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王可辛被那句话冻醒，病房门先被敲响。
齐然走过去打开门，冷着一张脸对走廊上的护工，“如果不想我立刻辞掉你，就不要再来打扰。”
护工脸色唯诺，却有些不依不饶，“你是患者什么人啊？”
齐然握紧门把手，“我是他哥，和他在一个户口本上，你还有别的问题么？”
护工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
齐然带上门，走回病床前。手背去探王可辛的额温，居高不下。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他叫来护士，要求注射抗生素和退烧针。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给时贺连发了消息过去以后，在隔壁的家属床上躺下。
夜里，王可辛起床去卫生间，他跟到门口。王可辛开门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摔倒，被他扯住手臂扶稳。
两人走到床边坐下，齐然给王可辛倒了一杯水。王可辛接过去以后，抬眼，“为什么是你在这，护工呢？”
“被我撵走了。”齐然抱臂在胸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不让我来看你？”
王可辛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把杯放下。视线落在那束洋桔梗上，“我不想见你。”
齐然闭眼，深吸一口气，“理由？”
王可辛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理由，你走吧。”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齐然扳过他的肩膀，俯身对视，“为什么不让我来看你？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连陪你去死的准备都做好了？”
王可辛看他领口边缘滑出来的戒指项链，喉咙发涩，“你以什么身份陪我去死？”
齐然嘴皮动了动，话卡在喉咙。
“我不需要你陪我死。”王可辛声音低下去，“我们十年前就结束了，你现在已经有时贺连了，不是吗？”
齐然看着王可辛，缓缓直起身，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摸到那个戒圈，低头看了一眼。他答应过时贺连要忘了王可辛，也暗自许诺过如果王可辛活下来，他会留在时贺连身边。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灾区的时候，你不是说我这条命是你的么？还让我不要躲你。”
王可辛闭上眼，“那些话都不作数了。我累了，想休息，你走吧。”
齐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余光扫过那束洋桔梗，“如果不想见我为什么留着我的花？”
王可辛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始终闭着眼。齐然看着那张脸，想起在手术台上，想起在ICU里，那双眼紧闭的样子。王可辛活过来了，但他活过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开自己。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来了。”说完这句话以后，齐然拿起床头那束洋桔梗，“花我帮你扔了，省得碍眼。”
王可辛在喉咙里尝到血的味道，他睁开眼，看到齐然一滴泪砸落在花瓣上。
“好。”说完，他别过脸，鼻腔内的酸涩无法抑制，挤压到泪腺，浸湿枕头。
齐然原地站了片刻，手里拿着洋桔梗甩门离开，花瓣四处零落。王可辛拾起一片，映着白炽灯看脉络，这次真的结束了。
凌晨的医院和街道都太静了。齐然一路跑一路泪，洋桔梗的花瓣落了一地。他哭累了，靠在一颗树上，路灯在他头顶投下暖黄的光。眼泪渐渐收住，泪痕被风吹干，他低头看了一眼，洋桔梗只剩下枝干。丢掉枝干后他漫无目的地走在空寂的街道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天亮的时候，他打开家门，十七在门口，他把脸埋进十七的毛里。家里太静了，时贺连被微弱的抽噎声唤醒，循着声音走过来。十七转过头，眼里透着无知和无辜。时贺连把十七从齐然怀中抽出来，把齐然拉进自己怀里。
“学长......”齐然的声音闷在时贺连肩头。
时贺连轻抚着齐然的头，“我在。”
那之后，齐然没再去过一次医院，也没再和王母打听过王可辛的近况。每天正常上班，按时回家，和时贺连一起吃晚饭。时贺连没问过他为什么不去医院了，日子回到原本的样子。他会枕在时贺连的臂弯入睡，偶尔像今天这样睁着眼直到天亮。
齐然从时贺连的怀抱中出来，时贺连总是喜欢把他搂得很紧，仿佛要融进身体才好。换上衣服后他摸摸十七，下楼去散步，回来的时候买了早餐。他现在已经知道时贺连不爱吃油条配豆腐脑，他会挑时贺连喜欢吃的买。
齐然走去阳台浇花。在晨光下把每片叶子都浇湿，把每一盆都浇透。想着等太阳出来以后会把它们晒干。
“——那个花不能再浇了。”时贺连推开阳台门，“再浇就死了。”
齐然顿住，手还维持着浇花的姿势，水壶还在往外洒水。时贺连牵着他站起来，把水壶收到一边。
“进屋吧，你吃早饭了吗？”
“我吃过了。”齐然被时贺连牵着走，回头看着那盆花，“它会死吗？”
“也许不会，也许会。它有自己的命运。”时贺连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再躺一下，脸色不太好。”
齐然听话的躺下，闭上眼。十七跳上来，凑到他怀里蜷缩。好温暖。他在这个温暖里面放松下来，睡着了。
时贺连吃完早饭，拿过毛毯给齐然盖，看到那张睡脸上蹙着眉，眼角有泪。他低下头在眉心落下一吻，看到那里舒展了一点。他换好衣服，走到玄关在留言板上写下几个字，然后轻声关门离开。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想到齐然日渐空荡的衣袖，还有那下面愈发单薄的身体。他在一个信号灯前突然打转方向盘。或许，齐然比阳台那盆花还要危险。
时贺连的脚步停在复健中心前，隔着玻璃看到王可辛在里面训练。似乎感受到目光，王可辛抬眼看过来，停住动作，随后和复健师打了个招呼，缓着步子走出来。那是自手术当天以后时贺连第一次见到王可辛，整个人的状态和过去两次见面时大相径庭。
“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王可辛靠在扶手杆上，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水，心里忖度对方来意，“还好。”
时贺连点头，手在大衣口袋里攥了攥，“齐然最近的状况不太好。你昏迷那段时间，他根本不怎么吃饭，后来你醒了，他好了几天。但最近一个月他更严重了，不仅是吃饭困难，还常常失眠。我怕他身体扛不住。”
王可辛垂着眼，很久才开口：“他是你的恋人，你没办法照顾好他吗？”
时贺连冷笑，“我以为你会心疼他，但你只在乎这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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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