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言

1937年8月的南京城

八月初的南京,像一只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煨炖的砂锅。

天气闷热得没有一丝缝隙,紫金山的蝉鸣声嘶力竭。秦淮河水似乎也比往日流得更缓,倒映着两岸依旧垂挂的柳条,却莫名透着一股了无生气的倦怠。

报童奔跑着,挥舞着油墨未干的号外,尖着嗓子喊“上海打起来啦!”的声音,像一根根针,刺破市井的喧嚣,引得人们慌忙围拢,又面色凝重地散开。

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不是阴天,是江对岸飘来的硝烟,这提醒着每一个人,上海没了,那道屏障垮了。

樊家家主站在堂屋中央,他穿着一件旧夹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背脊挺得笔直,他手里捏着一份揉得发皱的报纸,上面的标题触目惊心。

樊家的家主此刻急得焦头烂额:“小日本都打到上海嘞,听听这炮声,眼瞅着就到南京城了!你们此歇还不走,赖到马时走啊?!”

樊家虽是南京城最具权势的家族,但大战在即,家主不得不以樊家几十条人命为重,为了保证家眷的安全,樊家家主命令家中所有女眷、未成年男性、小孩和老人统统前往宁洲、江城、蓉城等地避难,而其他人则选择留在南京与小日本决一死战。

“除脱我跟家里这些个男将,其他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老子死出南京城!屁话少讲,赶紧走!”

“哎呦喂,老爷嗳!这咋能行嘛!”

“多说无益,你们赶紧走。”

……

深夜,周淑兰等一行人正在收拾带去宁洲的行李。

家主坐在周淑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莫慌,到喽宁洲自会有人接你,此刻最要紧的,是把你肚里娃儿护周全唠,千万不能出纰漏。”

周淑兰哭的全身都在颤抖:“老爷,我不走!我就赖这块,死活都跟你一道!”

家主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白纹玉佩,她现在怀着孕,重话又说不得,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痴话!现在南京城就是鬼门关,再不走真要困死在这块了!我这把老骨头横竖要搁这儿了,可你肚里揣着我樊家最后的根苗,万万不能有闪失!”

随即,他将那块玉佩直接塞进她手里死死攥住:“这块玉!揣好了!一代代传下去,等我樊家子孙满十八岁再交出去……快走!莫回头!”

若是所有人都留在南京城,家主即使拼尽全力也不能保证会让他们都活下去,而唯一能做的只能让她们远离南京城,远离战争。

……

家主亲手将他们送到南京城的码头的船上,看着家人们慌乱地拎着箱子、搀老扶幼,消失在码头,他脸上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跑罢!我的崽儿们,跑得越远越好,枪炮声听不见的地方才太平。只要樊家血脉不断,就有东山再起的日子,莫忘了,咱家还欠着人家一场天大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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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载灵犀
连载中风鸣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