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文末未突然没由头的这么对他说。
那又怎么样呢？
顾亦安还是没有理会他。
他没好气的拿走才没放在顾亦安身边多久的小兔。
“……”
顾亦安倒也觉得他很是奇怪，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孩子气。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火堆里拾柴，文末未看不下去他衣裳被弄得脏兮兮的，没好气道：“我来吧。”
顾亦安自然不会去同他争。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火势大了之后，这人闲来无事偷偷的以为自个没注意偷偷地再给自己的衣裳擦拭余污。
顾亦安心中诧异，在纠结要不要开口，又想想了这人的性格，索性装死算了。
文末未觉得自个真的贱得不行，人都不稀罕你，你还跟狗皮膏药似的往上贴。
“你饿不饿？”文末未又问。
顾亦安先看了看被文末未丢在一旁的小兔，勉强答道：“还好。”
文末未觉得有些好笑，开口：“你非要吃肉？”
其实不然，顾亦安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他口中干涩已是许久没进过水，还有文末未不知道怎么塞进他口中的草药余留的苦味，所以相比于吃东西他此时更想要喝些什么。
但他是怎么都不好意思自个先行开口向文末未要水喝的。
文末未自然是不瞎的，看得到顾亦安干裂的嘴皮，但他也一直在等着顾亦安开口。
他心中不爽道：还真舍得渴死自己都舍不得开这个口吗，他是什么豺狼虎豹对吗？
嘴硬心软的人究竟是谁，谁也不知道。
文末未看着顾亦安的侧颜，妥协了，行吧行吧欠你的还不行吗？
顾亦安腿上一重，一瞧是个水袋，耳边传来文末未的声音：“喝着垫垫肚子吧，这兔子是你我的救命恩人不能让你吃了。”
他不明所以，也好奇心不重的没去追问，只是在心中嗤笑道：还挺有情有义。
黎明前夕是夜里最黑暗的时刻，四周都静默极了，只能够听到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一种扰人心乱的声音。
两人都是才醒不久，自然没了心思再睡过去，且发生了那档子事，文末未得盯着顾亦安才能够安心。
“你铃铛好吵，能别动它了吗？”
顾亦安会开口这么说，定然是忍了许久。
文末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嘴倒是比脑子要快了那么一些：“你又不睡吵些怎么了？”
说完他想记起来，他身上哪有什么会响的铃铛啊，只有“宋十”身上有一个不会响的青铜铃铛。
什么意思，在试探他？
文末未耳力不必顾亦安要差到哪里，周遭的风吹草动他都能够察觉，唯独就是没有听到顾亦安说的铃铛响。
怎么办，还要接着装下去吗？
文末未不确定顾亦安是已经确实还是再试探。
其实这个身份在文末未这也已经无关紧要了，目前依顾亦安的态度来看，只是说他怕这人同他生气。
顾亦安依旧闭着眼，“我不喜欢。”
这句话反复在文末未心头挠痒痒，怎么还撒娇呢，他们也不是那种关系啊……
好呗，你才是大爷。
只是铃铛被他藏得有些深，他随便摆弄一下，就冲顾亦安道：“这下好了吧。”
顾亦安还是听得到，可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更讨厌多了文末未一些。
文末未依旧纳闷，控制不了自己，此刻好像即便一切都被顾亦安发现了也没有关系。
他生气了，文末未会想着办法去哄，但顾亦安要给他那个机会。
他深思熟虑，在内心几番争斗，最终还是决定开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铃铛？"
一切似乎都已经失去控制。
顾亦安觉得他被瘴气影响了，脑子坏掉了，他甚至都想学着许安的模样给文末未翻个白眼。
他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得见。
毫无意义的问题，顾亦安当然是拒绝回答。
文末未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他锲而不舍道：“怎么又不说话？”
顾亦安越发觉得文末未自找没趣，他从来没遇到过这般脸皮厚如城墙，上赶着找骂的人。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他甚少用这种不耐的语气去同谁说话，更多时候他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是真的被文末未烦得彻底。
但可惜的是文末未以逗他为乐，他不理他文末未会接着烦他，他理他了他会坚持烦他。
文末未忽的想起常在他娘话本上见到的一句话——烈女怕郎缠。
他虽不明白其中真意，但觉得意思都大差不差。
他心道：我别人都不稀罕烦就偏偏烦你，你还不知好歹起来了。
可他看过去顾亦安小发雷霆的模样，又改变了想法：嗯嗯，是我不知好歹才对。
他缓缓吐出口气来，随即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便说边朝顾亦安走去：“你还记得粘糕吗？”
文末未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甚至会把计划全都扰乱，但这会子一切都无所谓了，这计划也不是他心甘情愿的，他就是要从顾亦安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顾亦安从来没有在刻意掩饰什么，他做人做事向来坦荡，也没有闲心去同文末未玩做戏的把戏。
不等顾亦安回答，文末未就接着迫不及待地问下去：“你一直都知道对吗？”
人总是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意义何在呢？
他急去抓顾亦安的衣袖，顾亦安破天荒得没有躲开。
顾亦安对他服气了，大有一副任君摆布的姿态，不轻不重地瞪着文末未。
“就是你想的那样。”
答案真的宣之于口时，文末未心里又复杂了起来，好似一坨本就乱得不成样的毛线球想理反而还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文末未的神态难以言喻，他想了想还是道：“怎么发现的？”
解释起来麻烦得要死，顾亦安一向不喜欢麻烦，可他不用想也知道要是不给面前这个人交代清楚，他能烦死顾亦安，直到顾亦安开了这个口。
算啦，反正无事可干。
顾亦安整了整衣摆，正襟危坐同文末未面对面，然后望向他的眼睛，文末未能够看到他眼中的自己，随火势的增减在眼眸沉浮。
文末未很早就知道了，他的眼眸很漂亮，像极了那夜他危在旦夕时指引他方向的星辰。
这么一来弄得文末未都紧张了起来，不就是说话嘛，搞那么严肃干嘛……
“你的哞色。”他的答案简白而明了，声音不大不小到了文末未耳边就消散开来。
“啊？”文末未不是很明了。
顾亦安抬手指向他的眼睛，很近差一些就要触碰到，文末未咽了咽口水。
“你从来没有遮掩过你的眼睛，你的眸色在亮光下会显出一种与旁人不相同的颜色。”你身上有外域人都血脉吗？
所以很明显，他知道。
文末未怔怔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自己开了口：“什么颜色？”
顾亦安再次望向他的眉眼，像是重新确认又谨慎开口：“琥珀色。”
回答之后，顾亦安有又几分懊恼，这人难道从小长大都没有招过镜子吗，怎么会不知道？
事实上，文末未还就真的不知道。
文末未今天第一次才知晓自己身上有这样一个特点，在此之前他以为他没有从她娘身上继承一个西域人的特质。
他的心开始控制不住的砰砰乱跳，他不清楚顾亦安听到了没有，只是他很喜欢这种声音，同胜利的战鼓和班师回朝时稚嫩的孩童手中摇动的拨浪鼓一般让人愉悦。
此时另一个声音突兀的闯进文末未的耳朵里，甚至也是从他的身上传来的，文末未倏地笑了。
他也能听到那个虚无缥缈的铃声了。
他的心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心里一下塞不下猝然炸开，随着热血流向全身，很舒服，好温柔。
他对自己说，怎么办啊，文末未？
谁还记得粘糕，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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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