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灵骸族

林子里静得反常,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那种细微、断续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试着模仿人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湿冷气味,每吸一口,凉意都直透肺腑。

月光勉强挤过层叠的枝桠,在地上投下些支离破碎的光斑,光影的边缘却在微微晃动,仿佛总有什么在你视线不及的角落刚刚溜走。

经过二十分钟的路程,一行人终于到了紫金山天文台。

刚下车,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周围的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层薄雾,周边的山林中时不时会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叫声,乌鸦的叫声给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一层不安。

程云潇捂了捂鼻子,立马克服了这份不适感:“樊鸢,总觉得这里有点怪怪的,感应的时候小心点。”

樊鸢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大,傍晚七点的紫金山已然没有人影,周围的一切都寂静的恐怖。

一根藤条悄然靠近樊鸢,她正在全神贯注地用玄术感应地脉的连接口,但下一秒,数十根藤条蓦然腾空而起,似是要全部攻击樊鸢的背部。

而这时,站在不远处的程云潇发现了这一异象,奋不顾身地跑到樊鸢的身前替她挡下这一攻击:“樊鸢!小心!”

樊鸢还没反应过来,程云潇便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不让那诡异的东西靠近她,那藤条的攻击便全都落在了他的背脊上,像被鞭子抽打一般剜骨铭心地痛。

随即一口鲜血从嘴角流出,不堪重负地倒在地上。

樊鸢反应过来后,立刻将程云潇护在身后,一只手臂抬起来对准了藤条的根部,眼睛里凶狠地能滴出血来。

下一秒,那藤条的根部竟然燃烧了起来,几乎只是几秒钟的事,那藤条便全然死亡。

易知瑶过来扶住程云潇,将自己的玄术传输了一部分给他,以便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眼见着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幻化成一个个具有人形的魂影,还不断在叫喊着:“白纹玉佩,白纹玉佩......”

樊鸢一步步地往后撤:“知瑶,你看好云潇,它们是冲着我来的,交给我就好。”

“嗯,你小心点。”

樊鸢右臂高擎,掌心向天,仿佛将周遭的能量都吸纳一空。待掌中力量澎湃欲溢,她骤然切断与天地的连接,将全部威能凝于一点,手臂猛地一挥,对准那翻涌的白雾,蓄势待发。

只见狂风拂过,飞沙走石,樊鸢的发丝都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地上的碎石受到影响,也全部向那些白雾击去,倾刻间,那些嘴里叫喊着“白纹玉佩”的“人”全部灰飞烟灭。

许是受到力量的反噬,樊鸢的嘴角竟也渗出鲜血,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好在雾气散去,它们短时间内应该都不敢再有什么大的动作。

樊鸢见敌人退去,丝毫不敢怠慢,继续感知着地脉的所在处,功夫不负有心人,樊鸢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通往玄界的大门。

她将白玉钥匙用玄术升起,对准地脉连接口注入钥匙的能量而后,一道门缓缓出现,她一只手捂住心口,一只手用玄术以维持住通道的开启:“知瑶,快带着云潇进去,我的玄术维持不了多久了。”

易知瑶“嗯”了一声,用玄术将程云潇托起,朝着玄门走了进去。

樊鸢确认外面再没有危险后也跟着进去了。

只是这次奇怪,白玉钥匙没有把他们送到大街上,而是直接送到了栖云观的正门门口。

正在练功的顾栖棠听到这一异动,急忙出来查看,虽然语气里尽显慌张,但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怎么了这是?”

樊鸢嘴角挂着鲜血,根本使不上力来:“我们刚刚在天文台的时候被人袭击了。”

顾栖棠赶忙上去搀扶虚弱的樊鸢,和易知瑶一齐把他俩搬到了偏殿去。

将樊盛和程云潇安置好后,顾栖棠连忙拿了两颗定仙丹给二人服下。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焦急万分的易知瑶:“先别急,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中了影龛的诡术,你跟我去见宗主。”

易知瑶听到这句话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好。”

但正当她们准备前往宗主所在的院子时,宗主却自己过来了。

他身着一袭白色太极服,宽大的袖口与衣袂在微风中轻拂,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指间那串油润的紫檀珠被不疾不徐地盘动着,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易知瑶右膝一屈跪在地上,双手相扣叠在左膝上,向宗主道谢:“感谢宗主和师姐出手相助,只是知瑶不懂,为何在地脉连接如此强烈的地方会有影龛的出现。”

”因为......”宗主的声音停顿了一瞬,“连接点的出现本就是为了抵挡影龛进入玄界,因为有足够多的玄术力量才将它们挡在外面,但同时力量强大的地方也正是大门,还好影龛被前代玄术师所诅咒,被封印在那里,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孙越洲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二人:“除非,你们身上带着它们想要的东西。”

“在那影龛发动攻击前,我听到了它们口中在喊着‘白纹王佩’。”易知瑶语气不解,“但为何这玄界人人都想要这玉佩呢?”

