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信使

京城-粹景宫

迎春见到了惯常豫帆晨起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过来看豫帆的情况。豫帆睡的极其不安稳,满头冷汗,嘴里还在呓语着什么:“云儿……不要……”迎春试探着拍了拍豫帆的手臂,一点没有从梦魇中抽身的迹象。迎春下意识觉得心慌,赶紧招呼人去偏殿将豫梵找来。

“皇上何时走的?”豫梵今日困倦的很,睡的很沉,连玉凝上朝的动静都没听见。“和往常一般的时辰。”迎春说话的语速很急。“差人传太医,我先来试试。”豫梵脑海中闪过一丝费解,往常的时辰她多半是能听见一些动静的,今日睡的这样沉么?豫梵来不及多想,接过一旁侍女递上的汗巾就坐下了,用了些力道推搡她也不见醒。

周围已经很多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应对这个情况。“都出去,迎春你去迎太医。”豫梵只觉得烦躁,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迎春应了一声,忙把人都打发走。豫梵伸手用汗巾擦拭豫帆额上的冷汗,无声的叹息:这是怎样的梦魇,能让长姐陷入的这样深醒不过来。豫梵垂着头去思考这件事解决的可能,不过刚刚挪开眼神。

“云儿!!!”豫帆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过后盯着帐顶看了半晌,才彻底回过神。“长姐。”豫梵声音很轻,几乎是怕惊动了她。豫帆看向她的时候,豫梵已经端起了茶盏,她单手将人扶起来:“喝点温水。”豫帆很安静很顺从的喝完了大半杯,捧着热腾腾的茶盏好似恢复了点精神气。

“早上可把迎春吓坏了,叫不醒你。”豫梵的声音还是很轻很缓,她其实一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也是一样。“太真了……真的让人害怕。”豫帆轻叹,随即便收拾好了情绪,“叫人进来吧,给本宫梳妆。”“太医还见么?”豫梵扶着豫帆起身,一旁其实就有准备好的铜盆,豫帆便动手洗漱,闻言只是摇头。豫梵明白她的意思,亲自出去叫了迎春进来。

见着太医,豫梵只是温婉的笑笑:“劳烦太医这么早跑一趟,迎春她们只是太担心我,借了娘娘的名头将太医请来。”太医忙道不敢,上前给豫梵请了平安脉:“平妃只是身上有些疲乏。宫中温泉,以清眠阁为上,平妃得空可以去泡一泡。”“此言有理,梵儿你也是……”豫帆梳妆齐整出来正听见,下意识便嗔了一句。倒把太医吓了一跳,赶忙转了方向磕头问安。

“无妨,去写个安神的方子给梵儿备着吧。”豫帆轻飘飘的摆摆手,四两拨千斤的完成叫太医来的终极目的。太医哪敢多说什么,连声称是退下去写方子。豫梵没说话,用眼神示意豫帆:这真的可以吗?豫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时辰皇上应是下朝了,本宫去一趟乾龙宫。”

坐在凤辇上,豫帆微撑着额头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梦里,她眼睁睁看着若云面对她在笑,转而奔向辽阔的平原,她追不上,但还是铆足了劲一直追着。直到眼前风景一新,哪还有什么平原,她看的分明,那是悬崖!豫帆喊她,若云头也不回的向前冲去,即便是遇见悬崖也丝毫不曾有半分停留,就那样直挺挺的跌下悬崖。

豫帆吓的惊叫,然后便惊醒了。虽然豫梵温和的缓和着她的情绪,但她仍是怔怔的从这个梦魇中挣扎不出来。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豫帆越想越觉得真,只能是让玉凝去做决定,让她们通通都回来吧,只有亲眼见到若云,她才能真的安心。

乾龙宫-御书房

玉凝刚刚下朝更衣之后坐在书案,就听米英禀告:“皇上,皇后娘娘来了。”玉凝的那句“快请”还没出口,豫帆就已经急匆匆的进来,脸上是丝毫不曾掩饰的焦急之色。玉凝见状,叹了一口气先屏退众人。随即上前握住豫帆的手,带她进了一旁的暖阁稍坐。两人都坐定了,玉凝才开口:“怎么了?”

