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上学一天的生活很简单，上午在学习和李默默的打闹中度过，中午便是去食堂吃饭，然后下午同样如此。年复一年，循环往复。
起初吴月觉得这些都没什么，直到秦缺的再次出现。现在仿佛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完成，又有太多的事情他们完成不了，是的，他们还没有长大。长大后的人们似乎总会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孩子。
秦缺仍然没有醒来。
他正在充电，仍旧躺在那张床上。这已经是第二天了，晚上吴月回家睡觉了，发现吴晓建似乎又不在家中，她不想再去探究为什么，便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吴月想着未来的几天，明天她就要上学了，但是很显然她没法去，所以只能请假。对了，她还不知道白昼现在有没有去上学。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白昼的电话。
“喂，白昼，你最近还是没有去上课吗？”吴月问白昼。她从来没有听过白昼如此疲惫的声音，好像累得已经五六天没有睡觉一样。
“嗯，暂时去不了。因为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听到这里，吴月想起白昼在社团中心的那些话语，不由得揪心了起来。
“你知道影子社团吗？”吴月拿着手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他。
“不知道。”等了会儿电话那头传来这句话。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电话那头这次没有说不知道，而是沉默，吴月知道了答案。
“等我事情处理完，就会来上学的。”
吴月到达废弃停车场的时候，郑万和方青正站在屋外头抽烟，不对，更准确地说，是郑万站着抽烟，而方青对那片空气扇来扇去。
“他醒了吗？”吴月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秦缺的状况。
“还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系统问题还是什么的，一般来说第二天都会醒。”郑万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用担心，我跟你说，他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很快就能醒来的。”
“不过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对仿生人这么上心。”方青好奇地奔到吴月面前。
“……那什么，郑万不也是吗？”吴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指了指郑万。
“他？他除外。”方青白了一眼郑万，而郑万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喂，我好歹是救了你的人。”郑万不满地说道。
方青没理会郑万的话，仍然双眼盯着吴月，想要一个回答。
“我们是……好朋友。”
“懂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说我懂了！不要解释！”
郑万看着这两个人觉得有点好笑，方青看上去跟小孩子一样，而吴月却又像一个小大人，当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仿佛这世界所有的苦难都能远离他们。吴月难得出现的快乐，与年龄匹配却又难得出现的天真，只有在与这些被称为异类的家伙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体现。郑万想着，不免感到有点难过。
“你看郑万，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方青说完指了指自己学来的皱着眉头的动作。
吴月看向郑万，他真的在认真思考些什么，她没想要打扰他。
也许是发现了吴月的目光，郑万无奈地看她。
“看我做什么呢？”
吴月在郑万身边蹲了下来，用一枝不知从哪捡来的枝丫划着地上的一些沙尘。
“我发现你很多时候都这样一个人静静坐着，在想什么呀？可以和我说说吗？我想听。”
郑万轻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年龄差距和自己这么大的人竟然会想要知道自己的想法。
“你这个问题……你不知道人年纪大了就会回忆过去吗？”
“过去？能不能和我说说？过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和现在一样吗？比现在好，还是比现在坏？”
郑万摇了摇头。
“没有好坏，只有被困在时间里的人们。”
吴月觉得自己根本听不懂，她只好走到房子门口，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旷的场地与天空。她第一次觉得没有被束缚，在这里，在这片废墟之地，没有任何想要打碎她的事物，她不用把自己打碎后再拼好，也不用害怕再次被打碎。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方青坐到吴月的身边，好奇地顺着吴月的目光看向她所看之处。
“嗯。”
“你见过其他的仿生人吗？”
“没有，除了秦缺……还——”想到吴晓建，吴月止住了话语。
“那就是说你是第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喽？”方青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在阳光下眯着眼看着吴月。
“不，除了我之外，还有他的妈妈。”吴月说道。
“真幸运呐，这家伙居然还有妈妈。”方青想到了什么似的，羡慕地说道。
“是啊，他本来不是……”
“不是什么？”方青好奇地盯着她，吴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
“没什么。”吴月摇摇头。
“他很幸福。”方青说道，他把头枕在自己膝盖上，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腿。
“我想也许吧，但是不是所有家庭都是幸福的。”吴月想到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我没体验过，有父母是什么感觉，我是被创造出来的，创造者对我来说是什么呢？是父母吗？但是他不止创造了我，还创造了成千上万个我，那我又是什么呢？”方青越说越好奇，他看着吴月，吴月不忍心让他感到心碎。
“你活下来了，不是吗？”吴月对方青说道，看了看在远处零件堆里找着什么的郑万。
“如果我不愿活下来呢？你相信吗？”
吴月看向他，方青抬起头，脸上仍然带着微笑。
“人类是不是都有梦想？或者说，做梦？”方青似乎不想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吴月点点头。
“真的？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做过什么梦？”在问题被证实之后，方青带着一股莫名的激动问她。
“梦……有好的，也有坏的。至于我的梦想……我还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真好啊，我们没法做梦，连梦想也不会有。”方青泄气地说道。
吴月感到震惊，他不会做梦，那是不是意味着，秦缺也不会？她又想到吴晓建，甚至想到很多很多这样的人。他们该怎么度过像人类的生活呢？如果不给自己开辟一个做梦的天地，那现实对他们是不是有点残忍？
“月月，跟你聊天，我第一次觉得我有点可怜自己了。我真的好羡慕人类啊。”方青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往郑万的方向走去。
远处的方青和年龄比他大了一轮的郑万在打闹着，吴月第一次觉得郑万也有显得这么年轻的时候。她看着这一切，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到秦缺以及其他人都要遇到的这些问题，她也几乎从来没有想过，在她的印象里，他们都是一样的。而似乎，秦缺所要承受的，要比她知道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