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南的学校,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和年轻人的喧闹。吴月走进教室,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将她和周围的“正常”隔离开来。
“天哪,月月,你怎么了?你样子看上去好疲惫。”正在翻看杂志的李默默不经意地瞥了吴月一眼,惊呼出声。
吴月接过默默递来的小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泛着青黑,眼皮也有些浮肿。昨晚没睡好。她把镜子还给默默,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心烦,像一只小虫子在啃噬着。
她看着李默默关切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暖意。像这样真诚的关心,在她受过那次伤害之后,变得格外珍贵。曾经,她以为自己有个最好的朋友,但那个朋友却利用了她的弱点,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她的心窝。从那之后,相信一个人变得困难无比。现在,能让她放下戒备的,只有秦缺、李默默、白昼……还有吴晓建。
最近家里都没有人,给吴晓建打电话也不接。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或者说,已经过了多久了?她模糊地记得吴晓建说过“两个星期”,但具体还差几天,她焦躁的脑子已经无法精确计算。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快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没睡好。”吴月对默默说,试图用平静掩饰心里的不安。
李默默还在旁边叽叽喳喳,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吴月只是摇摇头。她知道李默默无法理解她现在经历的一切。她不想把那些冰冷的世界、受伤的仿生人、诡异的药水、失踪的父母,带进李默默简单快乐的生活。李默默就像在操场上快乐奔跑的孩子,那么轻松,那么无忧无虑。而她,和秦缺,和方青,和郑万……他们已经看到了黑暗,已经不得不提前长大。
“对了,月月,周末就是咱们月临节啦,你有想去的地方嘛?”李默默又挨上了她的肩膀。
月临节?吴月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那些彩色的装饰,那些虚幻的月亮投影……她已经难以再接受那些“虚幻”的东西了。她想起白昼,想起冬天下雪时他为她撑伞的样子,他傻笑着递来冰淇淋的样子,他让她暂时逃离吴晓建酒精中的那个“幸福”家庭。白昼……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他电话里的疲惫,和那瓶防身喷雾……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不去。”吴月说着,起身去打水。她想暂时逃离李默默关切的眼神,逃离自己心里那些混乱的思绪。
只听见默默在她的背后抱怨连天。
她走到打水的地方,水龙头里流出温热的水,蒸汽模糊了空气。她感觉到周围似乎有几个人在对她指指点点,起初她并不在意。直到她看到有几个人盯着她看的时候,那种带着探究和恶意的眼神让她感到一丝不适。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奇怪的恶作剧。她耸耸肩,无视那些人的目光,端着水杯准备走回教室。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背后的低语像冰冷的针一样扎了过来。她不想听到,却还是被传进了她的耳中。“河……凶手”。这几个词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吴月猛地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温热的水溅出来,烫到了她的手指。她没有感到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件事……终于还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委屈、愤怒、不甘、悲哀…… 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在她心里翻涌。他们怎么敢?他们知道什么?她想回头去吼,去解释,去告诉他们事实不是这样!但紧接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又将她淹没。解释有什么用呢?当事实已经不再是事实的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谈资,仅此而已。她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哀像阴影一样笼罩了她。她早已做好有这么一天的准备,但当它真正到来时,还是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割着。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猛地从她手中夺走了热水瓶。秦缺站在她身旁,拧开瓶盖,就要朝那几个议论的人泼去。他们尖叫着散开,楼梯间瞬间空了。热水溅在秦缺袖口,他只是皱了皱眉,似乎感觉不到烫意。他把水瓶递回吴月手中,看着她笑了笑。
“你又帮了我一次。”吴月说道。
“下次他们再敢嚼舌根,你就揍他们。打不过叫我。”秦缺微微一笑,接过水瓶,走在她前面。
“等一下。”吴月拉住他的衣角。
秦缺停住,不解地回头。吴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袖口被水浸湿的地方。她用纸巾压着,直到完全吸干水分,又换了一张新的擦去水痕。做完这一切,她攥着湿纸巾抬头,轻声说:“好了。”秦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睛眨都没眨。
吴月感到脸颊发烫,不自然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要上课了。”她咳了一声,快步走向教室。
体育课上,吴月第一次见识到秦缺在运动方面的“突飞猛进”。以前他总是心不在焉,跑步也只是敷衍。但现在,他在操场上奔跑,仿佛不知疲倦,连老师都惊叹不已,以为他请假期间去特训了。只有吴月知道他的秘密。她看着他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跟记忆里那个脆弱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秦缺跑完步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吴月,便在远处高兴地对她挥了挥手,吴月也挥了挥手示意,虽然她不知道此刻有什么好高兴的事情。此时一脸汗水的李默默走来,她震惊地看看秦缺,又看看吴月,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
“月月!你们!怎么回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李默默一屁股坐在吴月身边,用手背擦汗,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的事。”吴月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
“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关系变好了很多!”李默默撅起嘴,显然因为吴月没告诉她而有点不高兴。
“默默,不是故意瞒你。答应我,等事情结束,我一定全部告诉你,好吗?”吴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李默默翻了个白眼。“告诉我这么难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不再是开玩笑。
“真的不是,默默,我保证。”吴月转过她的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不想把默默卷进来,这些事太危险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她。她突然有点理解秦缺当初的做法了。
“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一定全部都告诉你。”吴月放低姿态,只希望默默知道得越少越好。
“好吧,”李默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也许等故事的结尾也没关系。”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吴月紧紧抱住她,真心希望身边的人不要再出任何事了。
嗡嗡嗡——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吴月拿出手机,是白昼发来的短信。她一愣,自从上次通话后,白昼就再没联系过她,这是第一次。短信约她放学后在图书馆见面。
她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李默默好奇地凑过来:“白昼是不是好久没来学校了?”
“嗯,”吴月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撒了个谎,“他说家里有点事,办了休学手续,估计下学期才能来上课。”
“啊,好可惜啊,这段时间要看不到白大帅哥了。”李默默惋惜地靠在她身上。
是啊,白昼……也许这次,他会给我一个解释吧。吴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