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把外套擦干，收进衣柜里。家里很暖和，他换了一件薄衫往楼下走。下楼梯时，发觉本来干净的墙壁变成了照片墙。从王可辛的婴儿照开始，到他们八岁第一次见面时的合照，一张一张沿着楼梯和成长的轨迹挂着。
他的脚步停在八岁合照那一节台阶，手指触碰到相框，画面里王可辛在做鬼脸，他噘着嘴，手里拿着王可辛送给他的八音盒。
那个八音盒最后哪里去了，他不记得，但那个旋律他还记得——
“我回来了——”王可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齐然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落到他身上。两个人在空中对上视线，齐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时，看到王可辛先笑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你回来了。”
“嗯。”王可辛换好鞋走进室内。
齐然走下楼，要去帮他拿行李箱，却被王可辛挡住。王父王母端着菜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人和地上的大包小包：“你们两个真会掐时间，还有一个菜，马上开饭。收拾好赶紧下楼。”
“好。”两个人一起回答。
王可辛弯腰把地上的购物袋都拎起来，放到沙发上，找出两个袋子递给一旁的齐然：“给，新年礼物。”
齐然接过来时两个人的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各自蜷了蜷，王可辛移开视线。
“谢谢，但我没给你准备……”
王可辛笑了一下：“没事，我先把行李箱送上去。”
齐然跟在他后面上了二楼。王可辛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齐然把手里的袋子拿高一点，“我去放这个。”
王可辛再回头时，看到了墙上的照片——高中入学那天，他和齐然站在校门口，两个人都皮笑肉不笑，手上还比着“耶”。
他停下来，齐然也停下来。看到那张照片，两个人都沉默了，停了一会儿才继续楼上走。
王可辛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没有打开，也没有整理。
他没有信心在父母面前演好——演好他只是齐然的兄友、家人。他怕自己看齐然的眼神，太像在看一个失去的爱人。他去洗脸，用力拍了几下，镜子里脸颊泛红——
一楼。电视开着没人看，餐桌上摆满了菜。王母正在摆盘。王父在一旁帮她弄手机支架，准备拍照记录。齐然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被问，摆在这里好不好？
“然然，你先坐下。”王母指挥他在一个位置上坐下，然后走去王父那边，“我看看这个角度怎么样。云天，你看看。”
“我看不错。”王父说完，扫了一圈，“可辛呢？菜都齐了，人还没下来。”
齐然起身：“我去喊他。”
齐然走到王可辛门前，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他看到王可辛的脸原本沉着，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变了。
“菜好了？”王可辛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齐然侧开一步，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怎么那么久？”
“……接了个电话，拜年的。”王可辛带上门，侧过身，先一步下了楼。
齐然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你听说了吗？初二那天……”王可辛的背影僵了一下，齐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王可辛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低到接近耳语。
两人各怀心事走到餐厅，王父王母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家里是圆桌，留下邻近的位置给他们两个。等齐然挨着王母坐下，王可辛才坐。
“好，现在都坐好了。”王母起身走到支架前，在手机上按了按，然后小跑回来坐下，摆好姿势，“要拍照了——都整理好表情，看镜头。三、二、一。”
王云天的微笑很克制，端着一家之主的姿态。王母笑得灿烂，和她此刻的状态一样。王可辛嘴角的弧度很自然，眼底却没有温度。齐然笑得很标准。
这之后，王云天率先举杯发言：“首先，欢迎然然回家，这是最值得庆祝的事情。”
王母鼓掌，王可辛也跟着拍。
王云天看了他俩一眼，点点头，看向齐然又继续道：“这十年，你在外面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现在回国治病救人。我很自豪，你伯母也很自豪，但我想最自豪的肯定是心之。”说到这里，王父顿了一下，“这次回来，我先去看了心之。我告诉他，我说：‘你儿子很优秀啊，独当一面，在灾区那种艰苦危险的地方救死扶伤。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更是一个战士。他继承了你，像个军人一样。’他都听见了。因为我说完这些，太阳正好照在我给他倒的那杯酒上。”
齐然的眼眶红了，眼底噙着泪，人是笑着的。“谢谢你，伯伯。”
王云天也红了眼眶，王母已经在一旁拿纸擦泪。王可辛在桌上响起抽泣声前举起酒杯，“敬齐叔叔，敬医生，也敬军人。”
四人碰杯，齐然的手又一次碰到王可辛的。他们对视，齐然眼底是感动，王可辛是心疼。
“我今天很开心，我的两个孩子又一次都在我的身边过年，终于团圆了。”王母的视线依次落在齐然和王可辛身上，“我希望未来的一年，你们都可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齐然有空记得多回家，可辛就多在外面报效国家。”
“好。”两人点点头。
“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要讲的，没有就开饭了。”王母催促。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你们两个还真默契，动筷吧。”
饭后，王父王母在沙发上拆新年礼物——王可辛和齐然买的，两人准备的都差不多，“我和你爸也给你们准备了。”
王母示意王父，王父开口：“给你们买了烟花，在仓库了，出去放吧。”
“去放吧，你们两个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过年放烟花了吗？”王母看着他们两个。
王可辛和齐然对视，无声完成一次对话。
他们穿上外套一起走出大门。外面冷，齐然的耳朵瞬间红了。王可辛折回屋里，从沙发上翻出一个袋子，抽出围巾，又走出去。齐然正在仓库往外搬烟花，王可辛过来把围巾给他围上。
围得很随意，但身体瞬间暖和了。齐然没说什么，抬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头，依然遮住耳朵和半张脸。
搬完烟花，王可辛从仓库翻出火柴，走上前点燃，跑回来。齐然站在原地看着。几秒后，烟花在天上绽开了。
王可辛也仰起头。两个人一起看着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
“你瘦了。”齐然开口在烟花上升的时候。
王可辛偏过头看他，烟花在天上绽开，花火的颜色映照在齐然的脸上。“齐然，我——”
他的话被截断，齐然怀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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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