豫帆的一只手被握着,她微垂着头,蓦地用另一只手抓住玉凝:“皇上,让她们都回来吧。”玉凝意外的看着她,她们夫妻之间从来不聊其他兄弟姐妹之间的事,论政不够公允,论私不够纯粹。这是头一次,豫帆试图用帝后之间的关系来请求他。还没待玉凝问出口,就见豫帆等不及的继续说:“昨夜的梦魇极真,臣妾怕……那是预知。”

豫帆脸上的悲戚太深,导致玉凝动了动嘴唇也说不出那句:梦都是反的。豫帆眼中的恳求愈发的水盈盈,玉凝看的难受,但也只能说:“洛城如今……朕也插不了手。”玉凝早在玉清去洛城的那一刻就给了他最高的权力,一切皆由他做主。相信玉清拥有这样的能力,也相信玉清能够解决洛城的问题。

“我们……便什么都做不了吗?”豫帆的身子一软,手上也没了什么力气,“只能这样等着,看着?”“能做的,朕都做了。”玉凝何尝不是深夜梦回,心中的忧虑一丝一毫也不曾少,“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曾经想过抛下这一切亲自去瞧瞧,可是……”那总归是一时任性的肆意,终究如一夜的昙花,开过了也就败了。

御书房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声音:“臣弟愿做皇兄的眼睛。”玉凝和豫帆双双看去,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玉堂。玉堂对上二人的目光,率先跪地行礼:“臣弟未经通传擅闯御书房,请皇兄皇嫂恕罪。”玉凝摆摆手算是免了他,只顾着继续刚刚的话题:“小五这是要去洛城?”豫帆猛地一下站起来:“不行!”豫帆想过无数个人选,偏偏没有想过玉堂。这是她弟弟,她绝不允许他以身犯险!

“皇嫂,臣弟是最适合的人选。”玉堂依然跪着,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豫帆的眼睛,“若非当时张然的身体状态不允许,臣弟是不会回来的。现在越泽已经长大,臣弟应尽澈王爷的责任。” “朕赐你一块免死金牌,允见牌如见朕。”玉凝几乎是在玉堂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起身,几步上前扶起玉堂,“如有必要,可将金牌赐予云氏掌权人。”

“皇兄圣明。”玉堂被玉凝紧紧的捏着手臂,他不得不顺着玉凝的力道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皆知这是最好的安抚云氏人的方法,只有体现出足够的重视,她们才会真正的安定。豫帆从玉凝这看到不少军报,字里行间虽是喜讯见得多,但这背后的辛苦她也想象得到。玉堂此去……豫帆细思极恐,看着玉堂接了金牌就要离开,恐慌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她几乎是不收控制的喊出来:“玉堂!”

玉堂听见豫帆唤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豫帆自从成婚后,就没再主动叫过他的名字,往往是随着玉凝叫他的序齿小五,偶尔是看似亲昵的堂儿,却不是她自小唤到大的玉堂!玉堂甚至还没有转过身来,豫帆急匆匆的脚步就已经到了他面前,是的,面前。玉堂避无可避,他只能看向她,无声的叹:长姐……

豫帆看在眼里,她却顾不上这许多:“真的要去吗,非去不可吗?”“非去不可。”玉堂只答。豫帆这时候才真正的感同身受了若云,原来玉清远行的时候她是这样的心情,这也是她义无反顾奔向他的根本原因。玉凝看着豫帆陷入情绪不可自拔,颤抖着拉住玉堂的衣襟,微微的步伐走进玉堂的怀中,下意识叹息着撇开眼神。那是她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连接,是他所不曾拥有的。

玉堂只克制的拥抱了短暂一瞬,不过是做了环抱姿态的安抚,他却紧张的手背青筋绷起。“皇嫂,洛城路程遥远,臣弟耽搁不得,即刻便走。”玉堂很快的退开,作揖一礼。“你这什么都没准备,只打算带着块金牌出门吗?”豫帆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斥责。哪有这般儿戏的?!

“参见皇兄皇嫂。”一道明快的声音闯入,玉凝和豫帆顺着声音看去,是背着好几个包袱的张然。她已经做了最简单的打扮,朱钗装饰也都是最基础的,一切以方便为上。玉堂接过了张然手里大半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俨然一副说走就走的状态。还不待豫帆开口说什么,玉凝已上前几步揽住豫帆的肩膀阻止,自顾自开口:“有弟妹陪着你一同前去,朕也能放心一些。不多说了,你们自去御马司领了马便出发吧。”

玉凝的想法已足够妥帖,玉堂便拉过张然的手,夫妻二人对着玉凝和豫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只一块金牌,真的可以平息云氏吗?”豫帆的声音里还有泪意,言语间却再没了刚刚的依依惜别之态。“相信玉清和玉堂。”玉凝并没有多说,他久居高堂,已然失了判断的先机,只能交给他们去做。

玉堂与张然领了御马司的快马,自京城城门踏出的那一刻起,便将身后的繁华与安宁抛在了脑后。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人喉间发紧,张然用随身的丝帕系在口鼻间,侧目看向身旁的玉堂。他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握笔而有的薄茧,此刻正与粗糙的缰绳摩擦。

“按这速度,怕是要脱层皮。”张然的声音被风割得有些散,“寻常车马需十四日的路程,咱们硬要压缩到七日,马和人都熬不住。”玉堂勒了勒马,让奔得有些急的坐骑缓了半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咱们俩自然是比不了衣卫的速度,不过是拼着一股劲罢了。多一日,洛城便多了变数。清哥独自支撑,我们早到一日,便能早一分分担。”

