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待在吴月身旁。白昼很快从楼上下来了,她本想出去找白昼问个究竟,可那人拉住了她,似乎不让她这么做。等到白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吴月才开始打量起现在所处的黑暗环境以及这个人。
他的手很凉,在一旁静静地待着,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吴月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脚疼得无法走路,只好又重新坐下。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吴月一惊,她认出来了这是秦缺的声音,可秦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秦缺?你在这里做什么?”秦缺蹲下身子,查看吴月的脚踝。此时,吴月已经稍微能适应这完全黑暗的环境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室内,秦缺十分专注,吴月则很安静。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带来一丝柔和的光芒。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只是稍微崴了一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说完,秦缺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吴月拉住了秦缺的衣角,秦缺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和你一起去吧。”吴月说道。秦缺看了看她的脚,又看了看吴月那坚持的模样。秦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几秒钟,秦缺蹲了下来。
“走吧,我背你。”秦缺蹲着,看着吴月说道。
“不行,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你只要扶我一下就行。”吴月摆摆手,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秦缺没等吴月第二次拒绝,便再次在吴月面前背靠着她蹲下,把她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肩膀上。吴月只好乖乖地听从了秦缺的话,趴在了秦缺的后背上。秦缺起身,让吴月惊讶的是,秦缺看上去非常轻松,没有半句抱怨。一路上,秦缺很沉默,只是背着吴月前往学校里的售货机处。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谢谢你。”秦缺把吴月放在了自动售货机一旁的公共座位上,他先是皱眉再次确认了吴月的脚踝,然后便走到售货机处买冰水和纸巾。
吴月看着秦缺的侧面,秦缺的睫毛很长,售货机里的白色光线照耀着他的眼睛,他的脸和眼睛显得更加透亮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吴月一直在看着自己,做什么都十分专注和认真。
“秦缺,你在社团中心做什么?”吴月问他。
秦缺拿冰水的手停顿了一会儿,但接着便把冰水和纸巾拿了出来。他走过来,脸上带着吴月也看不懂的微笑。
“这是秘密。”秦缺回答。
吴月皱着眉,她很想压制住自己想要知道这个秘密的渴望,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吴月对秦缺说道。秦缺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找我要了白昼的联系方式,对吧?你是不是找了白昼?你们说了些什么?”
“吴月,我——”
“我想听真话。”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命令,任何掩饰和谎言都不再有效。她知道秦缺认输了,秦缺不会说谎,从小这个家伙就是这样。
“我问了他一些事情。”
“影子社团的,是吗?”吴月看向秦缺,秦缺蹲下来冰敷吴月的脚踝,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是的。但是他似乎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我猜他应该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回答我这么莫名其妙的提问吧。”秦缺回答道。
“他们应该在进行某种事情。”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这么觉得。”吴月想到自己的照片和那群人的照片,她打算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秦缺,要是秦缺知道了去找白昼他们的话可能太冒险了。目前白昼对吴月还是没有防备的,那么只能她自己先去找白昼试试了。
“别害怕,我站在你这边。”吴月还没反应过来,秦缺就握住了吴月的手,秦缺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冰敷的效果,仍然十分冰冷,但吴月说来奇怪,她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谢谢。”这是吴月今天第二次说谢谢了。没想到这个以前的小屁孩成了和她在同一“战线”的人。她想到小时候带秦缺去鬼屋玩,秦缺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咱俩说什么谢谢。”
“对了,你之后还有没有去那个‘鬼屋’看看?”吴月打趣地问秦缺。
没想到秦缺好像不记得这件事情了,他惊讶地反问她。
“什么鬼屋?”
“你不记得了?当时我叫你和我一起进去你都不敢进去的。”秦缺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吴月的时候仍然是困惑的神情。
“算啦,不记得就算啦。你那时候胆子可小了。现在你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吴月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秦缺。
“咳……人嘛,总会成长的。”秦缺没有再纠结鬼屋的事情,给出了回答。
“走吧,我送你回家。”说完秦缺又蹲了下来。
“你不累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太麻烦你啦。”吴月想要拒绝,再说自己的脚踝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我不累,上来吧。”秦缺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吴月惊讶于秦缺的体能。秦缺一路上再也没有问吴月其他问题,就这样两人一起回家。吴月看着秦缺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有安全感,渐渐地有了困意,趴在秦缺的背上睡着了。
而他们俩都不知道的是,白昼从阴影里走出来,看向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吴叔,月月脚踝受伤了,你记得告诉她把脚平放着,家里有冰块的话再帮她冰敷一下。明天消肿了就好了。”
接着又是几句小声的话,再接着就是关门声。
“……”
“喂,你们那里什么情况?”
“……”
“周日再过来找我吧,最近X的动向不太清楚,不过还是小心比较好。”
“……”
“哪里?你确定吗?那个基地还有人?”
“……”
“准备的工具够吗?不够我再从工作室里拿点过去。”
“……”
“好。”
吴月渐渐醒过来,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而吴晓建正好刚挂掉电话。吴晓建说的是什么?基地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知道X?周日去找他?周日他去哪里?
“爸。”吴晓建刚关上窗户,便看见吴月睡眼惺忪地起来。
“月月你醒了?在沙发上睡觉小心着凉,还是去床上睡吧。”吴晓建又破天荒地没有喝酒。这一个月内,吴晓建不喝酒的次数倒是增加了不少。对于他作为正常人的时刻,她很少有期待。而且他那装置……能喝得了那么多酒吗?他真的能醉?
“秦缺他——”吴月看向门口。
“他啊,他已经离开几个钟头了。你这孩子真是,竟然还趴在人家背上睡着了。你说人家一路背你回来多辛苦啊,明天你去学校记得跟他说声谢谢。”
“知道了。”吴月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便直接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她感觉自己莫名很累。其实她的大部分愿望是自己能拥有一个平凡的生活,可殊不知连平凡的生活对她来说都是有条件的。连白昼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拥有,也许她从来就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她要得到什么呢?希望吗?
吴月想着想着,便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与一个男孩牵着手。在夏日,那个男孩和她一起在大海中游泳,一起坐在树下吃着冰淇淋;在冬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晒太阳。她能看到太阳把他们两人的脸晒得红红的,很温暖。那个男孩用指尖碰触她的指尖,他们会一起去更多的花海星球,他们能一起闻到花香,他们能看到真正的月亮。
他会掉眼泪,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