孙越洲难为地摇了摇头,不愿再说:“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你们能知道的。”

可下一秒,顾栖棠突然惊呼:“宗主,程云潇的后背似乎有些异样。”

程云潇的后背惨不忍睹,方才平复的鲜红痕迹,此刻竟无声地洇开,转瞬便布满了整个背部,如同活物般蠕动,带来看不见的绞索,令人窒息。

孙越洲上前查看了一眼,意识到情形不对,连忙用自己的玄术将他的情况稳定住:“攻击他的藤条是有毒的,好在毒性不大,还有办法医治,只是需要樊鸢的一滴血做引子。”

樊鸢身子虚弱但没有像程云潇一样昏迷,听见这话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需要多少血都可以。”

孙越洲拉起樊鸢的右手,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划,樊鸢的手心便开了一道口子,取走了流出来的第一滴血,将其放入了孙越洲炼制好的解毒符水内。

随后,他将符水慢慢倒入程云潇的嘴里,那掺了樊鸢的血的符水顺着喉咙流入体内,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红痕便不再渗血出来,程云潇的意识也慢慢恢复过来。

“宗主......”

孙越洲按住他:“先别说话了,你受伤了,这几天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了。”准备安排栖云观其他的学生来照顾他。

待孙越洲安顿好一切准备走时,樊鸢出声叫住了他:“宗主,我想知道月牙印记的事。”

“如果觉得身体暂无大碍的话,就随我一道来藏书阁。”

樊鸢只是用法过度,身体上倒是没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休息一下就好得差不多了,下地试着走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便随着孙越洲一起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内书籍墨香与纸浆的味道萦绕在鼻腔里,这是一座尘封着古老书籍的圣殿,高大的书架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沉睡已久的书籍今日终于要被打开。

孙越洲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路过的书脊,最终在某本书面前停了下来。

樊鸢顺着孙越洲的手指尖看过去,只见那是一本极其老旧的书籍,连封皮都不知所踪了。

随即只听他缓缓开口:“天空混沌之时,影龛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刹那间,一座又一座小镇被它吞没,人们为了躲避影龛东奔西跑,却不知道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有人不想再跑了便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到影龛诞生的地方去寻找比够彻底击败它的法子,最终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一面古老的碑文,上面记载的正是我们现如今所使用的玄术。但尽管我们已经掌握了如此厉害的术法,却始终没能杀死它,玄术师与影龛的斗争就这样持续了二十多年,但每一次他们都只能重创影龛却不能彻底封印或消灭。”

“有一天,一个从未见过的玄术师带着最为强大的术法来到了南京城,他说他是世界最古老的种族——葑族人,并且有办法在影龛彻底吞没南京城之前将它封印镇压在龙吟山中。在那之后,葑族人和普通玄术师们用尽全力才将影龛封印住,他们将影龛的心脏的一部分藏在了白纹玉佩和其他信物中,若没有这些信物回归它的身体,它便无法真正复活。但葑族人说过,要真正杀死影龛必须要等灵骸族的出现,而那个种族后代的身上拥有月牙型的印记。”

樊鸢有些难以置信:“那这么说来,我是灵骸族的后代?!但他们为什么不把白纹玉佩直接销毁,一了百了呢?”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孙越洲叹了口气,“那些信物是葑族人用自己的生命制成的,普通的玄术师和葑族人都无法摧毁。而身为灵骸族的你,要等月亮神使出现后和把你和他的血与影龛的血共同注入玉佩后才能使用玄术将玉佩摧毁,只要这块玉佩消失,影龛被彻底镇压后永无复活可能,才能有机会杀死它,只要它一天还存在,这个世界就会多一分危险。”

樊鸢听完后满脸震惊:“那么是只有白纹玉佩的继承者才可能是灵骸族吗?”

“并不是,白纹玉佩只是其中一个心脏碎片的载器,这样的信物只有五个,成为灵骸族的人只能依靠印记辨认,除去你的这个,另外两个信物的继承者身上没有印记。但还有剩下的两个我们连是什么?在哪里?估计这世上只有影龛才知道。所以拿着这些信物的人不一定是灵骸族,但灵骸族一定是含有这五个信物中的其中一个。”

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樊鸢的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对不起宗主,信息量太大了,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孙越洲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切记不要把你是灵骸族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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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载灵犀
连载中风鸣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