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一边坐在长椅上一边听着不远处看着孩子们玩耍时的父母的聊天。
“诶诶,你听说了吗?最近有个星球又准备接受我们这个星球的移民了。”
“真的假的?我们这几代人在这星球上也没待多久啊。”
“以后会有更多星球被发现的,到时候孩子上学就不用愁了!”
吴月听着,心里有点发空。孩子上学。去别的星球。
“等他上高中就去那个教学最好的星球!”
“是啊是啊,等到都移民了,也许这个星球也就这样被遗忘了吧。”
“谁说不是呢。”
吴月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移民。去别的星球。把这个星球留下,让它被遗忘。她想到了自己。她也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忘的,或者应该被遗忘的。她想到了家。那个不像家的地方。那些父母在为孩子计划未来,那么远。她的未来在哪里?她连明天能不能安全都不知道。
想到安全,她又想到了X。
这才是她现在真正棘手的事。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半小时了方青还没有来。半小时前方青说他要去一个地方,结果让吴月等到现在。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游乐园里玩耍的孩子们,看着那些旧旧的旋转木马和海盗船。
在这里等待,感觉有点奇怪。她不是来玩的。游乐园她从来没来过。小时候吴晓建没带她来过,长大了……会吗?她心里知道,也许永远不会。
在游乐园待到晚上,这是第一次。她没体验过这种感觉。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渐渐地,她发现人潮都往一个方向走去。
很多人。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感觉很挤,呼吸都不顺畅。
她看向那边,正好是一个小型的表演台,下面的观众席还有些座位,不过更多的人是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热闹。
她对这种事情不感到好奇。别人的热闹,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总是这样,站在外面看,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李默默说过她冷漠,也许是吧。她只是……习惯了这样。
方青说过,这游乐园以前很多仿生人工作。X出现后,很多人逃走了。也许方青是想去联系他们。
人群往那边走,她却好像听到“喵喵”叫的声音。她对猫咪声音很敏感,能听出方位。也许是喂养小白练出来的。
她逆着人群走,人群像不想让她过去,把她往后推。她再次逆行,这时一个戴帽子的人撞了她一下,她差点摔倒。
她抬头看向那个人。戴面具。黑手套。魔术师?
那人问她有没有事。她摇头,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戴面具……黑手套……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手机屏幕上,那个戴白色面具和白色手套的身影。
X。
心里突然一紧。
她没在意,那人马上上台准备魔术了,只是个魔术师。她这样告诉自己。但那种不好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了心里。她下意识地观察四周,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走到玻璃门面前,望见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只可怜的小猫在那里喵喵叫地看着她。她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她蹲了下来,把手放在玻璃门上,那只小猫虽然不能出来,但是它看到吴月蹲下来后马上在玻璃门上蹭来蹭去,甚至还躺下露出了肚皮。好像吴月真的在抚摸这只小猫一样,吴月觉得有点心酸,她和它,都是。
等小猫通过玻璃门看另外一方,吴月才发现秦缺。他站在夜空下,就站在离她不远处,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
他为什么不给她打招呼?是因为她违背诺言生气了吗?可他也一样。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有喝彩声传来,原来是魔术师的魔术已经到了表演的最**,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看着那些白色的鸽子,像雪花一样飞向快要变成黑夜的天空。就在这时,她好像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细微的、不该有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前看到的一切,瞬间模糊了,扭曲了。
世界在眼前倾斜,然后……
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吴月的耳朵里,先是传来一些模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声音慢慢变得清晰。
“醒了吗?怎么还不醒?”
“真奇怪,仿生人也会睡着?”
仿生人?
吴月的脑子像被什么击了一下。她是谁?他们在说什么?
“那可说不准,上次抓的时候不也睡了好久,醒了还是机器。程序设定的。”
“我们会不会抓错了?”
抓错了?
她感觉身体很重,脑袋昏沉沉的,从没有这么重。
“怎么可能!不可能抓错!少乌鸦嘴!”
吴月感觉到手腕被什么东西勒着,很疼。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还有几个声音,压得很低,她没听清,他们小声地在商量着什么。
“要不要先直播?”
直播?
“当然,X就是这样直播的。先捆着,逼他们就范。”
X?捆着?逼他们就范?
所有的声音和词语,像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乱飞。她被抓了。有人要把她怎么样。
“行吧,那我拍着。”
吴月感觉到手腕的绳子勒得更紧了,疼痛感更清晰。
她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黑夜。不刺眼。她试着抬了抬脑袋,感觉靠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手被捆住了。她试着站起来,身体却动不了。她被绑在椅子上。连支撑都难。她停下来,开始用眼睛打量周围。
黑暗中,能看到一些旧旧的轮廓。像游乐园里的东西。一个很大的……摩天轮?
这里很荒凉。没有灯。没有声音(除了那些人)。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几个人影。模糊的。最近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亮亮的东西。手机。
直播。
她明白了。
她皱眉看着他们。打扮陌生,不像学生,不像永南人。他们看起来……像特意来找什么人的。像猎人。
找谁?仿生人?他们把她当成仿生人了。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升起。她想到了X。是X的人吗?
她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谈论直播,谈论捆绑,谈论逼迫。他们不像X。X更危险。更神秘。她心里松了一点。也许没那么糟?但又有点失望。她来这里,是为了找X的。这些人……太普通了。他们说话的样子,谈论着直播,谈论着如何折磨……太丑陋了。
这就是X的追随者吗?不像X那样强大,反而显得更……卑劣。
她觉得恶心。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更是因为他们身上那种丑陋的、恶意的感觉。
吴月别过头,不再看他们。
一个络腮胡子的人走到她身旁,看着她。
“你是怎么逃到永南的?”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吴月转向他,眼里全是嘲笑。
“现在直播吗?到点了。”旁边的人说。络腮胡看了看时间,点头。
“好,写个标题……”
“向子,你要是早先把这些事情做好,现在就不会这么匆匆忙忙的了。”络腮胡对叫向子的人说。向子咕哝几句,没再说话。
她背后的手,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袖子里伸,手指摸索着,心里有点紧张。万一……万一它不在了?摸到了,冰冷的金属触感。
小刀还在。
松了口气。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太好了。至少……至少还有这个。她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没有被发现。比靴子里的那把更保险。
“开始了。这边光线不好,王哥,移过来点。”向子对络腮胡说。
络腮胡不满地看了向子一眼。
拽起吴月走向亮处。废弃游乐园唯一亮堂的地方是摩天轮下收费处外面。他把她推到墙边靠着。吴月心里想着下一步。
向子拿着手机对着她,吴月转过了头。
“大家久等!不好意思,有点小意外!不过这次收获不小!”向子说着,手机凑近吴月。
“这个评论说得对,女仿生人,咱们还是第一次!”向子说完用激动的眼神看了看吴月,吴月感到一种莫名的恶心。
“来了啊,大家别着急,咱们第一个惯例,先要证明她是仿生人。咱们不能冤枉好人了是不。”向子笑嘻嘻地给被叫做王哥的人一个眼神,此时这人正站在他们边上抽烟。
吴月握紧手心的小刀。王哥走到她面前,手伸向她背后衣服。吴月挣扎着紧贴墙壁,让他抓不到。他想把她转过来,但她用全身力气撑着墙。她死死撑着,让他的动作变困难。
王哥“啧”了一声。向子立刻对手机道歉。
“不好意思各位!小意外!平常仿生人听话,说什么都信。这次型号不同,有点问题!但别担心!精彩画面马上来!别走开!”
吴月不知道此时有多少人在看直播,她恶狠狠地盯着摄像头,像是要把那些在看着这场直播的人全部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