前，龙中校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话？”
“......没有。”
“他伏在你身上的瞬间呢？”
王可辛的眼皮动了动，“他说......活下去。”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看到了，很短，一瞬间......”
“你最后一次看到龙中校，他是什么样子？”
王可辛的面部表情极其痛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要求回忆这个画面了，“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再具体一点，你看到什么？”
王可辛的眼睫剧烈抖动，猛睁开眼，转头吐了起来。吕岩递过去纸和水，等他冷静下来后，“今天就到这里。”
王可辛擦了擦嘴，还有些失神。
“但你的心理干预还要继续。”
王可辛坐在那里，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换你你也会吐，你也有问题吗？”
吕岩从白大褂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你来了八次，我没有看到你的状态变好。”她看着王可辛把那颗糖丢进嘴里，又继续：“甚至可以说，越来越差。”
王可辛看她，她耸起肩，“当然，导致你状态不好的原因可能不止爆炸。但你现在的确不符合心理健全的指标。”
王可辛安静了几分钟，随后站起来，把糖纸塞进裤袋，“知道了，我走了。”
吕岩送他到门口，“虽然这话我不该说，但是，你应该知道吧？你不适合在现在这个状态下做任何决策。”
王可辛脚步慢了一秒，没回头，“谢谢你的忠告。”
吕岩看着他走远，带上门后默默摇头。她听程嘉说了，刚和王可辛完成订婚，婚期也已经定好。她倒是不担心谁，都是成年人了。只是.....
“唉，命运啊。”
齐然从手术室出来，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戒指，戴回无名指上。“齐医生最近总是看着戒指发呆呢？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同事过来撞了一下他的肩。齐然踉跄了一下，手在身侧攥成拳，什么都没说。
同事默认齐然是害羞了，笑了笑，“走吧，一起去吃午饭。”
“不了，我和朋友有约。”
齐然打车到餐厅，吕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他走进去坐下，桌面上已经摆着菜，“手术耽误了一会儿。”吕岩递筷勺给他，“趁热吃。”齐然接过手里，没说什么，埋头下去。
吕岩比他先吃完，“最近怎么样？”
齐然喝一口茶水，往窗外看了一眼，“就那样。”他收回视线，看向吕岩，“怎么突然找我出来？”
吕岩在对面笑嘻嘻的：“没什么，就是太久没见，想你了。”她的视线落在齐然的无名指上，齐然意识到后蜷缩了一下，拿到桌下。“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藏什么呀？不打算和我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有稳定的交往对象。”齐然垂着长睫，完全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个个的，吕岩暗自叹了口气。
“这么拿不出手吗？连张照片都舍不得给我看一眼？还是说咱俩交情还没到份上。”要不是下午还要回去工作，她高低灌齐然两瓶酒，把嘴撬开。
齐然睫毛颤了颤，“不是，有别的原因。”
“因为对方是男的？”吕岩一语道破。
齐然抬眼看过去，直对上吕岩的视线，又心虚的垂下来，“听不懂你说什么。”吕岩无奈的笑了一下，反手敲了一下桌面，“你不记得你上次喝醉，事无巨细都和我说了吗？”
“……我说什么了？”齐然声音没什么底气，那次他断片了。
“你说想王可辛。”
吕岩盯着齐然那张又青又白的脸，“说他是你的，还说——”齐然在对面败下阵来，双手捂住脸，“别说了，我求你。”
齐然维持着捂脸的姿势很久才拿下来，“你没和程嘉说吧？”
“我才没那么闲，也没兴趣掺和。”吕岩转了转杯子，“我只是担心你。齐然，别把自己逼太紧了。我身边那么多人，活得最累的，把自己藏得最深的就是你。”
齐然看着窗外没接话。
吕岩看了他几秒，拿起包，“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回去上班。改天再约。”
齐然把吕岩送上出租车，关门前，他顿了一下：“岩姐，谢谢你。”吕岩招招手，让齐然弯腰下来，然后揉揉他的头：“有事儿别憋着，随时找我。”
齐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阳光很毒辣，他站在原地，等吕岩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抬手拦车。
那天下班，齐然照惯例去游泳。在水里的时候他觉得最自由也最放松，水会吞噬所有感官，什么也不需要去思考。回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他发现戒指不见了。角角落落到处翻都没有找到。请工作人员帮忙在泳池里面找，也没有。
齐然摩挲着无名指的空白，琢磨了一路该怎么和时贺连解释，最后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如果时贺连发现了就如实说，但是他会想办法，尽量赶在时贺连发现之前去买一对新的对戒。
“学长，我回来了。”打开门就看到时贺连坐在沙发上，齐然走过去在他额头落下亲吻，“在等我吗？”时贺连把他拉到腿上，双臂箍紧他的腰，“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齐然没回答。细长的手指抚过时贺连的轮廓，唇凑近耳边轻吻，舌尖卷住耳垂。
衣服一路从沙发散落到卧室。
结束以后时贺连沉沉睡去。齐然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一根绳子在时贺连的无名指轻轻上打了个结，剪下来收进钱包里。
齐然重新回到床上，刚掀开被子就被时贺连一把抱进怀里。他心慌了一下，以为时贺连发现了。安静地听了几秒后，发现头顶的呼吸很沉。看来时贺连只是习惯了要把他抓进怀里抱着。齐然把额头抵在时贺连的胸口，缓缓闭上眼。
“学长，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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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粉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