他看向远方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际,去年此时,他与张然随商队南下,亦是这条驿路,那时看山是青黛,看水是碧玉,只觉天地辽阔,满心都是游玩的闲逸。可如今,目之所及的山河,都像是蒙着一层焦灼的灰,连风里都带着不安的气息。

夜幕降临时,他们寻了处破败的驿站歇脚。张然生火煮水,火光映着她疲惫却清亮的眼:“上次在江南,你还笑我对着春景作诗太慢,说耽误了看桃花。”玉堂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溅起:“那时总觉得日子长,能慢慢耗。如今容不得半分拖延。”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前却闪过豫帆担忧的脸、玉凝沉凝的眼,心头的焦灼像被火烤着,愈发炽烈。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几乎是日夜兼程。白日里顶着火辣的日头,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风吹干,留下一圈圈白痕;夜里借着月光赶路,露水打湿了发鬓,冻得人指尖发麻。有次遇上骤雨,两人只能躲在山坳里,听着雷声轰鸣,看着雨水汇成溪流漫过脚边,心里算计着耽误的时辰,急得坐立难安。张然累得靠在石壁上打盹,玉堂也没叫醒她,就只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将她搂的更紧。

云岛

书房里,云素蝶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窗外的芭蕉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她指尖划过舆图上洛城的位置,眉头微蹙。自云澜受伤蛰伏,连她这里也得不到半分消息,云素蝶便知,云澜若稍有动静便可能掀起惊涛骇浪。“二小姐,洛城的人来报,大肃京城来了位信使。”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云素蝶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哦?这般明目张胆的吗?”她起身理了理衣襟,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收紧,“可知是为了何事?”“信使直奔洛城军营,神色匆匆毫不避讳,其余一概没有探到。”“再探再报。”云素蝶的声音平静无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渗出细汗。芷蝶所言之事,恐怕是真的要来了。

洛城云府深处的偏院,与别处的雅致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处密不透风的囚笼。云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渍在布面上洇出暗沉的痕迹。虽然已经可以下地,却仍需静养,连下地走路都需人搀扶。“皇上,药熬好了。”侍女端着药碗进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云澜没看药碗,只望着窗外的天空,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公主在哪?”他口中的“公主”,正是被他掳来的湘瑶。侍女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来:“回皇上,那位姑娘在偏院……按您的吩咐,只派人看着,没敢惊动。”

“去,把她带来。”云澜缓缓直起身,左手撑着榻沿,试图自己站起来,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瞬间蹙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侍女慌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挥手打开:“不必。”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地上,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似有烈火灼烧,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着比伤痛更烈的执拗。

湘瑶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腰间系上的璎珞,心间的烦躁全都宣泄在手指尖的摩挲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的目光却落在远方。“公主。”几个黑衣护卫突然闯入,神色肃然,“我家主子请您过去。”此刻湘瑶听到云澜要见她,心猛地一沉,她虽尽力维持着长公主的姿态,但难保有什么细节会暴露。

湘瑶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淡淡的睨了那人一眼:“云族长久病未愈,恐有心思繁多之故。”湘瑶这一点和玉清心有灵犀,都是靠语言上的刺激中伤云澜。这种话护卫是一个字也不能应的,只是更深的垂下头去,姿态愈发的恭敬,语气也愈发的强硬:“公主动身吧。”护卫除却直接上手的强迫,其余已经做到了极致。湘瑶知道已经由不得她任性,抬了抬手,自有一旁的护卫伸臂任她扶住。

踏入正院的瞬间,她便看到了站在庭中的云澜。他身形未晃,可紧抿的唇线、微微颤抖的衣摆,都暴露了他强撑的状态。“云族长,你这是……有何贵干?”湘瑶故意放缓语气,她倒乐意看他这幅狼狈模样,恨不得他多站一会多难受一会。“即刻启程。”云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她,“长公主殿下。”

湘瑶的手还扶在护卫的手臂上,她下意识去攥,却又在触摸到冷硬布料时松了力道。湘瑶的下巴微微扬着,用了力气一把挥开手掌下的手臂:“云澜,这就是你对待大肃皇室的态度?本宫记下了。”

“公主殿下的记性自然是顶好的,只是也要有命活到那一天啊。”云澜冷笑一声,左臂的疼痛让他眼神更冷,“一炷香后,码头的船会准时启航,公主快些。”云澜心情越不好的时候,他说话的音调起伏越大,充满玩味与挑逗,眼神却冷的像冰。湘瑶的指尖狠狠掐进肉里,才阻挡住怒火,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本章略过渡一下,我觉得湘瑶是可以伪装成公主的哈,世家出来的姑娘,自然有无法比拟的气度高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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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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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缘千年
连载中庄妍的潮汐 /