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手心里被攥紧，王可辛喉结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好”。
齐然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王可辛这辆车底盘特别高，视野很开阔。车身驶出院子。军区大院在市区中心，墨岭公园临近郊区，路程有近三十公里。
车上太安静了，王可辛打开音乐。
萨克斯的旋律从车内四角缓缓流进齐然的耳朵，令他心颤，有意识地控制呼吸。
车在前行，齐然在看倒退的街景。路上经过的每一个信号灯都特别漫长，每一次等待红变绿的过程中，空气都在凝固。
“到了。”王可辛把车停靠在路边，关掉音乐。
齐然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我走了。”
“前面那个是他吗？”王可辛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架风筝，还提着野餐筐。
齐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学长没错。他打开车门，“再见。”
“齐然。”王可辛在他关门前喊住他，“别忘记昨天你吻我时的心情。”
“砰——”门被重重关上。
齐然走向时贺连，接过他手里的风筝，上台阶时回头看一了眼——
“我做了三明治，还带了点水果。”时贺连的声音将他唤回。
齐然刚要说什么，一阵风迎面吹过，沙子进了眼睛，磨得眼球很痛。时贺连发现人没跟上，回过头，“怎么了？”
身后有车辆驶离的声音，齐然抬起头，一只眼睛是红的，“没事，被迷了眼睛。”
他们走到广场上，人不少，天上已经有几个风筝了。齐然检查了一下风筝线轴，确认没问题，递给时贺连。
“风来的时候我会帮你放，风筝到半空的时候你要扯着线跑起来。”时贺连没有放过风筝，齐然从头开始教。
时贺连跃跃欲试，等待风来。
可惜风不够持续，每次来只有短短几秒。时贺连跑了一次又一次，风筝一次次掉落在地上。但他跑得津津有味，因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齐然那样笑——笑到没力气，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视线还是落在他身上，没离开过。
尝试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接受“没有风”这个现实。齐然安慰他：下次出来前先看天气预报，挑风大的时候来。时贺连收好风筝，打算下次再接再厉。
他们在公园里找了个地方休息。齐然躺在野餐垫上，阳光透过树杈落在他脸上。时贺连递到他嘴边一瓣柑橘，齐然没有直接张嘴，他接过手里，在阳光下看了看才丢进嘴里。
“好酸——”他整张脸皱起来。
时贺连在一旁笑，“看来我这次没买好。”
齐然闭上眼，光透过眼皮。柑橘的酸涩从口腔一路蔓延。
阳光越来越偏移，起风了。
王可辛的车停在一个餐厅前，他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刚刚电话里王母说的那间包厢前。听到熟悉的假笑声，他推开门，进去——程嘉在座位里对他点头。
王可辛礼貌点头，朝王母看去。“妈。”
王母拍了拍手边的椅子，“过来坐。”那个椅子在她和程嘉之间，是特别空出来的。
王可辛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坐了过去。程嘉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想吃什么，可以加，今天我姑姑请客。”
“你周阿姨去洗手间了。”王母补充。
王可辛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两道菜。周阿姨回来后，热情地站在他身后，拍着他的肩头，“可辛真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谁能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王母在他右手边又开始假笑，“你可别夸他，光长年纪不长心性。”
“那正巧，我们嘉嘉就喜欢单纯的。”周阿姨回到座位。
程嘉笑着，没害羞也没跟着起哄，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王可辛的一举一动。
王可辛有一种被敌人包围的感觉。两个进攻兵，一个观察兵，而他身后是一堵墙。
“周阿姨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看着比我妈还年轻。”
周阿姨被他夸得脸热，“梦书，你家可辛模样俊嘴又甜。就是当兵给耽误了，不然一定是桃花遍地。”
王母端着茶杯，“他呀——也就你觉得他嘴甜。程嘉，你们上次聊天，他表现怎么样？”
程嘉放下筷子，看王可辛一眼，又看向王母，“他讲话很直接，不拐弯抹角。是我喜欢的。”
王可辛向程嘉投去目光，程嘉感受到以后看过来，笑了一下，很坦荡。
不好。这是个观察兵其实是狙击手，擅长一击致命。
她这话一讲完，饭桌上两个长辈恨不得今天就把两个人的事情给定下来了。王可辛正觉得被动，服务员敲门来上菜了。
“我去趟洗手间。”王可辛离席。
他走到外面，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走到角落里，点燃一根。烟很呛，像当年第一次被同学教抽烟那次一样呛。呛着呛着，一根烟燃尽。他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扔进垃圾桶。
回到餐厅，他进洗手间漱口，一遍又一遍。想到齐然说烟味难闻时嫌弃的表情。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齐然现在在干什么。
王可辛走回包厢，三个人已经已经穿好外套。
“我看你也不饿，刚上来的菜我让服务员帮忙打包了。”王母拿起手边的包，“挺晚了，我们送你周阿姨还有程嘉回家。”
王可辛点头，“我去结账吧。”
周阿姨拦住他，“可辛，这次周阿姨请。下次，等你和嘉嘉成了，你再请我。”
王可辛没说话，看向程嘉。程嘉还是那副表情，让一切顺水推舟。
回去的路上，王可辛一路无言。
程嘉下车的时候看着他说下次见，王可辛点了下头。
车上只剩下母子二人。
“妈，你今天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尊重我了？”王可辛车速很慢。
王母坐在他身后，“那你和我讲讲，你有什么理由，快三十岁了对象不谈一个？你如果能说服我，我可以尊重你的选择。”
王可辛踩下刹车，看着前方的红灯，缓缓开口：“我心里有人。”
王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包面上收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