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走进屋子后发现,这屋子内部空间其实挺大的,尽管从外面看上去很小,或许是因为内部没什么陈设的缘故。墙上到处都是灰尘和污渍,郑万走过去戴上手套,而另一个刚刚询问郑万的“人”正坐在椅子上,仰头好奇地看着他们。吴月站着没动,郑万看了吴月一眼,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张折叠床。
“扶到这里来。”
吴月点点头。此时的秦缺已经失去意识,她突然觉得很吃力,刚刚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另外那个人看到吴月扶不住的样子,便走到她身旁帮了一把。吴月努力不去看那个人身上的那些管子。
她把秦缺平放在手术床上。说是手术床,其实不过是一张折叠床改造而成的,上面铺着一层无纺布。床的旁边是一个便携移动的柜子,柜子磨损的很严重,有一块地方已经发黑了,并且体积不大,刚刚够到床的边缘。郑万坐在床一旁的凳子上,他查看了秦缺的情况,又从那个柜子里拿出一些仪器,吴月不懂那些是什么。
也许是看到吴月担忧的模样,另外那个人安慰起了吴月。
“不用担心的,他会治好他的,你看我,我不也好好的嘛?你捏捏我的脸。”那人凑到吴月面前,似乎真的想让她捏脸。
“别聊了,过来搭把手。”郑万对那人说道。
“好嘞。”那人说完就走到郑万旁边。郑万对他嘱咐了些什么,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列着许多内容,而这人正在一一核对。
“那啥,虽然我处理的对象不同,但也得麻烦你出去一下,毕竟病人不方便。”戴上手套后的郑万一边整理器械,一边对站在一旁的吴月说道。
“哦,好。”吴月说道。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缺,秦缺依旧闭着眼睛,很安静。
她走出去关上了门。
已经能看见曙光了,吴月站在屋外,看着晨光出现。
对了,她还没联系上吴晓建。她又给吴晓建打了一个电话,发现还是没人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她应该回家一趟。她转头透过窗户看了看屋内,那两个人似乎很忙碌,没有人往窗外看。
她打开手机地图记录好这里的位置,便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家里的地址。在路上她才发现这里离她家那个区域并没有很远。也许是和秦缺在路上的等待显得太过漫长,才让她产生一种距离很远的错觉。她叹了口气,回到家。
她打开家门,虽然外头已经有了亮光,但屋内几乎漆黑一片,似乎没有人。但过了一会儿,她才察觉出有人在呼吸。她打开灯,发现吴晓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爸……”吴月不自然地说道,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吴晓建没有回答她的话。吴月走近吴晓建,才闻到吴晓建身上的酒气。似乎暴风雨就要来临了,但吴月不在乎。
地上的酒瓶已经接近十瓶了,吴月不知道吴晓建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喝完的。她蹲下去收拾这些乱糟糟的瓶子,但吴晓建却突然抓住了吴月的手腕。
“爸?”吴月皱着眉看着吴晓建,那股酒味实在难闻。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虽然吴晓建喝了酒,但他的神智似乎颇为清醒。
我……我去李默默家了,她有点不舒服,所以我去照顾她。”这时的吴月心里对李默默大概说了一万遍对不起。
吴晓建放开抓着吴月手腕的手,再次看着她。
“哦,是吗?”
“嗯。”
“但是我已经跟李默默爸妈打了电话了,他们怎么说……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吴晓建说道,吴月听后心里一凉。
“你,是不是和那小子出去了?”吴晓建把秦缺称为“那小子”,吴月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不是他之前照顾秦缺的吗?现在这是干嘛?
“是。”吴月不想再隐瞒了,索性说出了事实。
“他被袭击了,我去找人帮他。”吴月说完,吴晓建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吴月面前瞪着她。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联系我?”
“你没接。”吴月无奈地说道。
吴晓建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月月,你听我说,你以后不要和秦缺来往了,好吗?你们继续当朋友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会伤害你的。”吴晓建放软了语气,恳求似地看着吴月。吴月觉得吴晓建的人格转换似乎太快了。
“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吴月听完吴晓建的恳求后给出了回答。
“怎么做?你会怎么做?!你去给他系统升级,还是给他收拾那些残缺的零件?!对一个机器人?!让我自己的女儿喜欢一个机器人?!你疯了吗,吴月!你知道永南是什么样子。”吴晓建突然愤怒起来,吼着对吴月说,他把吴月要收拾的酒瓶乱踹到了一边。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不是你让他苏醒的吗?难道你看到一个小男孩在你面前流泪你不会心软的吗?你自己不也是……”吴月顿住。
“小男孩……你……你看到了?那时候?”吴晓建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似的,惊讶地问吴月。
“是的。”吴月坦诚。
“呼,我以为你一直都不知道。”吴晓建像放下重担那样,对着吴月说。
“我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吴月耸了耸肩。
“那些人不可信。”吴晓建说道。
“我相信他。”吴月很肯定地说。
“别和机器做朋友,行吗?”吴晓建又绕回这个话题,吴月看得出来吴晓建是真的打算阻拦她。
“……”吴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爸……”
“滚!”吴晓建指着大门对着吴月吼道。
“我……”吴月似乎还想去拿那些还没有被踹烂的酒瓶,而吴晓建突然推了她一把,使她不小心磕到已经飞到窗台边的一个碎片上。
很快吴月的右脸就开始流血了。吴晓建看到后愣住了,他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在懊恼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他走近吴月,想要去碰吴月的脸,坐在地上的吴月却躲开吴晓建靠近的手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往门口走去。吴晓建看着吴月离开的背影,那一刻吴月不知道吴晓建心里的想法,只是吴月觉得,一切都已经够了。
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伤口面积不是很大,捂住一会儿应该就会止血了。吴月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能完全地恨他。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陌生人的号码。
“喂,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